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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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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臺風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身體不受控制地發著抖,額頭冒出了冷汗。

下一秒,一雙溫暖的手掌覆上他的額頭,用擰到微濕的熱毛巾擦去他身上的冷汗。

邯知的聲音很輕,好像怕嚇到他:“做噩夢了嗎?沒事,我在這裏呢。”

他找到問自閑發涼的手掌,微微握緊了。

等了一會兒,邯知把體溫計抽出,仔細看上面的數字。

“有點低燒。”他蹙眉:“你覺得冷嗎?”

問自閑理解了幾秒他話中的含義,遲疑地搖了搖頭。

他腦袋還有些眩暈,意識昏沈,安靜了一會兒,伸手拉了拉邯知的手指。聲音很低:“抱抱。”

“誒。”邯知俯下身,沒有拉開被子,把他整個人裹成一個被卷,然後連人帶被抱進懷裏。

“抱抱。”Alpha吻了一下他的耳根。

問自閑不想這樣抱,想要兩個人緊緊貼著互相分享體溫。他覺得自己渾身發冷。

然而嘴唇動了動,好像連說出一句話的力氣沒也沒有,最後還是維持這個姿勢沈沈睡去。

邯知在一旁給醫生發消息,確認能不能服用退燒藥,會不會和現在正在服用的腺體藥物有藥性沖突。得到否認後才輕手輕腳地去接水。

問自閑總是這樣,上次信息素紊亂,這次又忽然發燒。一開始就帶著傷來的,這段時間也經常生病,怎麽能讓人不擔心。

邯知都有點懷疑他之前的工作是不是壓力太大、難度太高,才落下不少毛病。

餵他吃了藥後,到下午體溫漸漸恢覆正常,只是人依舊有些沒精神。也不看電視了,跟在邯知身邊晃來晃去,搞得邯知恨不得就地變成袋鼠,把他裝進口袋裏面。

問自閑沒有胃口,午飯吃得不多,邯知傍晚時便先煮了熱騰騰的鮮面條暖胃。

他慢吞吞地把湯喝完了,說要去外面透透氣。

“好。”邯知同意了,遞給他一件薄外套要他穿上:“看天色要下雨,小心別著涼了。”

他手背抵在Omega額頭試探溫度,確認正常後才放他走:“一會兒回來再量下體溫吧。”

問自閑乖乖地點頭。

.

外面風漸漸大了。

問自閑將拉鏈拉上,摸了摸口袋裏的毛線玩偶,穿過後花園。

天色漸暗,遠處烏雲一朵朵飄來。身後的別墅裏透出明亮的光線,將他腳下的虛影拉長。

問自閑深深呼出一口氣,朝著灌木叢盡頭的小徑走去。

.

邯知原以為他只是在門外院子裏逛逛,沒怎麽在意,從冰箱的保鮮層裏拿了幾個蘋果,準備做一盤蘋果兔子逗他開心。

唉,兔子拯救世界。

結果把水果刀放下,擦幹凈手,對著窗戶外面喊:“吃水果了!”

無人回應。

邯知:“”

他走到門外,腦袋轉了一圈,從石塑雕像噴泉,到種植了景觀樹木的後花園,前前後後都找了一遍,確定沒看見人。

此時天色陰暗,所見之處積滿陰雲,風雨欲來,林木晃動。

邯知皺了皺眉頭,返回大廳拿手機給問自閑打電話。通話鍵剛按下,沙發角落就響起了鈴聲。

邯知走過去,將抱枕挪開,Omega的手機並沒有帶走。他掛掉電話,面前的來電顯示便消失了,屏幕切換,亮起來了他們的一張合影。

落日餘暉下,兩人面對鏡頭微笑,動作親密,發絲也被染成金色,仿佛有了太陽的溫度。

.

問自閑順著石階一級一級往下走,步伐並不快,時不時有被風吹拂的葉片飄到他周身,落到表面粗糙的石塊上。

問自閑小心地避開了,一整天下來腦袋還殘留著些許鈍痛。這痛感並不強烈,卻一陣接著一陣,如海水漲潮,使他思緒混亂,無法思考。

他機械地向前邁步,擡腳、落腳,偶爾註視著殘葉緩慢墜落的畫面,借此來阻止自己想起其他。

一旦失去了註意集中點,一閉上眼便是那天的畫面,Beta冰涼的身體,向外垂伸出的手臂綿軟無力,像是整個人的生機都被外界抽幹,而□□還遺留在世上,等待腐爛和發臭。

問自閑忽然站住了。胃裏難以抑制地翻騰,一陣突如其來的惡心感流經全身,他沒忍住,扶住一旁的樹幹,對著空氣幹嘔。

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不斷重覆這個動作,穿過那座廢棄的八角亭,穿過樹林,踩著凹凸不平的地面,直到面前無路可走。

什麽叫“死了”

分明不久前還見過呢,那個傻子還答應他要長命百歲。

他緩了緩眨了下眼睛,有一道冰涼的液體從他的臉頰滑過。

問自閑靜了好一會兒,直到那顆水滴從他下顎墜落在地,他才擡起頭。

下雨了。

自萬米高空墜落的雨絲細如針尖,綿密地打濕地面。

.

