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絕境

關燈
第78章 絕境

薛傾明也在邪水下化成了白灰。

他自認淩駕於眾生靈之上,將眾生玩於股掌,可到頭來這一生,亦為他人手中棋子。

“師尊,太儀界的靈氣仍在攀升。”

秋眠不再去看那隨水化去的白灰,一手琴一手劍,四方因果乘著靈音匯聚。

靈氣充盈,邪水雖不至於被滅,但因方才被薛傾明一通亂控,邪水嘗試凝出靈智又功敗垂成,威力已大打折扣,只能依慣性如水而下。

也不再培養邪物,連懸在天空的那詭異的月亮也慢慢壓合成了一條灰色的直雲,似是合上的眼睛。

陌塵衣用靈屏將桃州四周封住,防止邪水外流入海,又用水鏡和各方聯絡。

雲明宗的屈啟言簡意賅地匯報了機關銀花大陣的運轉狀況。如果邪氣能繼續保持這樣靜默的狀態,就可按照他們原先的計劃,將其引入挖出的銀花機關的地宮中,待日後一點點將其凈化。

竹州上空的邪雲有了縮小的趨勢,梔州那裏季北亭他們已從邪屏中脫困,仙閣按林澗肅原先的安排,閣主之位目前由天音谷主暫代。

谷主傳達了谷內醫修已傳來了各地傷亡情況,傷者皆在全力救治,風樓在配合他們行動。

白蓁那邊也發來消息,他們和木人打的很慘,都受了傷但還不致命,陣修長老已經累的半死,整個人都如同一條鹹魚,癱在了礁石上。

木人殺之不滅,他們只能暫時把它們困於陣中壓入海底,只等以後來一波人處理。

局面似乎已經向好了起來,還額外得了一個光環,但畢竟是在嵌入空間內形成,這個空間一旦散了,也自然就會消散。

陌塵衣把那碎成金屑的光環揚袖一灑,便如輝煌的星雨滑落。

但秋眠和陌塵衣未掉以輕心,因天頂傳來的破碎聲已愈發響亮了。

靈氣再度攀高,便意味著這個境界將要解開封鎖,那來自封鎖屏障皸裂的聲音,是穿書局員工獨可聽見的響動。

眼下他們皆是靈力虧空,便找了塊稍微幹凈的地方坐下調息。秋眠以因果琴在尋著林澗肅的神魂,陌塵衣亦放出靈識探尋,可那巨大的爆炸幾乎炸塌了半個桃州,能找到的可能實在是微乎其微。

然而就在秋眠滿面冰涼時,一絲劍氣順著風送來了一抹淡色的魂魄。

那魂魄的碎片輕的就像是一片羽毛,仿佛下一秒就要湮滅了。陌塵衣立即用靈力把這魂魄護住,秋眠泣不成聲,把這縷靈息熟悉的殘魂收入另一只鐲內。

地動漸弱,陌塵衣從他造的小境界中,將山靈葉疏的軀殼引出。

山靈的軀殼仍如往日,一具仿生的機械體端正靜默,軟翠色的長袍拖曳開,似孔雀的尾屏。

薛傾明雖已死,可並不代表危機就已經解除,這個境界一旦真正解開封鎖,就相當於同時暴|露在了穿書局和A921之下。

不論是按穿書局的原計劃去撞那個太儀,還是要應對A921下一步可能的陰謀,恐怕皆在這幾日之內了。

陌塵衣認為或許可以用這基座太儀去作為主操作方進行計劃的下一步,但當務之急還是要聯系上穿書局。

驅動整個境界絕非修士可以辦成,陌塵衣也已不再能成為天道,這“翻書計劃”的最後,必須要有穿書局的遠程協助。

可不知為何,陌塵衣覺得事情似乎遠沒有這麽簡單,A921改變二代薛傾明的性格,不大可能僅僅是為了讓薛傾明察覺不到自己作為一個備體的身份。

他估計在A921心中,薛傾明根本沒有這麽大的分量。

方才與眠眠配合,以道具反向動搖薛傾明的心志,其實說的話也是半真半假。A921造出薛傾明,未必真的要降臨太儀界,很可能是想要通過分裂神魂,分化邪氣負擔。

如今這個計劃已經盡數泡湯,但真的僅會是如此麽?

