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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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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大火

空水書院的夜,是別樣的熱鬧。

書案前的紙人揮動著兩條飄忽的手臂,穿行的幾只則扭動輕薄的身軀,在過道來來回回。

細細看去,這些紙人裁制的十分精美,大小輪廓不一,五官生動細膩,就連衣上小飾也有筆畫勾勒。

是只要見過本人一面,就能立即在這裏認出紙人所畫為誰的精細程度。

“它們這是在……”

秋眠與陌塵衣幾乎異口同聲。

“上課。”

紙人不再被凝視,各做各的去。

它們擺出白日裏的動作,書寫竹簡,伏趴在桌,講授仙法,巡回考場……

走動的紙人尚可錯身,而顯然一張書案前曾不止坐過一個學生,這些紙學生們也不爭搶,折起雙腿,三五張相互交疊,上半截分開的身子如展開的扇面,又如在水中舒張的水母,逐一在半空打開。

這畫面實在過於古怪。

窗外的風漸漸平息,無邊岑寂好比一張巨大的絨布,只有紙人們在布中扭動。

秋眠傳音道:“前輩,您之前說晏氏怪病,會有怎樣的癥狀?”

“起先是疲倦,再之後是體虛和無力,五感喪失。”陌塵衣時刻註意著這些東西的動向,“一旦發現出現此類癥狀的人,晏氏就會立即將他們送去邇燭塔。”

“所以這個怪病並沒有後期表征。”秋眠思忖後問:“那前輩對‘燒替身’所知多少?”

“燒替身?”陌塵衣思索一二,道:“這不是修真界的說法,我在人間六州聽過,多是為小童燒替身,他們父母認為體弱多病的孩子是神仙坐前仙童,偷偷下凡來,又將要被收回,若要許替身相代,孩兒便可痊愈,保一世平安。”

“嗯,修真界管這個叫轉嫁術,燒替身卻是出自民間,且不同於壓勝一說,不是詛咒,而是出於祈福避災的目的,民間認為紙紮的人偶可以替活人擋災。”秋眠道。

陌塵衣反問:“你的意思是這些紙人是白天那些學生的替身?”

“只是猜想,至少至今出現在這裏的學生的紙人全部出現了,那麽另一些是什麽人?是那些消失在邇燭塔中的人嗎?”

“不是。”陌塵衣掃過全場後,有了一個新的發現,“沒有那些人,不止是這裏,這些紙人的本人恐怕沒有一個染了那怪病被送去塔中。”

這些紙人的正身全都還在晏氏有跡可循。

不同於修真門派的師徒制,在大世家的書院讀書,采用的皆是由不同先生分授不同內容的方法,目的是為了讓他們能更早的對未來修真一途有所了解。

這種模式的書院在修真世家內十分常見,大世家子弟通常都是從幼年起便錘煉心性,一來紮撈根基,也是為了日後向大宗門輸送優質的子弟,以期能擴大家族勢力。

這些學生皆還未到可以拜師的年紀或水平,有的也剛不久前才測過靈根,只是修者一途上的雛鳥。

“但晏氏主出陣修和刀修,且多有翹楚,為了將此優勢傳承下去,他們也已經大抵決定了自己為了的方向。”陌塵衣道:“眠眠以前讀的書院是宗門書院吧?”

“嗯。”秋眠承認,“我對世家並不了解。”

世家的書院不同與宗門書院,他們的授課在內容上死板,但在形式上更加靈活。

諸如晏氏,刀修和陣修兩類道種相去甚遠,所以這裏的學生並無成班,只是諸如心法心決和體能等會聚在一個書堂內聽,其餘時間則去小班,還有父母請先生專開的小竈。

“那前輩怎麽篤定,這裏學生白天皆出現在了書院?”

“我有八成的把握,你看那裏——”

為了證明這一點,陌塵衣指了指左前方的兩張書案,道:“坐在那兒的學生今日沒有來,應是一個姑娘名叫晏覃,是你這身份的十三妹妹,天賦非常好,她的紙人也沒有出現。”

又再移了個方向,“再往前三位,是晏司秋叔父的嫡親大兒,十八歲,叫晏巡雲,單火靈根。”

陌塵衣這先生也不白做,他有全班學生的花名冊,那冊上按座次寫明了各學生姓名出身和其他具體信息。

秋眠順著修士所指的方向望去,左前方的書案前的三個紙人,他雖只臉熟一個,但看另兩只紙人的大小和三庭五眼,就知道不可能是姑娘。

至於那個晏巡雲的位置上坐的紙人小小一個,筆墨描畫的五官秀美,十分稚氣,不會是那火靈根的學生。

“所以你的思路或許是對的,這些人還在書院讀書,沒有染病,那麽也許就是……紙人承擔了某種替代的作用。”

這樣的大膽猜想後,陌塵衣卻又道:“但它們這樣重覆白日的情形是為了什麽?莫不是那怪病是有眼有靈的,找了這些替身就不找他們本人?”

