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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生命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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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生命空洞

關遠峰這次特戰隊只帶了江容謙和唐安辰兩個人, 他們四人帶著彗星搭乘一臺直升機飛去三楚基地,而駱守常則帶著他自己的隨從搭乘另外一臺直升機。

到了三楚基地,下了飛機, 駱守常才發現東君城主竟然也來了,嚇了個半死, 悄悄拉了關遠峰到一旁:“你瘋了!你知道黑市上多少人出了高價懸賞嗎?你竟然敢帶他出來!”

關遠峰:“……”

他不由自主摸了摸衣領上黏著的蒼耳,輕輕咳嗽了聲:“他能自保的, 放心吧。”

駱守常將信將疑看了眼一臉溫和無害表情正和唐安辰說話的周耘:“對外得找個身份掩飾一下。”

關遠峰道:“叫他周醫生,就說是我們特戰隊的隊醫。”

駱守常:“……”

高高在上徒手造城的東君,怎麽能和這麽樸實的“隊醫”的名頭聯系在一起呢?

但是看他穿著一身特戰隊的墨綠色作戰服走在特戰隊員中間, 身高也並不矮,但氣質從容溫和, 像一群狼裏頭的綿羊。

駱守常心裏唉聲嘆氣著,但是又有些高興, 畢竟東君願意來, 說明給他們三楚基地面子,他當然不會覺得是自己在關遠峰跟前有什麽面子。

說實在的就自己這拖拖拉拉拜謁上官, 有著自己的小心思, 一去找上官,就是有難事拉著臉皮去求的,換他是關遠峰, 也看不上自己。

偏偏人家二話不說就來了,什麽條件沒提。

這讓他這會子想著三楚基地能給歸墟城什麽好處, 一時半會還真有些慚愧。

三楚基地歷史悠久,面積廣, 是百萬人口以上的大基地,水陸空交通便利。他們的飛機到的時候, 天氣還是陰沈沈的,地面上還有點薄雪。

停機坪附近站了數隊基地護衛軍,軍容整肅,長靴和刺刀閃亮,在寒風凜冽中站著一動不動,駱守常帶著他們走下來的時候,所有人唰的一下全都擡起手來敬禮。

周耘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但看一旁的關遠峰、駱守常,甚至包括唐安辰全都肅容擡手還禮,他便也擡手學著行了軍禮。

他們住進總指揮軍署,院子裏的臘梅花香清遠,從樓上能看到悠悠江水和古城樓。

駱守常在樓上給他們接風,都是清蒸江魚、紅燒甲魚、排骨藕湯、油燜小龍蝦、剁椒魚頭、蒜薹臘肉等家常菜,但看得出已經竭盡豐盛。

百萬人口的基地在末世所面臨的管理壓力,是很恐怖的。

用餐服務人員端了盛著主食的小碗來放在貴賓跟前,周耘伸手擋了下:“不吃這個,換一碗白粥或者白飯就可以了。”

駱守常看著周耘笑道:“這是我們的特色麻醬面,不嘗嘗嗎?”

周耘笑道:“太幹了,我習慣吃點湯湯水水的,現在糧食珍貴,不要浪費了。”

這面是堿面,熱量高,聞著香,但對他來說就太鹹太幹了,不合口味。

當然末世本不該挑食,但前世他在三楚基地住了很長一段時間,研究所的食堂裏永遠都有,而它最便宜。

前世的周耘日子過得拮據,因為住在集體宿舍裏,也沒什麽條件自己做飯,大多數時候就是這個面加上食堂的免費清湯過一餐。

吃太多了,現在聞到味道就受不了了,還是敬謝不敏。

關遠峰有些詫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周耘始終對很多食物抱著熱情,也很愛嘗試各種奇怪的特色飲食。

旁邊的唐安辰已深吸了一口氣:“好香啊這芝麻醬。”滿臉垂涎欲滴。

關遠峰拿了筷子嘗了一口,眉心皺了皺,顯然作為周耘的同鄉且鄰居,這堿面也並不是很合他口味,但他一貫嚴肅自律,仍然吃完了。

席上駱守常妙語如珠,風趣幽默,氣氛帶動得不錯,也把三楚基地的形勢介紹得明明白白。

晚餐用得差不多的時候,他的副官捧了一盒子過來,駱守常親自端了過來給周耘:“這東西也是偶然得的,聽說對木系異能有好處,難得東君城主一片熱誠來援,還請收下這點心意。”

周耘打開看到裏頭一塊綠色的石頭,上邊紋理清晰深邃似木紋,卻又有著玉一樣的光澤,色澤明亮溫潤,光彩流轉。拿起來握在手心,周耘感受到了其中充沛的木系能量,有些意外:“這是……樹化玉?”

駱守常笑道:“是。”

周耘知道這應該是和自己那珍珠一樣,是能夠促進木系異能施展的靈物,駱守常這是回禮了,一笑:“多謝駱將軍。”

駱守常看他收了,一顆心也放了下來,知道東君城主也有結交之意,關遠峰為自己上司,送禮要避嫌,但送同為城主的東君,聯絡感情,就沒有什麽問題了。東君滿意了,也就同時討好了這位冷面上司。

用過晚餐,周耘回了房間,看唐安辰拎了他和關遠峰的行李箱上來,笑著道謝,見江容謙拉了個箱子過來,先檢測了一回有沒有竊聽設備,然後又開了幹擾器。

周耘有些感慨:“每次你們出任務,都要這麽查一回嗎?”

