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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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套路

牧羽從來不知道魅魔的動作原來可以這麽快。

作為擅長使用精神類魔法的生物,魅魔不是擅長體術的類型。但在盒子蓋子脫落的那一瞬間,他以人生中從未有過的速度,猛地撲過去。

盒子被他嚴嚴實實壓在身-下,他伸出右手,努力去夠甩出去的蓋子。

蓋子距離他的指尖還有十多厘米,他不得不支起身體再往前挪挪。與此同時,他忽然聽到背後的腳步聲,向淵竟然從他身後向他走過來了!

“等一下!”情急之下,牧羽大聲道。

“不用幫忙?”向淵有些疑惑。小破樓位於流金大廈的側面,周圍沒有路燈,只能依靠流金大廈在夜晚發出的金燦燦反光視物。牧羽那邊黑乎乎一團,不知道在搞什麽鬼。

“沒事,什麽事都沒有……”牧羽話還沒說完,向淵卻已經走到他跟前了。牧羽萬分絕望,還以為盒子裏的東西慘遭曝光。

站在向淵的視角,牧羽趴在地上似乎壓住了什麽東西,而他腦袋上頂著一只三花野貓,仿佛戴了一頂貓皮帽子。

“它在咬你。”向淵將綠眼睛的三花野貓從牧羽腦袋上撕下來,野貓嘶啞的煙嗓“嗷”了一聲,從向淵手中逃掉。

竟然是這個小東西搞鬼。牧羽一陣忿忿,不就是白天拎了它一下,竟然選擇如此不恰巧的時機報覆,差點釀成大禍,實在可恨。

但與此同時,牧羽註意到向淵的視線停在他懷裏,似乎在觀察什麽。

牧羽一低頭,差點背過氣去。他撲過來時沒註意,懷裏竟然冒出一只貓耳朵!

向淵還在看他,顯然已經發現貓耳朵了,他必須給出解釋。

“我……我養貓了。”牧羽努力鎮定道。

“這貓,挺大。”向淵評價道。露出來的耳朵比猞猁的耳朵還大。

世界上哪有耳朵這麽大的貓,因為這貓耳朵是給人準備的!

牧羽冒出冷汗,莫名的心虛感將他淹沒。雖然程燈送他這套東西,就是要讓他穿給向淵看的,但他不知為何,一點也不想讓向淵提前發現。

向淵仍舊在盯著他,牧羽一咬牙,豁出去低下腦袋。他掐著嗓子“喵”了一聲,然後面不改色重新擡頭道:“這只貓比較怕生,你可能得離遠一點。”

向淵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不知道牧羽又在作什麽妖。然而他有一瞬的分神,他莫名感覺那聲貓叫,有幾分淡淡的熟悉。

那股熟悉感是不可能的,因為他不可能在這個世界看到“那只貓”,夢境中的黑貓不屬於這個世界,不可能出現在現實。他少有的皺了皺眉。

……

在牧羽鍥而不舍地努力下,向淵終於離開了。在確保向淵不會突然返回後,牧羽連忙將地上的東西收拾好,將蓋子牢牢固定在盒子上。

今晚的行程太過驚險,牧羽抱起盒子,加快回家的步伐。

*

牧羽流浪在夜色中,抱著大盒子靠兩條腿艱難前行時,程家的二少爺早就乘專車抵達程氏主宅。他沒有從正門回家,而是用備用鑰匙悄悄打開後門,然後直奔大哥的臥室。

白薄荷被他塞進他大哥隨身攜帶的裝飾性鋼筆裏,沈眠櫻則放進了床頭的一個手工飛機模型。

隨後他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面色平靜地從正面又回家一次。

“去哪兒了。”程宴低沈地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在空曠幽長的走廊裏,帶著冷冰冰的回響。

程燈走進主廳,低著頭:“和朋友有約。”

醉紙俱樂部的消費記錄被扔在桌子上。程燈見狀冷下臉色,扭頭要走。

“站住。”

程宴一開口,程燈不得不立刻停下。他保持著一只腳朝向門口的姿勢,沒有回頭。壓迫感迫使他站在原地,等待程宴發話。

“你和一個叫牧羽的人是朋友?”這句話是問句,程宴的語氣卻是篤定的陳述。他不需要答案,只需要程燈承認。

程燈低著頭,沒有回答。但默認已經足夠,程宴站起身,點了點桌子。

“找機會,把他約出來。”程宴道。

沈思片刻後,不知出於什麽心理,程宴又補充道:“談合作。”

程燈抿起嘴唇,終究沒有反抗。他沈默了一會兒之後,扭頭離開。

程燈冷著臉走了,留程宴一人站在空蕩蕩的主廳,影子被拉得很長。深紫色的窗簾在夜風下沙沙鼓動,制造出主廳裏唯一的聲音。

程宴揉了揉太陽穴,眼中帶著幾分疲憊,和平日裏絕不會被他人看見的茫然。

在牧羽印象中“喜怒不形於色的老狐貍”的程宴,臉上茫然又疑惑。

他好像又惹弟弟生氣了。為什麽?