陌塵衣將自己作為系統的靈力與天光系統接通。

秋眠作為境界裏臨時選出的任務員,沒有走完整的入職流程,他因未去過穿書局,體內沒辦法配入直接與總部呼叫聯絡的道具。

他更像是一個與系統綁定的角色,他師尊作為系統的編號又恐怕已經在損毀時註銷,此時他同時彈奏因果琴,便是以他的身份編號接入通訊。

從陌塵衣將靈力傳遞出去,這山靈改造的基座便有了反應,葉疏那僅存的一點點靈識被喚醒,但幾乎明天任何自主意識。

山靈已經百分之百融入了天光系統中,這麽一點零碎的靈識,維系的是這軀殼的運轉。

他眼睫微動,睜開了雙眼。

通訊開啟了。

隨後卻是長久的沈默。

“怎麽回事?”秋眠眉頭微微鎖起,按理說借助系統和基座與穿書局通訊,並不會受兩地長短周期的影響。

如今雖封鎖還未完全解開,但已經破了一個大洞,完全足夠建立通訊頻道。

他也確信自己的申請通訊發送了出去。

平靜下來的桃州慢慢能聽見海潮聲,那聲音遠而低沈,像是一條臥在海底的龍在輕輕的吐息。

靈氣充沛起來的太儀界,呈現出了一種別樣的虛幻的輕盈,天上的邪雲也已經散去了,原來這是一個白日。

他們的頭頂有湛藍色的天空,以及漂亮的如泡沫一般的雲。

山靈葉疏靜靜坐在他們面前,異色的雙瞳中靈力流轉,但始終默默。

信號如石沈大海,沒有半點回音。

桃州內邪氣已經變得十分平靜,那個嵌入的空間也已完全消亡。

陌塵衣猜測道:“難道啟動定要丹月山的靈力才可?”

這太不尋常,丹月山的靈力從前也不過是維持葉疏靈息的條件,如今他在陌塵衣的小境界中養了這般久,那境界內也有印葵留下的靈力,按理應不會是這裏出的差錯。

秋眠牽引著陌塵衣到因果琴上,通過眠眠的靈力,陌塵衣也或多或少可以感受到因果的流動,更甚至可以看到實體化的命軌。

他凝神片刻,發現一切並無異常,甚至可以說是因靈氣的緣故,眼前是一派欣欣向榮了。

但這些因果也太順了,這個境界中也太幹凈了。

好似這世間註定會往一個順遂太平的方向發展,那些危險全都不覆存在。

雖不知緣故,可陌塵衣當天道那麽多年,這般恢覆迅猛的因果雖有靈氣加持可以解釋,他還是用水鏡通傳了各地,讓他們不要放松警惕。

“滴!”

一聲機械化的響聲忽然從葉疏身上傳來。

莫大的痛苦神色自葉疏的臉上浮現,可他已經不會再感覺到痛了,如此具象化的表達,是因傳送的信號非常不穩定,以及有外力在強制打壓這作為通訊基座的天光系統。

“這裏是太儀遠程組。”

山靈葉疏忽然開口說話,那是太儀遠程小組總指揮的聲音。

葉疏的姿態分明是在拼盡全力喊了,可傳達出來的音量卻是非常之小,更多的雜音從他內部傳來,就像是之前的那段留言一樣。

幹擾嚴重到了難以聽見言語地步,又猶如穿過了一層材質特殊的軟墻。

“不要被虛像蒙蔽。”總指揮道。

陌塵衣與秋眠對視一眼。

而總指揮接下來用最簡練的語言,將最糟糕的消息做了陳述。

“A921篡改者,已完全融合邪氣,並吞並太儀界內的邪氣靈智。”

陌塵衣聽見自己的心重重一沈。

是什麽牽制住了A921的行動,讓他深居於一個烏黑的太儀界內?

是那境界內的混亂的邪氣。

一如克制薛傾明那樣,不可估量的邪氣也在與A921相鬥,這是祂選擇停止祂那大計,將邪氣外散,並多年來沒有出現的緣故。

可如今,祂竟不知用了什麽樣的方法,用最短的時間,將邪氣吞並。

這就意味著,祂已經擁有了可以同穿書局硬碰的實力。

A921融合邪氣的概率太小了,小到幾乎比三大天道突然集體猝死歸於虛空一樣,可陌塵衣記得穿書局有過一個備案,應對這個局面的發生。

但那個方法,是以天道發動的銀花陣來牽制邪氣,盡量一層層來剝落篡改者的力量,最後讓祂以一個殘血的狀態抵達穿書局,與三大天道一戰。

他還記得這個備案準備的文書後,批有四個字。

——相生相克。

任何一個境界中出現邪氣,都可以用太古銀花來應對,機關術不過是借之取巧,本就功用有限。

正如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無用功,真正在大規模的邪氣面前,也只有全狀態的太古銀花凈化陣可以抵禦。

然這個凈化陣法有一條亙古不變的法則,不論在哪裏都實用。

那就是用對等的力量來換。

相生相克,境界中生靈要用他們獨一無二的性命來置換一個全效果的陣法。

如今邪氣已經與A921融合,邪氣之中的力量乃是天道之力,不僅是太儀天道,還有殘餘在A921體內的天命天道的碎片。

而要發動與之匹配的凈化陣,尋常天道去填都不過是發揮阻攔的作用而已。

A921是在逼那三個古老的天道去拼命,可祂們一旦化身陣法,所有境界內的光環定然大動。

這不再是蝴蝶的翅膀,而是一場真正的颶風,最幸運的結局就是三大天道和篡改者成功同歸於盡。

可A921慣來狡猾,陌塵衣驟然明白了祂分割神魂的意圖。

類似薛傾明這樣的東西,祂不會只留一個,邪氣源源不斷,如水不滅,只要三大天道歸於虛空,就是祂借碎片與邪氣覆活之時。

也不知那總指揮是什麽心理素質說出這話,穿書局這時候恐怕已經在撤離所有任務員,那些任務員在篡改者面前也就是吹一口氣的事情,人命在此時如此輕賤。

他們定也昭告了所有天道一級戒備,也許所有天道本以為,祂們會終有一日根據局面的轉變,找出一個更好的方法,但那成千上萬條的對策盡數作廢,無數的備案也不敵這千年來的瞬息萬變。

