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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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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站在入城的人群中,姜淮仰頭看向眼前高大的城池,極為震撼。

城墻高.聳,由巨大石塊和青磚砌起,經風雨侵蝕,染上些許風霜,卻更顯出雄渾壯實,城墻上有將士來回巡邏,眼神銳利,讓人見之心顫。

城門處的守城將士板著臉,仔細檢查入城百姓的身份憑證和隨身行李,軍士檢查得非常嚴苛,稍有不對就要盤問一遍,姜淮註意到有些進城的壯漢被盤問得不耐煩了,可也只能憋住一口氣,老老實實地回答。

張頭領著一行人上前,將文書遞了過去,守城將士接過仔細地看了起來,查閱了一遍,又讓人給剩下的囚犯搜身,確定沒有問題後才放行。

雖說抵達安遠府,押送囚犯的任務就算結束,但是現在還差一點收尾,得先去府衙簽字畫押,確定犯人已經送到,隨後再送去專門接收流放囚犯的軍營,這樣才算完。

張頭對安遠府還算熟悉,入城後熟練地領著一群人往府衙走。

只是看著路上的行人,張頭不禁一聲長嘆。

姜淮奇怪,這都到了安遠府,張頭還有什麽憂慮的嗎?

有個皂卒之前和張頭來過這安遠府,看著和以往比,稀疏了不少的人群,難掩悲涼:“蠻子當真不是人,這安遠府附近的百姓也不知被擄走殺死多少。”

姜淮感覺蕭靖昭牽著他的手驟然一緊,下意識地看向蕭靖昭,對方臉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戚。

姜淮翻了翻記憶,心情也變得沈重起來。

在姜家出事前,負責鎮守西北邊境的衛家就先出事。鎮國公衛錚身受重傷,當場戰死,長子衛彥重傷昏迷,次子帶領軍隊出擊,卻不知所蹤。

而安遠府作為西北第一府城,險些被草原蠻族攻破,即便最後將士們齊心協力打退了蠻族,可安遠府附近沒有來得及逃進城的百姓被擄走的擄走,殺死的殺死,甚至一部分城內的百姓也遭了殃。

想到這件事後,姜淮再仔細看城內,發現不少地方還殘留著戰爭過後的傷痕,路旁的行人臉上也見不到什麽笑顏,更別提城內顯得稀疏的人群了。

“張頭,您說那衛家,怎麽就想不開,通敵叛國了呢?”皂卒沒忍不住問道,臉上帶著滿滿的疑惑。

只是不等張頭回答,路過的行人聽到這話,直接破口大罵。

“兔崽子胡說什麽,衛將軍對大周忠心耿耿,都是被小人誣陷才……”行人話還沒有說完,身邊的人註意到巡視過來的守衛,趕緊捂住對方的嘴巴,拉著行人走了。

“行了,之後別胡咧咧,別忘了這是哪。”張頭瞪了說話的皂卒一眼,平時嘴巴就不把門,這話在外面說說也就得了,衛家在安遠府待了多少年了,深得民心,說衛家的事這不是自找麻煩。

張頭繼續帶著一行人前進,姜淮註意到走過來的守衛,發覺他們穿戴似乎比看守城門的將士要更好些,穿戴齊整,衣物也看著更新一些。

只是軍紀似乎……

註意到守衛朝自己過來,挑著擔子而過的貨郎戰戰兢兢,不敢走動。等守衛過去一通亂翻,離開時,幾個守衛手上拿了些東西,而貨郎則是苦著一張臉,收拾方才被翻亂掉的地上的貨物。

路邊其他行人對這個情況似乎見怪不怪了,臉上雖然還有憤怒,卻也有無能為力的悲哀,有些攤販臉上甚至還掛著慶幸的色彩,像是慶幸自己沒有遭到守衛的打劫。

姜淮心裏有點堵,這到底是兵還是匪?