*

不知道是沈眠櫻效果太好,還是白薄荷太能提神,程氏集團最近的工作效率極高,牧羽只在家裏等了兩天,就接到了程宴的聯系。

不過程宴找的不是他,而是他的馬甲“方科”。

程宴並未勞煩牧羽再跑一趟,而是選擇視頻通話。牧羽在別墅裏找了一個看不出什麽特征的房間,換上正裝假裝自己正在工作,然後接通了視頻。

“我當然是希望能和程氏集團合作。”牧羽捏了捏他新換上的小卷毛,切換到不谙世事科研者的人設,眼神坦率又真誠,“程氏集團是帝國最好的能源公司。”

“方先生最近的行蹤,可不是這樣告訴我的。”程宴手中把-玩著一支裝飾性的鋼筆,看向牧羽的眼神隱隱帶著威脅。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最近他總覺得戴著這支鋼筆時,頭腦會清醒一些。

牧羽卻像根本沒聽懂程宴的暗示,繼續貫徹他的人設,天真道:“帝國有好多優秀的能源公司,他們這幾天都在邀請我去參觀。我去了好幾家公司科研部,帝國的科研方向的確和聯邦很不一樣,我受益良多。”

“方科”明明約好了要和程氏集團談合作,卻接連接受程氏集團對手公司的邀請。程宴幾乎分不清方科是過於不通人情,單純好奇帝國的科技發展程度;還是太過精明,想要在和程氏集團簽約之前擡高身價,待價而沽。

偏偏方科這樣的特級人才太過稀缺,程氏集團又正是需要能源科技人才的時候,如果能將方科挖到程氏的科研部,甚至有可能為程氏帶來脫胎換骨的改變。

在方科和程宴的交涉中,方科本就占據絕對的主導地位。程宴唯一能做的,只有盡量想辦法讓方科和程氏捆綁得更深入一些。

“那麽方先生在看過這麽多家能源公司之後,心中有所決斷了嗎?”程宴試探道。

“我一直都想和程氏集團合作,聽業內的前輩說,程氏集團對旗下的科研者最為尊重。”牧羽笑著肯定,卻忽然話鋒一轉,“不過我聽說阿羽最近也在做與能源相關的事情,我想先去看看,說不定有機會見到真人呢。”

說到這裏,他像是突然意識到在未來老板面前提競品公司不太好,又補充道:“和程氏簽約都的事情只是暫時緩緩,之後肯定會簽的。希望程總您能理解。”

牧羽越說越起興,他使用“牧羽”和“方科”這兩個身份演雙簧,讓程宴摸不清底細,這些話肯定能擾亂程宴的計劃,讓程宴感到忌憚。

他還想說一點幹擾程宴視線的話,卻見視頻中的程宴突然將鋼筆放在桌上,原本還算公事公辦的眼神,瞬間就冷下來,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幾分危險。

雙方陷入沈默,仿佛出現網絡卡頓,視頻的兩邊都沒有動靜。

十幾秒鐘後,程宴忽然擡頭,一語點破:“你設局套我。”

牧羽一楞,感到幾分驚悚。不愧是老狐貍,這反應速度也太快了。他還沒開始推進計劃,就被對方識破。

視頻的另一端,程宴點破牧羽的局後,並未繼續步步緊逼,而是垂下眼簾,腦中開始飛速思考。

僅僅幾秒鐘的時間,牧羽,賭局,方科,新能源……一切反常的破綻都被他聯系起來。只是不知道元帥向淵是否在這盤棋局裏。

前幾天程氏集團工業園區突然出現惡性的深淵魔物傷人事件,隨後元帥向淵出面,幫他解決了那次騷亂。難道深淵魔物的事,也在他們的計劃之內?

只思索了一秒,程宴打消了這個猜測,因為依照他對這位帝國元帥的了解,對方不像是會參與這種計劃的人。

他雖然想通了牧羽和方科的棋局,卻並未感到憤怒。正如牧羽所說,程氏集團這些年在他手下發展壯大,在成長的同時,身上也長滿了各種吸血蟲。其中以第二軍團對程氏的壓榨最重。第二軍團明面上為程氏保駕護航,實則更多的是監視和利用。

他早就想擺脫第二軍團的鉗制,然而一則找不到合適的新盟友,二則第二軍團是帝國的最強勢力,在元帥向淵的第四軍團被迫拆分後,再無人能與第二軍團抗衡。

在牧羽第一次對他拋出暗示性橄欖枝時,他並未將其當成一回事。因為牧羽背後的向淵,早已不覆當年,更別說幫他擺脫第二軍團的控制。然而在看破牧羽與方科的計劃後,他卻產生了一絲期待。

牧羽是聯邦的公務人員,方科也是聯邦的特級人才。他們都出現在向淵身邊,是否說明聯邦對向淵的判斷是極大的看好?