問自閑僅僅是想外出平覆心情,天氣不好,便要往回走。然而邁步上石階時,他下意識摸下口袋,整個人頓住了。

邯知給他做的荔枝掛件不見了。

他時時帶在身邊,下來時手心依舊緊纂著。這時卻找不見了。

問自閑返回那座八角亭,在被風雨沖刷褪色的紅木柱周圍細細尋找,不見蹤影。

雨越發大了。

水滴打在葉片樹幹上滴哩噠啦,風迅速在林中穿梭,將樹幹撞得搖來晃去,枝節相互摩擦窸窣,宛如幽靈在此狩獵。

問自閑繼續往回走,猜測是被樹枝或灌木叢勾到,掉到哪個角落。

天光黯淡,林葉茂密,雨水淋濕了他的外衣。問自閑找尋的動作逐漸快了起來——他擔心時間久了,邯知要來找他。

終於,再一次轉身後,他一眼看見石塊角落裏的針織玩偶,紅艷艷的飽滿荔枝此時蔫巴巴的,身上還有碎石子和落葉。

而在他把荔枝掛件握到手心的那一刻,一道傾斜的光亮艱難穿過連綿雨幕,在周邊四處游蕩。

一個熟悉的聲音大喊道:“問自閑——!”

問自閑一怔,下意識朝那個方向看去。

只見遠處漸漸有個人影接近了——是一個Alpha,在狂風驟雨中勉強撐著傘,頂著迎面呼嘯而來的氣流往前走,一只手舉著一支手電筒,也不知道他是從房子的哪個角落翻出來這個東西的。

邯知沒有得到回應,急得像有螞蟻在他心上爬,每多過去一秒,他的心臟都會被咬掉一個小角。

下這樣大的雨,天色陰沈得似乎末日來臨。夜晚已到,這裏沒有燈光,一旦進了樹林,辨別方向將會變得十分困難。

他走了兩步,站在亭子下。雖有屋檐可以勉強避雨,卻因劇烈的狂風,雨水依舊可以斜斜吹打到身上。

邯知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借著手電筒的光線四處張望。

到底會去哪呢?難道走到了那天釣魚的地方嗎?

可雨下得這樣大,暴雨如註,河水必定會上漲,山澗裏雨水也會往下流瀉,周邊都不安全。

邯知只能安慰自己,問自閑之前可是為軍方工作,不至於連這種安全意識都沒有。

然而他的一顆心卻還是隨時間漸漸沈了下去。

問自閑扶著一旁的樹幹站起來了,手心緊緊握著荔枝,朝光亮的地方走去:“邯知!”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還是在雨幕中被Alpha立刻捕捉到。

邯知確定了他的方向,馬上往那邊走。步伐有些急切,傘形同擺設,被大風吹得東倒西歪。傘柄歪斜,手電筒一下沒拿穩,從手中脫落,磕到了石塊上。

他沒去管手電筒,先走兩步將人一把抱進懷裏,手掌在他的脊背用力撫摸了兩下,竟是一句問話也沒有,附在他耳邊小聲說:“嚇死我了。才找到你。”

問自閑說:“說了不用過來,這邊路不好走。我馬上就到你那裏了。”

邯知沒說話,看著他,只是搖了搖頭。

.

手電筒本就多年沒有使用,被邯知找出來臨時塞了電池進去,被雨一淋,又摔在地上。等拾起來時,如何按動開光,都照不出一絲光亮。

此時天地無光,只有一些微弱的光線,對於平常人來說或許足夠,但邯知根本無法借此看清周圍。

更糟糕的是,大概由於情緒起伏過大,他舊病發作,眼前一片漆黑,整個世界失去了光亮,只有風雨聲倒灌入耳中。

兩人互相攙扶向前走了兩步,邯知扶住傘柄當拐杖,盡量輕松地說:“我看不見了,可能得要你帶我回去了。”

問自閑靜了一瞬。

邯知心裏有些懊惱,明明是出來找人的,最後卻被人扶在肩頭,一步一步摻扶著回去。

好在別墅周邊的燈光亮堂堂,穿透厚重的雨簾向外傳遞光線。問自閑扶著Alpha走上最後一級石階後,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直到站在光線明亮的房子前,邯知的視線才漸漸恢覆。

兩人都被雨淋濕透徹,頭上身上還沾著些落葉,看上去再淒慘不過。

問自閑拿毛巾擦幹他臉上的雨滴,擔憂地問:“現在呢?可以看見了嗎?”

邯知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取下覆在臉頰的毛巾,把Omega還在滴水的發梢胡亂地擦了一遍。

然後將吸滿水分的毛巾隨手一扔,把面前的人攔腰抱起,大步走上了樓梯。

兩個濕漉漉的人類,像水中打撈出來的幽靈,留下一路透明的足跡。

到浴室門口,邯知調試水溫,接著把Omega放進浴缸,自己也跨進去了。

問自閑還濕著睫毛,每次眨眼時都帶著雨水的重量。驟雨和狂風使他失去溫度,全身冰涼。

他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邯知已經幹脆利落地把兩個人的衣服都剝下來了。

隨即花灑打開,和雨水不同,另一種溫暖的水流落下來。

邯知隨手把他頭上的葉片摘下來,扔到外面。接著把Omega抱進懷中,結實的臂膀緊緊攏著懷裏的人。

“不要生病了。”邯知小聲地說:“這樣大的雨,醫生不一定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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