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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再跟我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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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再跟我說兩句

一場飯局過後,展覽按照原本規劃好的那般,開展得尤為順利。

之前進度拖了太久,桑南溪和他們連著熬了好幾個通宵。

忙裏偷閑,施沁年有時候刷著手機就感嘆一句:“看來最近生意是真不好做,這富二代家裏之前多有錢啊,現在被人追債。”

桑南溪擡眸瞥到一眼,在前不久那場飯局上,見過一面。

不過那些不相幹的瑣事很快湮滅在忙碌的工作裏,一直到藝術品該上墻的都上了墻,桑南溪才算真松了口氣。

光影交纏,一圈圈光暈在地面交匯,蜿蜒舒展,最終卻又牽扯著人的視線落向那一幅幅畫作,繡品,首飾……

“桑小姐的視覺效果設計得很好。”一道陌生又略顯滄桑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日暮已沈,這個時間點照理不該有人還在,桑南溪轉身看向來人,“您是。”

“我姓黃。”老人臉上帶著仁慈的笑意。

桑南溪頓時了然,朝著他 微微頷首:“黃先生好。”

或是因為淺黃色的光影為老人的面容添上些許的柔和,桑南溪跟在他身後解說的聲音也不由放緩了些。

“我女兒以前很喜歡這間院子。”

桑南溪一怔,雖沒反應過來卻還是柔聲說道:“院子打理得很好。看來黃小姐平時很用心。”

黃老先生不可置否地笑了笑,面容卻落寞了許多,“她已經走了很久了。”

哪怕到了這年紀,歷經風雨,但提起生離死別這四個字,無人會不動容。

桑南溪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位老人,有些無措地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黃老先生擺了擺手:“該道歉的是我。”

“聿白跟我說了,上次我那女婿為難你了吧。”講起那人,黃老先生不由皺起了眉頭,滿是不屑。

畢竟是家事,這個話題並沒有引多深。

恰好一圈逛完又回到了起點,黃老先生突然問道:“說來桑小姐我們以前還見過一面。”

桑南溪臉上閃過一絲迷茫,她現在記憶力相較以前差了很多,有時候甚至昨天穿了什麽都要反應一會兒。

感受到她的窘迫,黃老先生倒也只是一笑而過:“也是過去的事了,沒什麽好提的。”

若只是匆匆一面,吃過飯,他或許也不會記得那麽清楚。

只是那天,眼前的人大概高跟鞋穿久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小姑娘兩只腳輪番悄悄換著給自己省力。

周聿白也不顧著旁人,立刻就想幫她換鞋,一巴掌被桑南溪打了回去。

當時飯局差不多已經散場,他忘了拿包,特意回頭了一趟。

透過門縫,周聿白蹲在地上替她摘下鞋,滿眼的心疼,一邊幫她揉著腳踝,一邊聽著小姑娘抱怨,“在外面我不要面子的,你脫我鞋算怎麽個事兒?”

周聿白也不辯駁,只順著她的話接,絲毫不見剛剛飯局上的沈穩。

“我的錯,以後我的面子丟光了也不能讓咱們溪溪丟面子。”

多少年不見,那一幕當時雖記得深,但人見得少了,自然也就拋之腦後了。

近些日子來,周王兩家將要聯姻的消息鬧得滿城風雨,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本還想著到底是誰能讓周聿白這樣大動幹戈,可看到眼前人時,倒竟也不覺得意外。

“時候不早了,記得幫我和聿白說一聲,省得他一天天的給我這個老頭子找事兒幹。”

他這樣的身份,能親自跑這一趟,若不是周聿白,怕是沒人能做到。

其實,於桑南溪來說沒那個必要的,那麽多年,她又不是沒長進,還只認死理。

這個展覽能順順利利辦下去,她就已經滿足了。

說一聲,怎麽說?一直到桑南溪回到家她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回國後,周聿白是給她打過一個電話,之後所有的會面,大多是他悄無聲息地出現,又怒氣沖沖地離開。

桑南溪將通話記錄翻到底,明明記性那麽差,偏這個號碼忘不了。

她叼了包藥在嘴裏,喝到一半,大概真把她苦懵了,咬咬牙,電話就撥了過去。

等待電話接通的那幾秒,桑南溪看向掛在架子上的那兩件衣服,眼前似乎能勾勒出周聿白穿著這身衣服的模樣。

“餵。”他的聲音難掩倦意。

原本準備好的話噎在了嗓子眼,耳邊只剩下平緩的呼吸聲。

周聿白放下手中的筆,朝宋承良使了個眼色,門被靜靜帶上。

這是五年來,她給他主動打的第一個電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聿白怕桑南溪出了什麽事,這才開口:“溪溪,說話。”

桑南溪猛然回過神,忘了嘴裏還叼著藥,一張嘴,剩下的藥就那麽落到了地上,瞬間從被撕開的小口裏淌了出來,沾濕了一片。

桑南溪無暇顧及,抽了幾張紙墊在腳下,將註意力又放到了電話上。

又是熟悉的點煙聲。

桑南溪看了一眼臺面上那個金屬外殼的打火機,第一次有些後悔,自己當時不該把那壞習慣帶給周聿白。

愧疚心使然,“別抽了。”這句話脫口而出。

一聲低笑從嘴角溢出,“嗯,掐了。”

語氣寵溺,像是在給她報備。

桑南溪因這聲笑面頰染上了惱怒的緋紅,語氣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黃老先生今天來找我了。”

“嗯。”

“展覽的事,謝謝你。”

“嗯。”

聽著對面的回答,桑南溪突然有些後悔打這通電話了。

明明黃老先生也只是順口一說,偏偏她自己放在了心上。

該說的話說完了,周聿白卻沒掛,嗓音啞得像是在跟她撒嬌:“再跟我說兩句。”

桑南溪覺得,周聿白那煙一定沒掐。

周聿白其實也沒什麽貪圖,只是想再聽聽她的聲音。

原本灑在她腳上溫熱的藥汁漸漸涼了下去,黏在腳上,並不舒服。

桑南溪有些小潔癖,照理是該掛了電話,趕緊擦幹凈了先。

可那藥汁往地毯上淌,潔白的毯子邊角都被染成了淺棕色。

臟都臟了。

桑南溪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你的衣服,我怎麽還你。”

這話更像是在說,你的人情,我該怎麽還。

還了,他們就兩不相幹了。

她千方百計地想著和他劃清界限。

周聿白輕笑。

桑南溪心頭一跳,只覺得自己的心思早已被那素來擅長洞幽察微的男人猜透。

她克制住語調裏的慌張:“你不要我就扔了,我掛了。”

周聿白的聲音是在她掛斷電話的前一刻傳來的,輕緩悠然:“溪溪,不急。”

不用急著掛他電話,還是不用急著還他衣服,又或是兩者都有。

沒人猜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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