而且姜淮還記得,剛進城時,百姓對兵士的態度雖然也有敬畏,但也是尊敬的,可現在這些守衛就……

……

府衙,負責接收流放囚犯的官吏看過文書後,仔細對照人物圖畫,確定送來的囚犯沒有問題,這才蓋章接收。

不過仔細打量張頭帶來的這批囚犯,官吏臉上浮現一抹好奇。

在張頭來之前,也有一批囚犯被送過來,那批囚犯的模樣就符合官吏對流放囚犯的刻板印象,一身亂糟糟,表情麻木,虛弱得不成樣子,顯然是在路上被折磨的狠了。

而張頭送來的這批囚犯,要說特別好也算不上,但看得出來,路上沒被欺壓得太狠。

尤其是姜淮,雖然身上有些狼狽,但是整個人的精氣神很不錯,若不是一身囚服太過顯眼,官吏險些都要誤以為他也是負責押送的皂卒了。

張頭被官吏的目光弄得有些不安,也跟著看了兩眼,硬是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際,門外又有皂卒押送了囚犯過來。

一大群囚犯就站在院門外,衣衫襤褸,眼神麻木,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傷痕也不少。

看到來人帶來囚犯的模樣,張頭下意識皺眉,這帶得也太差了些,不像樣。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張頭僵住,隨即回頭看了眼姜淮一行人,再看看院外的囚犯,終於明白官吏為什麽會是那樣的眼神了。

等等,這一切到底是怎麽發生的?

張頭腦子難得有些發蒙,在看到普通囚犯的模樣後,張頭就覺得對方的模樣很是熟悉,因為他以前押送的囚犯也大多是這個樣子,可他這次押送的囚犯怎麽就狀態這麽好了?

張頭想了一圈,發現罪魁禍首就是姜淮和蕭靖昭。

一些不用來安遠府的囚犯被分走之後,流放隊伍的人數就大大減少,以前人多,蕭靖昭照顧姜淮不算太顯眼。而後面,蕭靖昭對姜淮的照顧更多,又因為囚犯的人數少了,就很是紮眼,其他皂卒多多少少也被蕭靖昭影響到了。

以往他們都是將囚犯當作一個不得不押送的物件,而後面,則是將對方當成一個人了,加上也沒有油水可以多壓榨什麽的,就態度也好些了。

雖然並沒有像蕭靖昭照顧姜淮那樣,可每日的吃食多少能給夠,也不會隨意鞭打。

若是囚犯不老實,這樣的情況也很難維持,可偏偏不知道是不是被姜淮影響的,囚犯也都老老實實的,兩邊都省心,狀態自然就好了。

後來的皂卒也看到前面這批囚犯的狀態,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張頭尷尬地想要早點離開,只是還不等他起身,官吏就喊住了他,讓他等等,等後面這批囚犯登記好了,一起去軍營,省得麻煩。

後來的皂卒很快就辦好了接收的差事,領著人和張頭一起朝軍營送人。

“你這押送的囚犯怎麽看著身體如此好?”後來的皂卒沒忍住好奇心,問了出來。

張頭表情僵住,很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難道要說他是被人給影響的,這不顯得他太弱勢了,只是不回答又很尷尬。

忽地,張頭想起蕭靖昭最開始照顧姜淮時說的借口。

“安遠府人丁稀疏,又是苦寒之地,朝廷之所以要送囚犯來,也是為了填充當地的勞力,若是在路上折損太多,又或是因為身體太差,待一段時間就死了,那不是浪費了朝廷的一番心意。”張頭絞盡腦汁地回憶蕭靖昭的話,文縐縐說完,渾身不自在。

不過見問話的皂卒先驚後恍然,然後一副佩服後悔的樣子,張頭心底又舒爽了幾分。

過了心中這一道坎,張頭想起安遠府內的人數,又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更何況,你看著蠻族入侵過後,安遠府內人丁更是稀少,能幹活的囚犯越多,百姓也可以輕松一些。”

問話的皂卒聽著連連點頭,回頭看看自己帶來的這批囚犯,嘆了口氣:“唉,早知道在路上就少折騰他們了。”

“也不必太後悔,下次還有機會嘛。”張頭安慰道,“再說,有些囚犯也該折騰,你看我隊裏,也不是人人都過得特別好。”

問話的皂卒掃了一眼張頭那邊的囚犯,註意到姜淮,有些好奇地問:“那小公子是犯了什麽法?”