江容謙微微一笑:“是有例行安全檢查。但對周醫生這次出行,隊長是專門交代過了,安全第一,所以一些比較大型精度比較高的設備都帶出來了。”

檢查完後,江容謙一邊收拾設備,一邊提醒周耘:“手機不要離開身上,喝過的水不能離開視線。衣服、鞋子都不要穿賓館的。”

周耘:“……”

收拾完後,關遠峰走進來,看到周耘換下作戰服,卻穿了件黑色的長風衣:“你去哪裏?”

周耘道:“剛吃飽,出去走走,一起嗎?”

關遠峰看周耘將長風衣衣領豎起,遮住了他修長的脖子,從行李箱裏挑了根羊毛圍巾出來替他圍上:“行。”

樓下備有一臺越野車,但關遠峰和周耘出行顯然還是出乎守衛的意料之外,他們有些無措,也不敢阻擋,只是忙著打電話請示,但又還是緊張地放行了。

周耘開的車,關遠峰坐在副駕駛,看了眼外邊唐安辰牽著彗星,彗星眼巴巴看著他們。他看周耘沒說話,便也緘默了。

冬天天黑的早,末世能源緊張,大部分路的路燈也沒有開。僅靠著車燈照明尋路,周耘開始有些不熟悉,辨認了一會兒,慢慢還是認出了路來,開到了湖邊的一處老校區。這裏是三楚大學的湖畔校區,主要是醫學部,前世他在這裏住了很久。

車牌顯然是特殊的通行牌照,他們暢通無阻地進了校園,周耘將車停好,和關遠峰下了車,在校園裏步行著。

天寒地凍,頭頂密雲變幻,高天上有風呼嘯吹過,他們肩並肩拾階而上。

光禿禿的樹叢被雪壓低,枯黃的草地上滿是泥濘。

在周耘眼裏,那些曾經的時光卻歷歷在目,學生們和研究員們在陰沈峭冷的建築裏匆匆穿行,安靜的圖書館裏翻閱抄錄著資料的人們,食堂裏的芝麻醬香味,湖邊遠遠近近的水杉沈默如舊,實驗室裏的離心機啟動時低沈而穩定的轟鳴聲,試管、燒杯和移液器寂靜地守候。他是在三楚基地和關遠峰倉促分別的,甚至並不曾送行。

春花開的時候總是很短暫,桃紅、鵝黃、粉白的花,才開就會有一場雨洗刷後落下敗落。

他記得他宿舍門口的花壇裏有一叢迎春花,他每天路過,都給它滋潤一點繁榮術,看那長長垂下的藤葉裏黃花短暫一見,像是綠色瀑布裏的星星。

周耘準確找到了那一片花壇,這裏的宿舍卻無人居住,花壇裏當然沒有花,只有枯萎的殘枝枯葉。

周耘站在這老式宿舍樓下,看陰沈天上,遙遠的星光微淡如塵,風聲撼動天宇,就像撼動著他大腦中的封印。

那些一天天重覆著在這裏的日子的記憶原來是沈睡在黑暗中,此刻在大腦中呼嘯襲來,原來他以為自己早已淡忘,沒想到此刻站在這裏,他卻幾乎分不清過去和現在。

今天似乎是昨天的結果,但今天又不是昨天的明天。

現實覆蓋不了那些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那些深深刻在記憶和靈魂裏的一日覆一日的思念和孤獨,他並沒有抹消和覆蓋過去。他只是走了另外一條平行的路。

他盯著那叢枯死的迎春花藤,他多年來一直堅持著自我的意志和獨行的秩序,但世界喧囂地擾亂他,生命的空洞寸步不離,無法填滿,無從置喙。

他尚未遠離,就已歸來。無數現在的他與無數過去的他揮別。

他轉頭看著靜靜站著的關遠峰,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

關遠峰原本正警惕打量著周圍陰暗處,看他招手只以為他有什麽話要說,靠近了過來。

周耘卻伸直手臂,將他脖頸摟住,吻上了他帶著點冰涼和幹燥的唇。

關遠峰有些愕然,抱緊他,低頭回吻,但周耘吻得很用力,他只能被動地回應著他。

周耘閉著眼睛,胸口劇烈喘息,雙臂合攏,更用力地抱緊關遠峰,關遠峰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渴望和急切,還以他更激烈用力的擁抱。

兩人在寂靜無人的廢棄校舍下,激烈吻著。

關遠峰感覺到周耘面上有淚滾落,心中大詫,他明明熱得像火,卻又冷得像冰,他不著痕跡用指腹抹開周耘面上的淚水,更深入地吻他,恨不能把他嵌入自己懷中,渴盼將自己身上的熱度將他溫暖。

他們足邊枯黃的常青藤枝忽然冒出鮮嫩,穿透純粹的雪,綻放出無數嫩綠枝丫,一叢一叢如瀑布般垂落下來,點點黃花像星星一樣綻放。

周耘並不太記得那天晚上他們是什麽時候回到車內的,他只知道他確實那個時候的情緒不太正常。

過去和現在纏夾不清,他的索求也比平時更急切,他渴盼擺脫這完全墜入無盡生命空洞的感覺,將空虛用此一世的不同所填滿。

關遠峰果斷堅決地回應了他的索取,哪怕他要的是痛。

痛會帶來快慰,周身血液像沸騰的水,滾熱的油,他被刺激得頭皮發麻,卻仍然記得那幾乎窒息死去的滅頂,他似乎哭了,淚水還是別的什麽從身體裏飛濺出去,他心中的空虛被填充,感覺到了輕松。

他記得關遠峰捧起他的臉頰用力地吻他,手將他手腕勒得很緊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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