程宴不知道自己經歷了和帝國公爵秦書幾乎一模一樣的思考思路,再次擡眼時,看向方科的眼神已經大不相同。

他並不憤怒牧羽使用手段,相反,牧羽表現出的手段越強,越能證明他是一個好的合作夥伴。他讓弟弟程燈找機會約見牧羽,或許在與牧羽會談時,他能為程氏找到一條新的道路。

*

牧羽站在鏡子前,終於想起將程燈送他的貓耳套裝翻出來看看。

他此前被貓耳和貓尾巴吸引了註意力,沒註意看衣服的款式,直到現在將衣服放在身上比劃,才感受到一陣深深的惡寒。

一秒鐘後,他發下毒誓。

貓耳可以戴,衣服打死不穿!

這都是些什麽和什麽,牧羽將盒子裏的幾片“碎布”拎起來。

只有衣領部位的“白襯衫”,真空的無袖黑馬甲,泛著皮革反光的超超超-短褲,還有掌心手背“破洞”的黑手套……

醉紙俱樂部是太窮買不起布料,還是天氣太熱舍不得開空調,這些碎布穿在身上,真的不會感冒?

牧羽將這些破布揉巴揉巴團起來,塞進衣櫃最深處,恨不得往上面貼一個封條。

他倒在床上糾結幾許,又有些擔心他自作主張換了衣服,貓耳套裝的效果會大打折扣。

但是人類真的會喜歡穿“破布”的“拼接怪”嗎?

把動物和人類縫合在一起的冷血黑魔法師,尚且會施舍給傀儡一件能蓋住腳踝的大塊碎布。如果他穿著這身衣服去找向淵,會不會被流金大廈的保安當成乞丐轟走……

牧羽正愁苦著不知道怎麽辦,忽然接到來自程燈的通訊。

程燈約他晚上出去吃飯,但沒有說明約他出去的原因。牧羽心道這是個緊急咨詢的好機會,欣然前往約定地點。

*

咨詢貓耳套裝之類的事情都是次要的,牧羽這次來見程燈,還有兩個更重要的目的。

之前他在程燈車裏發現第二軍團的秘密圖騰,沒找到機會詢問,這一次他打算試探試探。

此外,牧羽剛和程燈的大哥通過話。程宴思維太敏捷,僅憑幾個零散線索,就識破了他布下的局。而程宴的表情管理技能又太強,隨時隨地都能扮演好散發冷氣的人形空調。在他與程宴的視頻通話中,只依靠程宴的表情,他難以分辨程宴的真實想法。

所以這一次的見面,牧羽還想通過程燈,制造一個與程宴在公司以外地點偶遇的機會。

抱著這樣的心思,牧羽走上餐廳二樓。而與此同時,程燈坐在二樓包廂,也是心事重重。

外界只知道程宴是個弟控,而程燈是個叛逆小少爺。事實上,程燈從未真正忤逆過程宴的命令。只有身為程宴唯一親人的程燈才知道,程宴的控制欲有多麽恐怖。

他聽從程宴的指令,更多的,是因為一種害怕他們兄弟二人,會走上他二叔老路的恐懼。

餐廳一樓大廳正中有一個紅色木質的旋轉樓梯,牧羽正從一樓緩緩走上二樓。程燈坐在靠圍欄的桌子邊,看著牧羽逐漸靠近的側影,心中生出幾分愧疚。他約牧羽出來吃飯不是朋友間的日常交流,而是為了制造一個讓牧羽和程宴會談的機會。

兩人坐定後,牧羽先開口了。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枚金屬胸章,信口胡謅:“我在皇城某個宴會撿到了這個,一直沒找到失主。前幾天看到你車上有類似的東西,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這枚金屬胸章來自於姜明中校,胸章上刻著類似魔法陣的圓形花紋,與程燈車上的掛飾如出一轍。

程燈一眼就認出來:“這是第二軍團送的紀念品,據說不同的花紋有不同的效果。我車上那個是平安符,你手上這個應該也有類似的效果。”

話剛出口,他突然意識到程氏集團背後站著第二軍團,而牧羽背後是原第四軍團的向淵元帥。第二軍團和第四軍團是老仇人,不由感到有些尷尬。

牧羽完全沒有註意到這一層尷尬,他敏銳地捕捉到程燈話語中透露出的信息量。

不同的花紋有不同的效果,說明制作這些花紋的人並非隨手創作,而是有目的的在繪制。

難道星際世界,也有智慧生物懂得使用魔法?

