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蓮花開處

關燈
第180章 蓮花開處

歸墟城市政廳。

執政官朱篆和副執政官杜宗晗, 軍方的江容謙、董可心以及北溟的宮硯青等人在市政大廳的大辦公室裏,一邊討論著策略,一邊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審訊排查工作。

自從那架直升機在所有人跟前被摧毀後, 競技場上就有人揮著手滿臉狂熱大喊著:“古神大人!我主!您來接我們了!請驅散您的子民的恐懼,撫平傷痛……”

這些人滿臉狂熱, 伸出雙手在向虛空中祈禱,又仿佛看到了什麽:“古神顯靈了!大人恢覆了!您是我們永恒的庇護與指引……”

所有人群飛快地離開了這幾個太過突出的人。

各小隊沖了過去將他們按倒在地, 他們掙紮著,數條暗影蛇從他們身上的外套裏摔了出來,瘋狂地向樹上爬去。

它們之前被束縛在外套內, 聞到了香味早就急不可耐,此刻得了自由, 便迫不及待地向樹上游走,奔向那些仍然還被牢牢包裹絞殺成為大樹營養的囚籠。

競技場裏不能帶武器, 這些人確實沒有攜帶武器, 甚至幹脆只是普通人,只穿著普普通通的末世最常見的帆布防護服, 結果卻沒想到原來他們竟是奸細, 而且之前並沒有暴露出來。

這些暗影蛇假如在人群中放出來,必定要引起騷亂和隨之而來的失序踩踏。

沈瀾他們引導著場內人員疏導。

濃霧中漫天的蒲公英飄飄搖搖,飛向歸墟城的四面八方。

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居民們只看著濃霧越來越彌漫, 而這個時候,通訊和網絡也悄無聲息地斷了, 沒有人再能夠向外界發出一個字的訊息。

正在忙碌聯系著上線應當如何做的永夜之潮的奸細們茫然了,沒有辦法得到上級指令, 又無法和任何人以及外界聯絡,這個時候, 他們第一選擇是立刻逃出城去。

然而,仙人掌城墻不知何時也在無聲無息中生長成為回轉不絕的迷宮。

陷入迷宮,如果只是原地不動,只是被困住,但一旦開始攻擊城墻,等待他們的便是可怕的來自植物王國的攻擊。

歸墟城的管理者原本就是管理經驗豐富的執政官,再加上有宮硯青這個曾經經歷過末世平定一城的老辣長者指點,整個城市很快安穩了下來。

巨大的全城喇叭廣播通知取代了日常網絡、手機、電話的通知,要求所有居民都待在原地不動,等待查驗。

他們分成了數個小組,井然有序地組織將歸墟城的所有常駐居民、游客、異能者以及來參加競技賽的異能者們,一一接受問訊,有疑點的異能者統一在制定的地方居住,接受進一步的篩查。

篩查也很快,進入指定的房間,將手放入指定的測謊儀內,然後回答幾個問題,答完後立刻就能離開。

而這個人肉測謊儀,自然就是趙翼了,沈瀾其實怕他太累,讓他每審訊十個人,就休息一下,但趙翼卻精神奕奕:“不,我還能堅持。大家都在外邊捉壞人,城主還在望天樹上保護著我們呢。”

借助著趙翼,他們很快挖出了隱藏得很深的在居民區,在工地,在水庫水電站、工廠等地埋藏的釘子,其中更有一些甚至接了任務,如果東君離開,他們將會在歸墟城放出暗影蛇、放置炸彈等制造混亂後離去。

當然,也有一些被發現了以後十分坦然無賴地擺爛:“我只是想混吃混喝,順便借著出公差的機會到歸墟來生活而已,並沒有打算真的信他們那什麽邪神。開什麽玩笑,受了這麽多年教育,神神鬼鬼我可不信。我這不是為了家人,沒辦法麽。”

這樣加入那永夜之潮只是為了混點飯吃的普通人居然還不少,也因此他們在歸墟城的日常行動顯得極為普通而正常。

而比起這種隱藏得很深只是做情報收集工作甚至只是潛伏著的普通人來說,更難對付的是異能者。

沈瀾和秦晟兩人帶著異能者隊伍在城裏四處奔走,將那些心懷叵測想要制造騷亂趁亂出城、挾持人質的異能者給一一逮捕。之前的山魈戰隊也主動提出配合抓捕,不少異能參賽者也紛紛提出了願意義務幫忙。

歸墟中心小學。

火鳳凰渾身璀璨,發出高亢的叫聲振翅高飛,羽翼拍打間熱浪滾滾,但即便如此,也並不能將那些濃霧驅散,但卻將幾個四竄逃跑的異能者給照了出來,準確追擊,鳳凰向他們俯沖,伴隨著火焰的爆發,留下耀眼的軌跡。

