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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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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潛入

這下商量的人多了。

正晌午飯點,陌塵衣索性叫了桌菜,邊吃邊商量。

太儀地界靈氣匱乏,近來才稍有起色,修士也不講究辟谷,反正天地靈氣吸不了多少,該吃吃該喝喝,也不會如何影響道體。

丹月城多雨,為祛濕氣菜肴口味多辣,盡管已經讓小二往輕辣裏做,但這素菜上來也是紅艷艷的一片,著實令北地而來的修士們驚訝。

僅有無辣不歡的白蓁快活,她吃了口剁椒魚頭,咂摸了也就那樣,往身邊宮主的空碗中夾了一塊,道:“嘗嘗,一般辣。”

又擡頭對眾人說:“丹月城之案,麻煩便麻煩在如霧裏看花,我們對其中因果一無所知。”

“且催的太緊。”白蓁皺眉道:“一月一人,如不送人上山,勞什子山神可發話了,讓丹月城這萬千百姓自己好生斟酌,那口氣,真是橫的不得了。”

她再悶了口酒,冷聲道:“起初百姓也不知曉這山神要什麽樣子的新娘子,送去一個還沒準就被退了,退回一個一家遭殃,後來甚至牽連了鄰居,而從幾個月前開始,他們一次送幾十個,總算能挑中一二。”

許擅頷首接道:“我們發現,那些被選中之人,多是五行近水。”

尋常百姓難入仙門,因其靈根駁雜,但不代表他們沒有靈力。

在太儀地界,生靈體內皆流淌了靈,生生不息,周而覆始,修士之所以為修士,只因能借靈根純屬,將其為己所用。

如今丹月城內皆人心惶惶,由誰家來出“新娘”,又是一個大問題。

“我們風樓剛接這個任務僅不到三十日,打聽到丹月城內,早已亂過幾輪,而今他們用抽簽子的方法來擇人,每十人一回,只要有一人被選中,就算過關。”

可這樣源源不斷地送,幾時是個頭。

假若這山神出在仙鄉四州,來幾個暴脾氣的宗門早就打上山去了,可此事偏就出在了人間六州之一的梔州。

這梔州內多水道,隔一河便有一城,零零散散的城池與不同的宗門對接,他們不請仙閣出門,負責丹月城的九暮宗又是半管不管。

明明是有更加簡單快捷的方法解決,但便是因其中種種顧及,才拖拉至此局面。

“我便尋思直接帶人殺上去,結果大霧不可行,那迷陣我前所未見,便也只能按著山神的規矩來。”白蓁煩道:“而且,九暮派的那孩子也在用這個法子,我們要和他們避開,那孩子的性子真的一言難盡,要我早拎回去揍一頓了。”

花冬聽罷這些,不經聯想到耿大夫的那個托付。

假若印葵真的是丹月山的山靈所化,那麽他的頻繁的躁靈,便是因丹月山的變故。

這山必然是出了大狀況,乃至於與它血脈相連的印葵在千裏外,都有所反應。

陌塵衣則道:“山靈究竟還是不是山靈,如今卻不好說了。”

“你是說……”

白蓁也明白過來。

“還有你們看見的邪氣渦旋,那東西我從前也見過。”她悄悄看了一眼秋眠,後者垂眸,似乎專心在吃,可一碗米飯卻才去了一角。

“我們目前還是打算繼續那個潛入計劃。”白蓁轉了話題,“再找水靈根的修士潛入。”

“……抱歉,我有些不大舒服。”秋眠忽然放下筷子,對眾人道:“先回房歇息一下,見諒。”

他起身離了席,匆匆往內去。

剛關上臥房門口,便已難以壓住胃部的抽痛,整個腹部至胸前似堵塞了一大團渾濁的臟汙的棉絮一般,辣味也鎮不住,往上湧的同時也在黏連五臟六腑。

秋眠扶住門框,捂住嘴無聲地幹嘔起來。

從那邪旋出現,他便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啟動了一個記憶的回檔開關。

他見過邪雨傾盆後,萬物生靈皆化為了白灰,也知道那些邪物會長成如何惡心的模樣,更知曉那些邪氣如果真的被人控制,可以多麽變化無常。

他不想讓這些人繼續去查丹月城了。

要是真的有第二個薛傾明……

這些人一旦卷入太深……

秋眠頭痛欲裂,踉踉蹌蹌走到床邊。

他抖著手脫了外袍,呼吸才通順一些,再蹬去了鞋,便是往榻中一栽。

與身體的記憶一起沖來的,還有和那邪旋的呼應之感。

邪氣乃濁氣與清氣混雜,嚴重變異而成。

耿子規大夫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所以他判斷一旦秋眠身體中的清濁平衡被打破,不論是緩慢的過程還是突然的爆發,必然就是一個結果。

而事實上秋眠認為,他現在這身體就宛如一個培養皿。

那些清濁之氣也許正在變成他深惡痛絕的邪氣。

從前有禁術“諸天聞我”的存在,便是防止出現這狀況,既然邪氣內濁氣成分大,為防止交鋒時的沖突,索性棄了清修之道,去以毒攻毒。

可現在他的體質太弱,根本不能再修煉一次諸天聞我了。

秋眠之前打算,他就先這樣留在師尊身邊,什麽時候覺得不成了,就獨自離開,找個沒人的地方開一回完全的太古銀花凈化陣,把自個這些邪氣一並清除。

但而今事態明顯變得覆雜起來。

他歪躺在榻上,在天旋地轉中不經想,難道這一本書的劇情,居然上來就開大麽?