這也是秋眠想不通順的地方。

紙人的用法,歸根到底繞不開一個“替”字,既是替,就沒有長久存在的道理。

民間的紙人替身最後皆會以火燒之,而書院夜中的紙人們如果真的在為正主擋災病,那麽每天讓他們在這裏游蕩,倒很像是在等災禍上門,再另做處置。

而就在秋眠準備再觀望一陣,便去他處查看時,書院外忽然傳來了“呼呼”的聲音。

那聲音由遠及近,如有狂風刮過,可其中還夾雜了“劈啪”的爆裂聲響。

不過轉瞬的功夫,室內溫度已迅速升高,猶如一夜間迎來了炎炎的夏日。

書院四面豁然大亮。

窗絹後已作明明火色。

“我這就隨口一猜。”秋眠嘆道:“還真有火啊。”

旋即他將奪主劍的靈力匯於雙目,向外望去。

這一眼後,秋眠僵直在了原地。

明亮的火的中心,是一點漆黑,好似燭心之中染上了墨色。

僅是睜開眼盯住戶外一刻,他目中就刺痛不已,如有細長的針對準瞳孔刺下。

可他還是死死凝住那火,反倒是那火團機靈,左右躲避了一會兒後,居然逼近了他們所在的書堂。

秋眠合上了眼。

周圍已是熱浪滾滾,撲面的炙熱。

他心中卻似有一盆冰水潑下,從心房一路涼到了四肢百骸。

陌塵衣通過靈識,只能看到一團奇異的黑光,便也面朝窗的方向睜開眼看了一霎,同樣被那火焰察覺。

他快速閉上雙眼,奇道:“怎麽這火像是有靈智。”

奪主劍在手中發燙。

秋眠用力咬住了一下唇,斷續道:“這東西內有……邪氣。”

“邪氣?”陌塵衣於靈識內見少年靈力奔騰,心頭一緊,急忙問道:“你怎麽了?”

“我以前和這種東西打過交道。”秋眠手腕一抖,一串弦音憑空響起,他臉色白了幾分,一面靈屏也在二人周身築成。

“這邪氣是太儀的清濁二氣失控所成,形態多樣,可化霧可沈水也可結晶,還能變成邪物,殺之不死,相互融合。”

他平鋪直敘,連語調也趨於麻木,“有時其霧氣狀態還會具有傳染性,染上的生靈則盡數發狂,實力暴漲,哪怕是一頭鹿,也可連殺五人”

“還有這樣的東西?”陌塵衣也立起靈屏並放出靈力,“這東西曾在太儀出現過麽?”

“有,但只有很少一部分在活動……”

“小心!”

距離書堂還有段距離的火焰極速成團,突然朝他們的方向燒來!

陌塵衣一道水訣殺出,與破窗而入的火邪對撞。

轟——!

只聽一聲巨響,地面劇烈震動,書案竹簡一並被掀翻,重重撞在了墻壁上。

而紙人們四處飄動,轉眼大多已跑了個無影無蹤。

陌塵衣一手牽住少年,一手靈力凝刃,絞殺向前。

可那似有靈智的火團卻近半點不畏懼殺招,被劈成了兩半後又與其他火焰相融,燒地更加的旺盛。

黑色的煙霧彌漫,竟是當場腐蝕了渡劫修士的靈屏!

陌塵衣“嘖”了一聲。

他帶著秋眠飛速退到火焰尚不密集的後方,可不過僅有一小陣子的緩沖。

這邪物火團似乎燒不了死物,他們穿過窗欞卻沒有點著那些木頭,可耳邊燃燒著什麽的“劈啪”還是愈發地大。

那是沒有來得及逃脫的紙人在火焰中掙紮。

陌塵衣沈聲道:“這玩意兒可有殺法?”

秋眠沈默,他確實知道一個針對邪物的方法——

那是一個來自穿書局的凈化陣。

至清至聖,滌蕩至邪。

可要發動那陣的代價實在太昂貴了。

哪怕是修煉過禁術的血厄宮主,也用不了幾回,更因體質混濁,開不了全狀態的凈化陣。

像這樣規模的邪物來襲,大修士發動那陣法,就是等於用一條命來換。

“先試試能不能闖出去。”

說話時,秋眠忽然將陌塵衣的手往腰後一帶。

陌塵衣一楞,卻聽他道:“前輩,這火讓邪霧的效用增強百倍,你若邪化,我必死無葬身之地,同樣,我若被感染,前輩恐也不好過。”

“而我的琴中靈屏可以抵禦它們一陣,但一旦傾註全部的力量在靈屏上,我怕就是根死木頭了。”

他仍合著眼,輕聲說:“前輩,拜托你。”

“我明白了。”陌塵衣環住了他的腰,“我帶你沖出去。”

秋眠化去了奪主劍。

瀲灩長劍在火光中一閃便湮滅。

琴聽因果,劍主殺伐。

這是穿書局對套琴劍最樸實的解釋。

但其實這一套武器的附屬功能也不少,那面青色的靈屏就是其中之一。

因果靈屏承自凈化陣,因那凈化陣實在是太燒命,可又實打實是對應邪物的最優解,於是穿書局那兒的人把這個陣進行了解構,將部分功能分攤到了這對武器中。

這樣一來,使用者不至於將自己的性命變成消耗品,也可以在邪氣圍攻時提升存活的可能。

青光靈屏便是陣法的一個組件。

既然是陣,也就要遵循陣的法則。

愈是強大的陣,對陣眼的限制也會愈高,所以往往也會配備幾個護陣者,而限制到能讓陣眼一動不能動的地步,就相當於是將自己所有的一切壓在了護陣人身上。

光華婉轉的長琴在秋眠靈力強行的催動下,凝聚成了實體。

他五指一撥,淩厲的弦音向外掠去,在二人周圍搭起了一面流光溢彩的屏障。

陌塵衣的靈力如風,強勢地在他們周身回旋,他可以清楚地懷中少年的氣息一弱,便是任由他人擺弄。

而那段幻聽似的琴音,也淹沒在了不斷加固靈屏的弦音中。

陌塵衣面朝熊熊大火,緊緊攬住那動彈不得的少年人,道:“我們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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