蕁麻種子掉落,帶著刺的蕁麻枝條扭曲伸長,葉片迅速編織成一張覆雜帶著刺網,向著那些賊人雙腿纏繞而去,被纏上的人忍不住哀嚎了一聲,臉部扭曲,在地上嘗試掙紮,卻很快被那些倒鉤的蕁麻刺給紮得更深,火燒火燎,哀嚎聲更大了。

畢方忍不住摸了摸手臂,看了眼一旁甜美笑著的任朵朵,心裏想著如果對戰的時候時候燒掉這些的可能性是多少,任朵朵卻以為他的目光是鄙視,冷冷瞪了他一眼:“看什麽,決賽用光盾,這些小技能都發揮不出來,破盾都難,便宜你了。”

畢方:“……”他小心翼翼道:“要回去了吧?這裏應該沒有了吧?”

任朵朵正氣凜然:“這裏還有這麽多孩子!多留一會兒!”

畢方看了眼教學樓上在老師們的看護下好奇透過玻璃窗看著他們的小蘿蔔頭們,有些氣餒:“好吧。”孩子重要。

“急急如律令!”雲隱道長將一道雷降落在了水庫大壩上,一個土系的異能者慌忙土遁,但人才消失在土內,卻很快跳了起來,狼狽不堪。只見滿地竹筍尖尖,利如刀鋒,上面藍光隱隱,卻是將雲隱道長的雷導電迅速連接成一個雷場,轟!

那異能者瞬間被電熟了,旁邊這才掃過幾道竹鞭。

心海和尚合掌唱了聲佛號:“阿彌陀佛。”又笑著對一旁的杜宗晗笑道:“還是杜執政技高一籌,比老衲快多了,這金屬竹筍和道長的閃電鏈還真是配合密切。”

杜宗晗很是有些自得:“這組合技我和道長配合了幾次,越來越熟了。要不是我自己是副執政官,要避嫌,真想上臺去練練。”

雲隱道長道:“再找找,別漏了,居然想要炸水庫,實在可恨。我們的道觀佛寺都在這附近,風水壞了可不得了,百年大運啊。”

工廠裏、水庫邊、水電廠、數據中心,異能者們將想要搗亂的恐怖分子一一給攔截了下來。

====

雖然歸墟城內部忙碌緊張,但從高空看去,仍然是靜謐安然的。

滾滾迷霧籠罩在城市之上,隱隱看到深綠渾厚的仙人掌迷宮輪廓,而霧海的一隅,望天樹參天而立,巋然挺拔。

秦暮透過舷窗看下去:“我放暗影貓下去探探?”

關遠峰凝視了一會兒那株:“去望天樹那裏。”

直升機依言開過上空,秦暮道:“直接降落嗎?”關遠峰卻已推開了直升機的門,往下跳去,身上也騰起了一個龍卷風。

秦暮先是嚇了一跳,隨後反應過來:“這是新技能吧,有龍卷風,以後豈不是天上海裏隨便走了。”

話音未落,關遠峰已跳到了望天樹的上方,只看到望天樹陡然張開樹冠,豐厚葉片湧了上來,還有無數的量天尺將關遠峰纏繞,輕柔又珍重地接了下去。

秦暮油然而生出了一點羨慕。

關遠峰踏著枝條往下走,鼻尖只聞到了越來越馥郁的香味。他很快看到了周耘,他盤膝坐在大樹正中,閉目安然仿佛入定,翠枝綠葉圍繞盤成了一個平臺,他身邊卻開滿了朵朵蓮花。

關遠峰見過周耘這株珍貴的千年古蓮,他還給他津津有味科普過蓮花的各種妙用,但事實上周耘日常很少召喚出這株蓮花。他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多的蓮花,朵朵輕盈盛開,花瓣透著些淡淡的翠青色,溫潤如玉,香遠清新,整個蓮花叢包括周耘身上都散發著淡淡的乳白色光芒。

他知道周耘能使用這些特殊的變異植物的技能,但是蓮花的技能是什麽?他為什麽要召喚出這些蓮花?

關遠峰輕輕叫了聲:“周耘?”

