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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長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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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長燈(四)

兩千和五月互相讓了一下, 拿走了最後兩張。兩千拿到了醫生協會的“乙”,五月一臉牙疼地雙手供起了“霍尼”的牌,然後牌盒空了。

艾瑞克拉開紙抽屜掏了掏:“驛站長, 你不來?”

烏鴉一本正經:“我這正開車呢, 要安全駕駛。”

艾瑞克:“……”

這陌生的語言是人話嗎?

“我有一次跟我爸去聖地的時候見過, 有一張地圖,玩法好像是搖骰子走步數,看踩中什麽格子。”李斯特翻開紙盒, “但那個好像不用抽身份卡……哇!”

盒裏沒有飛行棋常見的紙棋盤,只有一個小電筒, 打開後, 乳白色的光潑灑出來, 在半空打出了一個光影交疊的……立體棋盤!

起點格子裏有幾枚棋子的虛影:三顆紅色對應三個“神秘”角色, 兩顆白色對應兩個“神聖”,剩下四顆藍色則代表醫生協會。

從起點出發了紅藍白三條路, 不同陣營的棋子要走不同的方向。

“這是匠人造物?!”

用匠人造物當玩具, 這也太奢侈了!

“哪弄來的?”

“送桂花的那位朋友給的,”烏鴉順手把脖子上掛的小石頭塞回了衣服裏, “艾瑞克見過。”

其實是從黑山谷的“私庫”裏拿的, 典獄長作為黑匠人的“供貨商”, 本人又是個極富創造力的二級匠人,當然有很多不入賬的匠人造物。

不過她把整個黑山谷都給了他,所以烏鴉說這是“朋友送的”也沒什麽不對。

黑山谷被瑪莎賦予了生命, 已經可以自動運轉, 裏面一草一木都是山谷的一部分。烏鴉不用像歷代典獄長一樣, 待在山谷裏承受汙染,他隨身帶一顆小石子就能作為媒介控制黑山谷……只要付出一點點代價。

沒辦法, 萬事萬物都有代價。

有了生命,當然也就有了感受,黑山谷“消化”有毒原材料上的毒性,也會感覺痛苦。每到這時候,那種痛苦就會順著連通的精神傳遞給它的主人。

不過好在,黑山谷處理材料是定時分批次、不是源源不斷的,而且比平時跟死者精神交流好多了,對烏鴉來說,大概也就是個生長痛的程度,與得到黑山谷的巨大好處相比,這點代價可以忽略不計。

艾瑞克一楞,立刻“恍然大悟”:難怪烏鴉沒出現在庭審現場,消息卻比誰都靈通,那個神秘的瑪莎真是黑山谷的典獄長,並且私下裏和他達成了某種合作!

“原來如此。”中年人知道私下交易不方便公開說,“心照不宣”地替驛站長遮了過去,順便對上西天……去背區這件事沒意見了——肯定是交易的一部分嘛。

畢竟是驛站長,艾瑞克放心了,雖然有時候看起來令人疑惑,到底還是穩重可靠的!

他晃了晃空了的紙盒,盒裏最後一樣東西掉了出來。

那是一顆木質的骰子,和讓人眼花繚亂的棋盤比起來,這骰子隨便得有點冒犯。它好像就是胡亂削的,量都沒認真量,上面用蘸水筆手寫了幾個數字。

可是它落在桌上時,在座所有火種卻都隱約感覺到了什麽,反應最大的是小羆人馬克。馬克本來老實坐在地上,被那突然掉落的骰子嚇得猛地往後一仰,差點鉆到另一側桌子底下!

直到一只骨瓷似的手握住了骰子,隔絕了恐怖的氣息。

“這麽敏感……”烏鴉幾不可聞地嘀咕了一聲,“哎呀,馬克怎麽了,是不是捂在盒子裏的東西有點發黴了?嗅覺太敏銳有時候也受罪——快給孩子噴點除味劑。”

加百列食指中指夾起骰子,拇指輕輕一撥,六面骰就在他兩指間旋轉起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熊孩子一眼,敷衍地把骰子在除味劑噴頭前蹭了一下,噴頭都沒按下去。

這木骰子上有某種危險又吸引他的味道,而在方才,它又活物似的,將所有的氣息都收斂了。

活物?

加百列習慣性地想用“洞察”看一眼,卻發現沒有“激活動力”了。

“魅力”用完了,而血族天賦物這玩意有個巨大的缺陷,就是能儲太少,用完就廢。他們從星耀城安全署“借調”了六件,其中兩件加百列用過了,剩餘能量頂多也就能再用一次——驛站長現在禁止他因為雞毛蒜皮濫用天賦物。

當然,他也可以不聽。

其實迷藏驛站裏的每個人都可以不聽驛站長的——除非危急情況,烏鴉不會用發號施令的態度說話,也從來沒說過不聽他的會怎樣。乍一看,驛站長好像挺放任,可所有人又都會自動圍著他的話音轉。

假如一個人有無數種方法可以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就會變得非常游刃有餘,可以隨便選一種自己喜歡的,比如潤物無聲地控制別人,比如——

烏鴉對他提要求的時候什麽也沒幹,只是坐在那張可怕的書桌上盯著他看了一分鐘。

嘖,太省事了吧?