“第二軍團為什麽會給人送這些東西?”牧羽疑惑道。

“不清楚。送禮的是第二軍團麾下的一個特殊組織,那群人神神秘秘的,只偶爾出現,大哥也不讓我問,我就收下了。”程燈道。

特殊組織?

牧羽立刻聯想到荒星區的神秘營地。

牧羽摸了摸金屬胸章上的紋路。未灌入魔力的魔法陣是無法被激活的,所以無論是這塊胸章,還是程燈車上的裝飾品,都沒有特殊功能。

可這上面的魔法紋路,連他都無法完全看懂。要麽是繪制者的魔法造詣極其高超,要麽是對方的知識面極為偏門。

牧羽幾乎抓耳撓腮。他對自己身上的詛咒,以及命運輪-盤幾乎一無所知。眼看著有相關的線索,卻無法一探究竟,實在是難受無比。

程燈這裏也問不出更多信息了,他只能暗自記好第二軍團的相關情報,以後再找機會探究。

牧羽把胸章收好,話題突然出現了中斷。兩人各懷心思,對坐在桌子兩側,竟同時不知道怎麽提“約見”的事情。

氣氛逐漸變得尷尬,牧羽忽然想到那被他上了封條的貓耳套裝,便率先拋出話頭。

“你上次送我的衣服,是不是少了一件長袖外套?”牧羽道。

本就是情趣套裝,穿上長袖還有什麽意思。程燈摸不透牧羽的思路,便耐心解釋了一下衣服的用法。

“可是穿成這樣去流金大廈,會被巡邏的警衛捉走吧?”牧羽問出他的擔憂。

這一次輪到程燈驚恐了。

他本以為牧羽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戀愛小白,因為聯邦政府的脅迫,才會和元帥閃電結婚。沒想到什麽都不懂的小白竟是他自己!

根據他在書店刻苦鉆研一上午的戀愛經驗,絕大多數夫妻之間的情趣,都是在私下交流分享的。只有極少數,有特殊愛好,特別開放的夫妻,才會將情趣與公眾聯系起來。

這實在是超出了程燈的知識範圍,一上午的研讀還是太膚淺了,戀愛這麽覆雜的事情,他不應該輕視。他不得不端起茶杯猛灌兩口,讓自己好好冷靜一下。

“或許……你可以換一個場合。”程燈艱澀道。希望牧羽能聽懂他的言下之意。小夫妻在私下穿一穿就行了,何必搞那麽羞恥。

牧羽臉上有幾分失望。他其實希望程燈能說,他可以換一套正常一點的衣服,而不是繼續穿那麽奇怪的碎布。

程燈敏銳察覺到牧羽眼中閃過的失望,以為牧羽堅持想要在公眾場合穿貓耳套裝,這讓他心中更為驚恐。

但電光火石之間,程燈忽然想到一個可以兩全其美的主意。

他的大哥程宴要求他想辦法不動聲色地將牧羽約出去,制造一個可以進行非正式談判的機會;牧羽想要在公眾場合穿貓耳套裝而不被警衛捉走。

“我大哥周末會舉辦一場化裝舞會,我讓大哥把元帥邀請過來,你可以在化裝舞會上穿。”程燈說出他剛想出的辦法,至於突然憑空變出的化裝舞會,只能靠他大哥操心了。

化裝舞會可以穿奇裝異服,而且都戴著面具的,既不會被警衛捉走,又可以降低羞恥感,甚至還能增加情趣中的神秘性,實在是絕妙。

餐桌對面,牧羽聞言眼前一亮,也對這個主意十分滿意。

化妝舞會是程宴舉辦的,說明程宴一定會到場。而程燈說他大哥程宴會邀請向淵,那麽這場化裝舞會,可以讓程宴,向淵,以及他自己同時在場,不會像在公司會面那麽嚴肅,又擁有足夠的隱蔽性,是絕佳的密談機會。

至於什麽羞恥貓耳套裝,他早已選擇性忽略。

牧羽原本還在苦惱該如何不動聲色讓程燈將他的大哥約出來,沒想到事情在不知不覺間就解決了。

非常好。牧羽端起茶杯,和程燈碰了一下。

程燈原本還在苦惱該如何不動聲色讓牧羽去見大哥,沒想到能靈光一閃想到這個一石二鳥的主意。

非常好。程燈端起茶杯,也和牧羽碰了一下。

雙方對視一笑,以未曾設想過的道路達成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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