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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亞特蘭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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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亞特蘭蒂斯

本能逐漸在這場拉鋸戰中占了上風, 燒灼的欲望幾乎同海浪一般將她吞沒。水聲撞在礁石上,連同起伏的喘息一起,被掩蓋在黑暗和暴雨之中。

尾鱗上傳來異樣的觸感, 阿芙洛伸出完好如初的蹼爪向下探, 被鋒銳的尖齒咬住了半透明的蹼。

她吃痛哼了一聲, 命令淹沒在喘息裏:“松口。”

顧無覓沒松,尖齒在蹼上一點點磨過去,好像肉食魚類玩弄到手的獵物。

唯一的問題是她似乎弄反了角色,有時捕獵者並非主動的那一方,而是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

尖齒即將刺穿皮膚的剎那她猶豫了片刻,這一行為更像是對方才阿芙洛標記的回應,或是報覆。就在這一瞬間阿芙洛重新奪回了主動權,抽出蹼爪捏住了她的下巴。

金色的瞳孔幾乎凝成一條豎線,蹼上已經留下印痕。她捏住顧無覓兩邊臉頰,使她被迫將尖牙露了出來。

“再亂咬, 回去就給你磨平。”

上位者冷聲下令誰都怕, 更何況她咬出的傷痕何止這一處。魚尾上的多多少少已經愈合, 阿芙洛屈起指節抹過她的眼睫,指關節上粘著珍珠。

滾落下來時會撞到尾巴上。

她覺得好氣又好笑,族人理當因侍奉首領感到榮幸。魚尾勾著顧無覓的尾尖往上, 後者不得不伸手撐住了礁石,其中一只手沒留神放在了她方才吮吸過的地方,阿芙洛咬了下唇將悶哼吞回去, 顧無覓沒聽出她的異樣:

“你哭什麽?”

顧無覓擡眼看她,首領全身上下只有嘴還是硬的。分明眼尾也紅, 說話也喘,但她往礁石上一坐, 就顯得多麽正人君子似的,連頭發都沒亂。阿芙洛放開她,將她一縷頭發別至耳鰭後。顧無覓剛從水裏被她拎出來,整條魚都濕漉漉的,水全滴在阿芙洛身上。

有些癢。

猛浪打過,顧無覓察覺一只手從身後繞過來托住了自己的魚尾,她被摁在人魚有薄膜覆蓋的上半身,燒早就退了,但體溫還是偏高。傷口愈合時她的味道被封存進去,隱秘卻又張揚。

阿芙洛指尖抹過她的唇,再在上面添一抹薄紅。她閉眼能夠想象出唇齒如何磨過某處脆弱敏感的鰭,然後舌尖再探進去攪弄,靈活好像這也是狩獵者的本能。她的蹼爪搭在後者光滑的背部順著往下,像是撫摸一只虎鯨、海豚,可她們並沒有資格在自己身上尋歡作樂。

然後在人身與魚尾交匯的部位稍作停留,柔軟的蹼蹭過細密的鱗片,她輕輕拍了下。浪潮被推至最高處,細密的水霧在浪花墜落之前灑下來,海水的鹹腥融進風裏。

這下兩人都濕了,顧無覓來回舔著尖齒,又默默閉嘴阻擋了阿芙洛探究的視線。疾風驟浪都已經過去,皎潔的月光清晰可見穿過雲層透了出來,為她的尾巴也鍍上一層金色似的。

阿芙洛緩了會兒,她們都得盡快回海裏補充□□力,但趁著現在還在岸上,她問道:“還想要嗎?”

顧無覓怔了下:“什麽?”

怎麽聽起來……有些不對勁?

阿芙洛晃了晃白皙的手腕,數分鐘前那裏的傷口剛剛愈合,此時只剩一條淡得近乎看不見的痕跡,過不了多久就會消失:“我的血。”

顧無覓抿了下唇。

被對血液的渴求支配的欲望仍舊令她恐懼,可她方才所做的另外一件事比起這事來似乎也好不到哪兒去。她害怕失控,所以才總希望阿芙洛在身邊,只有海洋的主人才能約束一顆赤忱的真心。

阿芙洛並不強求,首領選擇伴侶的儀式已經完成,海洋也終於回歸了她慣常用以示人的溫柔一面。然而她們所在的地方並非熟悉的水域,甚至擡頭仍舊能夠望到方才跳下來的懸崖。

“沿著海浪的方向。”阿芙洛躍入水中,金色的魚尾在半空劃出流暢優美的弧線。

顧無覓亦轉身鉆進水裏,游動時才察覺幾分不同尋常——她的魚尾比先前要長上一截,雖說還是趕不上阿芙洛,但也令她十分震驚。更神奇的是,每一片魚鱗末端都隱約散發著金色的光點。

“這是……”

“我的禮物,”阿芙洛放慢了速度與她游在一處,說話時擡手撥弄她耳鰭上的金色魚鱗,被舔過後已經與耳鰭徹底長在了一起,“喜歡嗎?”