周耘卻安然如蓮,一動不動,仿佛完全沈浸在他的世界裏。

關遠峰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下那些花瓣,眼前陡然一花,整個人似乎短暫地暈了一會兒,失去了意識。

漸漸恢覆意識過來,他感覺到自己似乎身在一個滿含著液體的高大的器皿內,不能說話不能動,仿佛只是靈魂被固定在裏頭,他感知不到身體。

有人在打開了玻璃器皿前面的門:“這是我們的實驗體001號。”

實驗體?他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看到了周耘。

很熟悉,卻又似乎很陌生,他明明似乎才看到蓮花叢中寧靜安然的周耘,他一周前還和他緊密擁抱,撫過他身上敏感溫暖的每一寸肌膚,他從未想過他會忽然見到這樣一個憔悴的周耘。

他相貌並不算老,但他的神態充滿了疲倦和漠然,仿佛失去了所有意氣,猶如冷掉的巖灰。他身上穿著暗影麻的束縛服,腳上戴著鐐銬,白皙脖子上戴著項圈,並不如何配合那個在熱情說話的男子。

但在擡眼看向玻璃器皿的那一剎那,他看到周耘的眼睛仿佛忽然燃燒了起來,灼灼如炭火。

他再了解周耘不過,他清楚的知道周耘在生氣。他緊緊盯著自己,目光黏住不放,像是久別重逢。他從上到下,仿佛看著自己身體每一寸。這樣的目光太過熟悉,一如從前每□□愛後,周耘往往長久凝視著自己,愛意充沛。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感覺到自己確實是被愛著。

那個穿著白大褂醫療服的男子還在滔滔不絕:“異能核剝離的試驗,我們已成功實施過了,這是當時的火系異能試驗者001號。”

關遠峰愕然,火系?還有,這個男人在胡說八道什麽?他們要剝離周耘的水木雙系晶核?

什麽叫恢覆名譽?

他們毀了周耘的名譽和事業,還想要謀奪他的雙系晶核?

他看到周耘整個人對此不屑一顧,卻只牢牢盯著他,睫毛正慢慢被打濕。對方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們認識,也完全沒有註意到周耘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他大喊著:“停止!”他恨不得沖破那層玻璃,然而他卻完全無法控制身體,他看到了周耘眼睛裏清晰倒映著的影像,那是一具屍體,浸泡在防腐液體裏的屍體。

周耘那充滿愛意和怒意目光註視著的,是他的屍體,對方稱為:實驗體001號。

他遍體生寒,卻忽然反應過來,這是幻夢!

這是周耘的夢!

周耘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

===

周耘清晰記著分離的那一天。三楚正是遲來的春天,其實日歷上早該是夏季。

他住的宿舍山坡上,艾草抽發新葉,青嫩中又含有著淡淡的藥氣。末世食物不易獲得,他做了一些艾草糕,暗綠清香,豐美腴軟,裝好了一籃子,特意去了渡口,想送別之時給關遠峰和他的戰友。

但最後並沒有來得及送出去,他到了港口送行,卻知道他們已在夜裏就提前出發,駱守常有些抱歉地和他解釋,說他們急著要去中州基地,有緊急任務。

他留在了三楚基地,之後應召去了中州基地暗谷。

直到再次見到他,他就已在玻璃內,而自己身陷囹圄,被牢牢束縛在暗影麻囚衣內。

那一層玻璃是生與死的分水嶺。千萬根量天尺張牙舞爪怒騰騰,將玻璃器皿破開,他將他的晶核異能調動到了最大,大開殺戒。

深綠色厚重溫潤的量天尺猶如緞帶,將他的戀人包裹著送到他跟前,緞帶微微起伏,像他的愛人仍在呼吸一樣,他伸出手去觸摸那閉著眼睛冰冷的臉,希望能在消散之前,再摸摸他的愛人。

然而他的愛人卻忽然睜開了眼睛,看著他,四目相對,仿佛知道了一切,又仿佛在回應他的永遠不敢透露埋藏在深處的愛意。

他一怔。

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為什麽不對?

關遠峰不會這樣看著自己……他只是鄰居,一個充滿正義感的軍人,救助了鄰居,他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對他生出的不切實際也從未表露的奢望。

也永遠不可能這樣飽含愛意地看著自己。

關遠峰調整著自己的異能頻率,爭取和周耘的同頻。

他首先要相信,這是真的,這是真的發生過的。漸漸,他終於能夠控制了那具身體,他調動著手臂,那些剛剛殺過無數人的量天尺尖刺縮回,溫順柔軟地滑開。

他伸出手臂去抱上了周耘,低頭去吻上了那滿是淚痕的臉,吻那蒼白的唇:“周耘,醒過來。”

大風徐徐吹過歸墟城,空氣變得清爽起來,濃霧散盡,露出了分外透亮的薄荷藍天空,遠處青山延綿,晴翠接天,稻谷和麥子垂下了沈甸甸的穗子。

天涼好個秋,正適合結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