主角光環的所有者花冬,是隨他們來到了丹月城,這是她的選擇,那麽也就是她的一條命軌,而另一主角印葵,也與丹月城有密切關聯。

冥冥之中的劇情指向了這裏。

……走不掉了。

所以究竟是有異樣的控邪者出現,還是這只是劇情中的一環?秋眠目前無法判斷。

想著想著,他又忍著頭暈爬起來寫了一封信,以靈力化成的紙鳶送去耿大夫處,讓他們千萬小心,如遇危險,一定折斷木枝。

做完這些,秋眠徹底不能動了,他閉上眼,腦中洶湧著萬般紛雜的思緒,可身體又叫囂著不適,眼皮沈沈就要蓋上。

他慢慢蜷縮四肢,將自己往被窩深處埋。

夢中也依然不好過,白茫茫的霧氣中,他聽見一個人在聲嘶力竭地大哭和大笑。

那幾乎扯破嗓子的哭笑最後變成了尖叫,尖利到不像是人的喉嚨能夠發出的聲音。

可秋眠並不覺得恐懼,霧氣散開,他沈默著站在原地,麻木到無波無瀾,猶如一尊冰雕或一潭死水,與霧後瘋狂的自己遙遙相望,冷眼旁觀。

直到他聽見了幾聲呼喚。

“眠眠。”

“眠眠別走丟了啊。”

“眠眠,到我這兒來。”

他循著那聲音走,像隨鈴而行的亡者,走過鏡花水月,走過白水青山,眼前漸漸暗了下去。

“眠眠……”

他睜開了眼,月色入眸,濕漉漉的眼中盛滿盈盈的水華。

放在錦被外的手僵直緊繃,青筋暴跳,在白皙的手臂上突兀的蜿蜒,五指卻緊緊扣在陌塵衣的指縫間。

太過用力的抓握令指節也發白,指甲卻深深刺入了對方的手背。

陌塵衣渾然不覺皮膚上的刺痛,把少年汗濕成一綹一綹的額發撥開,湊在他一旁,眼底流淌的是越窗而來的月色。

手背上指甲刺出的的彎痕已見了血色,但他卻是輕笑道:“眠眠要給我戳幾個月牙兒啊。”

秋眠怔怔望著他,流雲在此刻遮上了戶外的一輪滿月,庭中的扶桑木影顯出清晰的形狀,像是夜中的暗火。

他忽然嗚咽一聲,手腳並用地將陌塵衣纏抱住,分明不知在恐懼什麽,卻怕的發抖。

陌塵衣只覺掌下少年的脊骨細細一根,順著向上摸去,後頸的一截骨也支棱突出。

真是太瘦了,陌塵衣想,渾身上下沒有幾斤肉。怎麽會這樣地瘦呢,卻剛好填足他鼓脹的心。

他認為自己已經猜到了眠眠從前的身份,和白蓁相熟,無外乎出自血厄宮。

這受盡了天下罵名的邪宗,而今是仙閣的一個隱痛。

雲明宗所有峰主聯名上書仙閣,請還血厄宮一個公道,可沒有證據能證明,那個溯洄一切的法則便是出自他們之手,那些雲明宗的修士又總也說不清,亦或者是,說不出。

甚至連血厄宮的人,都會在某些時刻,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禁言。

但陌塵衣願意去相信。

撇開雲明宗和血厄宮餘部的說辭,這就像是一種冥冥之中的直覺,一次聲勢浩大的叛逆。

他仿佛循規蹈矩了太久,終於可以盲目且沒有理由地去相信什麽。

出身自血厄宮的小家夥,當年一定吃了很多的苦……陌塵衣收緊了雙臂予他足夠的支持,道:“我不走的,不怕啊眠眠,你看,月亮又出來了。”

靈力貼著窗潛了出去,卻呼嘯著沖上了天穹,半步大乘的修者可移山倒海,如今,卻只是要給怕黑的孩子撥月見月。

秋眠已半醒了神,抽了抽鼻子,一開口卻令陌塵衣驚了,他嗡聲道:“丹月山一定要去,我也是水靈根,可以去做那山神的‘新娘’,潛入丹月山。”

……等等,你們血厄宮工作起來都這麽狂的嗎,一個兩個的說商量正事兒就商量正事,招呼都不打的嗎?

不過既然眠眠想說,陌塵衣自然順著他,修士用額角貼了貼他,道:“我也去,我與眠眠是一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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