“如果你願意喝我的血,我還能給予更多,”她的聲音溫和幾乎與海浪的頻率重疊,“海洋對族人從不吝嗇。”

“你將成為王座之下的唯一,海洋眾生都對你俯首稱臣,只因你屬於我,”她低語,像是在念某種古老而神秘的咒語,“你只屬於我,你是我的,無覓。”

顧無覓要溺死在阿芙洛統領的海洋裏。

可王座向來唯一,首領所愛之人註定無法與她平起平坐。她原先甘願做阿芙洛光明偉岸背後的推動者,眼下風浪漸急,已將她推向臺前——她不得不走到臺前,接受神明的垂愛、與無法拒絕的饋贈。

她已經沾染了太多本不該屬於她的榮光。

眼下神明問她,願意和她一樣,永遠分享無盡的權力、地位和生命嗎?

她擡眼回望,將阿芙洛的蹼爪貼在自己的心口,重覆了既定的歸屬:“我是你的。”

永遠將一顆真心隨時獻祭。

永遠忠誠。

她們順著水流鉆進小島下方狹窄的洞穴裏,四面都是礁石,昏暗的水域裏只有魚尾的幽光兩相輝映。魚群受到人魚的氣息吸引游過來,圍著顧無覓泛著金色的紫尾轉圈,為首領及其伴侶送上來自臣民的第一份祝賀。

阿芙洛安然無恙的訊息早在海浪平靜之時已被眾人知曉,而沿路的魚群將會給交戰地帶去另一重喜訊。顧無覓兩爪攀住身側粗糙不平的石壁,跟上前面的光。

“這是哪兒?”小島被二人甩在身後,顧無覓環視一圈,水裏傳來既熟悉又陌生的氣味,似乎與往常到過的任何海域都有所不同。

雖說海洋本就有千萬種形態,可最終卻殊途同歸。這片海域的味道她嘗著古怪,但這份怪異的來源並非亞特蘭蒂斯。

正思索著,魚尾忽然被撞了一下,顧無覓低頭一看,是一只年紀尚輕的海龜。

只是這海龜斷了兩條腿,背上的殼也被掀開一塊,傷口不像是被捕食者所為。她將海龜抱起來給阿芙洛看,阿芙洛只瞥了一眼,淡淡道:“她瞎了。”

顧無覓一楞,一只瞎眼又斷腿缺殼的海龜不可能再海洋中獨自存活,更何況傷口還新鮮,雖說都不是要害,但著實對行動有著巨大的影響,估計過不了多久傷勢便會惡化,或是在這之前葬身魚腹。

但這傷勢實在蹊蹺,不像是亞特蘭蒂斯的自然所為。回想起昨晚的經歷與阿芙洛方才的神色,她隱約有了猜測:“難道是……”

阿芙洛冷哼一聲:“她們會付出代價的。”

顧無覓默然,海水中她所不熟悉的味道想必來自於海洋生物的血液和藍星汙染物,每一點都隨著她們在海中的呼吸而侵蝕身體。它們將隨著洋流擴散至整個亞特蘭蒂斯,直到千百年後海洋終於自愈。

她如今只想快點離開這片令人呼吸困難的海域。她將海龜抱回水裏放走,然而後者卻並未離去,而是在她們身邊打轉。

“你要帶我們去哪兒?”顧無覓與她說話,驚訝逐漸爬上眉梢,“海底新的……洞穴?”

她向阿芙洛投去疑惑的目光,與藍星開戰後不久,各個島嶼的周圍都被劃在重點巡防的名單裏,從未聽說過這裏竟然有海底洞穴的存在。

是藍星計劃之中的陰謀,還是因爆炸而偶然坍塌所形成?

她問阿芙洛:“走嗎?”

阿芙洛估算著時間,大抵用不了太久。藍星短時間內沒有餘力發起第二次進攻,與她有關的消息也托海浪與魚群傳達至交戰地。海洋新的變化需要由她來探索才是最穩重的決定,遂道:“走。”

二人轉了方向,隨著海龜往陽光逐漸消失的深處游去,海水的味道變得更加奇怪,除了鹹澀,還有不正常的苦。顧無覓嗓子發黏,鰓蓋的張合也變得緩慢起來。起初周圍還有游魚環繞,到了後來只剩下她們一行下潛,海底靜得出奇,連魚尾掃過水流的聲音都被吞沒。

顧無覓張嘴吐出一串泡泡:“她們似乎都不敢靠近這裏。”

未知是海洋精心準備的盲盒,在海洋中,人魚與海本身的聯結最為緊密,她們幾乎對每一片寬闊的水域無所不知,卻仍舊敬畏未知的角落。部分游魚生來體型較小,能夠深入人魚所探索不到的領域,對危險的感知也更為敏銳。

阿芙洛凝神分辨海水流動的方向:“身下之地……通往另一片海。”

另一片海?

“味道不對,”她解釋,又像是喃喃自語,“這不是我們的海水。”

可顧無覓還是沒能理解為什麽阿芙洛會稱其為“另一片海”,亞特蘭蒂斯的海洋有且唯一,滋養著萬物生靈,無從定義除此之外的另一片海洋。

但阿芙洛閉眼建立感知,淺金色的睫毛輕顫,不一會兒竟是露出有些困惑,隨後了然,卻又帶著悲憫的神情。

她睜眼,顧無覓扣住了她的蹼爪,二人沒再往下潛,始終距離下方未知力量的深淵隔著一段安全的距離。

“要去看看嗎?”阿芙洛低聲道,“她在求救,雜音太多,我聽不清……她在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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