總指揮飛快道:“但融合邪氣,篡改者亦要付出代價,邪氣本是清濁二氣混合,篡改者以自身神格與其強制融合,需以清氣補充神格之力,你們所處環境,是否靈氣異常?”

“是,靈氣突破峰值,且還在上升。”秋眠立即道。

“收到,二位請註意,如今我們遠程檢測到基座太儀界外,覆蓋了一層被篡改者改造過的邪氣,境界內恐有假象……沙沙……我們的任務員無法靠近……沙沙……祂很可能會先抵達基座太儀界,汲取境界靈氣,隨後倒灌邪流,將基座甩向穿書局所在坐標。”

——將太儀界甩向穿書局!

祂已經不需要太儀界作為替代的境界了,卻還是要“物盡其用”。

A921知道就算是一界天道開的太古銀花陣,對祂如今的邪氣也沒有滅殺作用,但天道們也會極力剝除祂的力量。

祂太明白天道與人性的光輝的所在,索性成全祂們的大義。

以一個灌註滿了邪流的境界作為武器,足以打碎不知多少重的銀花陣了。

絕對不能走到那一步。

一旦到了那一步,陌塵衣他們也根本沒有機會看見穿書局的決戰,那時整個基座境界已生靈全滅,沒有人可以例外。

“我們還能做什麽?”陌塵衣倏然明白了過來:“也沒有一種可能,把祂困在這裏?”

“凈化陣正名太古滅邪陣,但它還有另一種用法,名為‘太古封邪’。”

總指揮肅然道:“接下來,我將代表穿書局,傳達總部最高決議。”

“我們正在極力幹擾篡改者橫渡虛空抵達基座太儀界,可拖延五日,虛空中篡改者無法接受外界信息,沙沙……”

“沙……一旦祂抵達境界上空,穿書局一方將以太古封邪陣的形式自邪流屏障外部進行壓制,而太儀基座內,也必須開啟呼應的封邪陣,將篡改者困鎖於天外。”

在太儀界毀滅前阻止,這是最優也是極難的方法,總指揮沈聲道:“我們會竭盡全力向太儀界進行空投,你們可知如何開此封印。”

“空投能進來?!”陌塵衣厲聲問。

“百分之五十。”總指揮答道:“天命天道的神格碎片在裏面。”

“你們境界內是否有主角光環所有者……沙……”

轟——!

葉疏的軀殼竟毫無征兆地炸開!

“小心!”陌塵衣飛撲住秋眠,靈屏在身後搭起,而煙塵過後,哪裏還見葉疏?

同時陌塵衣懷中的秋眠驟然嘔出一大口血,他掙紮道:“因果……全斷了。”

方才還清澈如水的天空如洗去了厚重粉面的臉,鋪天蓋地的黑暗席卷而來,無數邪氣的旋渦在天頂遍布,而那輪月亮的殘痕,竟拉長了百倍不止。

方才的平靜如月鏡花,也如一場虛幻的溫柔的幻象,可在這幻象之後,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咚——咚——咚——!

鼓點一樣的震動從天上傳來。

那橫亙天空的灰線,就在陌塵衣和秋眠的眼前,張開了。

嵌套的血色的月盤比方才空間內更巨大,也更像是眼睛,它俯瞰著太儀大地,人們甚至能從“瞳孔”中,讀出猶如神明對螻蟻般的憐憫,好似在嘆息,祂給過他們死於虛假安靜的機會,可惜他們沒有珍惜。

雲明宗上空銀花機關陣四分五裂,爆開成一片碎木!

竹州方向,季南月抓過一把劍,釘入地上一半有餘,卻無法阻止自己向下塌跪的身軀。

在她四周,無數修士被自天頂傳來的可怖威壓逼得動彈不得。

十州之內,幾乎無人可在那血色月眼下站立。

可這威壓不過是一個先行的招呼罷了。

篡改者骨子裏,是這樣傲慢的一個人啊。

祂橫渡虛空,竟要太儀界這萬千生靈,以跪相迎。

桃州之上,秋眠抹掉了唇邊血。

他的眼中如燒了一團火焰。

師徒二人攙扶著站直,秋眠道:“師尊,準備吧。”

陌塵衣重重點頭,望向那懸頂的血月,沈聲道:“篡改者,不到最後一刻,我們絕不認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