看到姜淮,張頭臉上笑容一僵,打著哈哈避而不談。

張頭這麽一說只是為了自己的臉面,卻沒想過,這一番理論之後被宣揚了出去,被不少皂卒知道,雖然囚犯該壓榨還是被壓榨,可身體狀態卻不至於差太多,一些本該在流放路上死掉的人就這麽活了下來。

……

眼看著快要到軍營了,張頭感覺肩上的重擔輕了不少,長出一口氣。

扭頭看見姜淮和蕭靖昭湊在一起說小話,張頭嘴角直抽,他也不是沒有看過好男人的人,之前失蹤的孫勇就是一個,可也沒有這麽的黏糊啊。

張頭之前挺看好蕭靖昭,對方只要不沾姜淮,行事作風都很正常,是一個能吏,若是好好做事,不用幾年就能升職。

可現在……

好在等兩人分開,蕭靖昭應該還能恢覆正常。

遠遠地看見軍營,姜淮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攥緊了蕭靖昭的手。

等進了軍營,蕭靖昭就不可能陪在他身邊了。

“沒事,待兩天就可以出來了。”蕭靖昭自然知道姜淮在緊張什麽,低聲安撫。

他們打聽過了,這安遠府對於流放來的囚犯有一套新安排,畢竟安遠府是缺人又缺銀子,押送來的囚犯會先送到軍營分配。

囚犯的去處大部分都是戍邊屯墾,少部分有手藝的就要手工活,可以說都不是什麽好去處,但是如果有銀子的話,可以用銀子贖工,交多少銀子,只要定時去匯報一次,確定流放的人沒有逃走,就可以不用幹活。

不過這需要的銀子就是個小數目,大部分囚犯都是交不起的,或者說哪怕家中有銀子,也不太舍得交,不過銀子少,只要肯給,那也是能將人分配去做一些輕便點的活。

至於那些什麽都沒有,那分配到頭上的任務就很沈重了。

這麽做當然也是在壓榨囚犯,如果姜淮沒有認識蕭靖昭,自然只能做最苦的那個,而現在,蕭靖昭帶的銀子可以贖走姜淮一年。

“魏哥,這次又麻煩你了。”姜淮仰頭看向蕭靖昭,這一年的花費是真的不少,他一開始其實想的是掏錢點,看能不能分配去做手工活,這樣的話也能輕松點,花的銀子也不多。

但是蕭靖昭堅決不同意,說是做手工活,那也是在官府的控制之下,上頭的官吏可以隨意使喚姜淮,他也沒有辦法很好地照顧姜淮,還是讓姜淮先過一年的自由身,況且自由身能攢的錢總是更多。

這個理由徹底說服了姜淮。

姜淮清楚,如果是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他要賺錢,就會顯得紮眼,就和在流放路上一樣,稍微出格一點的事做起來就膽戰心驚。

如果是暫時的自由身,那不管是弄點新玩意,將方子賣出去,或者直接賣東西,賺錢的概率都大大增加。

而且一直待在官府眼皮子下面,他這五年可能都只能靠蕭靖昭養著,那蕭靖昭就很辛苦了。

所以,等出來了,他一定得好好想想賺錢的法子。

想到這點,姜淮聚精會神地思考起來,精神重新振奮。

看到姜淮的精神從萎靡又變得振奮,蕭靖昭眼中不自覺地帶出幾分好奇,他現在算是習慣了姜淮振作的速度,只是有時候還是會好奇,姜淮到底是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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