加百列把木骰子扔在桌上,忽然感覺有點虧。

自從答應了和他一起住,烏鴉就會有意識地盡量待在他能看見的地方,會在所有人都在的時候單獨給他關註……那種非生理性的饑餓感已經消失好幾天了,此時不知怎麽,又慢慢地露了頭,絮絮地催促他:不夠,眼神不夠,關註不夠,還要吃點別的。

“那我先開始,”李斯特拿起木骰子,在手裏掂了掂,念出飛行棋指南,“‘第一輪只有投出六點才能移動棋子,否則原地逗留’,好……咦?等等!”

這套飛行旗的懸念在於每個空白格子會開出什麽,而不是棋子會走幾步——以火種對肌肉的控制力,用手擲骰子,基本想要幾步是幾步。

誰知李斯特上來就失手。

“這骰子是不是歪了啊,”極樂小哥對著骰子上大大的數字“一”露出懷疑人生的表情,“偉大的船長大人,不會是你自己削的吧,這能玩嗎?”

“骰子是飛行棋的靈魂,”偉大的船長大人露出神棍似的微笑,“它會知道把‘你’帶到哪去的。”

“靈魂”叛逆得很,就不六,誰扔都不行。就在大家開始懷疑驛站長又在玩弄他們,給這玩意下了“不能六”的詛咒時,骰子傳到最後的五月手裏。

“一直扔不出來,會一直卡在這吧,那不是……”

“啪”一下,骰子落在桌面上,打斷了五月的話:六。

棋盤上瞬間光影變動,一顆鮮紅的棋子自發移動起來。

李斯特替認字還有些吃力的孩子們念出棋盤上的字:“霍尼長老義憤於匠人協會的一手遮天,率先對匠人協會的知識壟斷發起攻訐。棋盤激活,下一輪中,所有角色擲出任意點數都可移動,紅色陣營角色移動數字加一”。

紅色棋子沸騰起來,仿佛再現了審判庭上率先發難的“神秘”們。

“哇——”

這比撲克牌刺激多了!

李斯特卷起袖子:“沖啊蓋亞長老,我們……”

骰子落地,又是個“一”。

李斯特:“……”

這玩意是不是在針對他?

代表“蓋亞”的紅色棋子往前挪了兩格,沸騰的紅光消散,格子上浮起文字:“蓋亞長老支持同陣營夥伴,但必須註意不要得罪醫生協會,防止白色陣營得利。下一輪,紅色陣營角色移動速度減一。請角色說出不能得罪醫生協會的原因。”

“角色……啊,我嗎?”李斯特眨眨眼,“肯定不能啊,得罪醫生,不想活啦?我們火種小隊出任務前,都要找醫生拿藥,受傷生病了也都要找醫生治療,得罪協會,人家把驛站醫生都撤回怎麽辦?”

“霍尼長老的新基地裏不是有火焰晶嗎?”茉莉插嘴,仿佛達米安諾斯附體,“殘缺路線的火焰晶,應該能隨機激發出新的‘匠人’或者‘醫生’吧?幹嗎非求他們?”

“學徒和二級醫生差很遠的,”艾瑞克嘆了口氣,“大部分有用的藥只有二級能做,培養二級需要時間——再說‘殘缺路線’兩個方向跟我們不一樣,不是火種一覺醒能力就覺醒的,都得學習,你以為只有匠人協會禁止知識外流嗎?”

他說著,隨便扔出骰子,也是個“一”。

棋盤上浮起窩囊的藍光:“該角色因年老耳背,沒聽清庭審發言,輪空一輪。”

艾瑞克:“……行。”

這骰子確實有靈魂,缺德的靈魂!

藍色棋子仿佛是來展覽老年病的,一圈下來,有“牙疼說不出話的”“正在打盹的”“尿頻發作離席的”……全體輪空。

直到加百列接住骰子,輕輕一彈,打破了“全一”隊列。

白色棋子足足往前推了五格。

“羅蘭長老讚同取締匠人協會,甚至想把醫生協會一起取締,但來之前被老爹叮囑不許亂說話,只好裝聾作啞,原地輪空一輪。”

加百列:“那他來幹什麽?是我的話就離席……出去找那個掀翻了匠人協會的人,讓他再掀一次。”

烏鴉:“……”

艾瑞克立刻從無邊鏡裏看出了什麽:“等等,驛站長,方舟的羅蘭不會真的去找你了吧?”

茉莉難得露出一點心虛,在椅子上蹭了蹭:“呃……在洛的驛站那,有神聖找我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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