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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交托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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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交托信任

淡淡的陽光灑落在廢棄醫院的小花園裏。

這本應是一個充滿春日生機的中午, 然而對著樓地下停車場入口陰影處狂吠著的彗星讓這場景蒙上了一層恐怖。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拿起了武器,關遠峰沈聲命周耘:“帶上頭盔。”

周耘帶上了頭盔, 看向了那裏,醫院的地下停車場是雙層的電子停車場, 那裏常年陰森潮濕,充滿了機械和汽油味, 他並不喜歡那裏。

腥臭味越來越濃重。

一個高大喪屍在陰影中緩緩走出,伴隨著低沈的嘶吼聲,令人毛骨悚然。它的肌膚泛著不健康的灰綠色, 但卻又泛著金屬的光澤,雙眼通紅腐爛, 顯得異常兇殘。

它身邊簇擁著數十個喪屍,搖搖晃晃地跟著它, 它們的眼神空洞, 手指尖利,張嘴搖頭如畜生一般嚎叫著, 密密麻麻, 帶著不容忽視的威脅。

更糟糕的是,當中那個高大喪屍還在嚎叫著,附近醫院的路上, 開始有喪屍往這個方向湧過來,仿佛要組成一支龐大的喪屍軍團。

“是喪屍王。”

關遠峰已迅速反應過來, 緊握手中長弓,回頭下令道:“全部上樹, 上房車車頂去!”

他自己輕盈地一躍,雙手穩穩地抓住房車邊緣, 幾步矯健地踏著車側,如同山貓一般靈活,動作流暢而果斷,迅速攀上了房車頂,然後低頭伸手拉住周耘的手臂,周耘只感覺到一股大力傳來,他腳一蹬,也被關遠峰拉上了車頂。

隨後,隊員們也一個接一個,互相扶持,熟練登上了房車頂,手持各種武器,嚴陣以待,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惡戰。

戰鬥一觸即發,喪屍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身邊的喪屍們仿佛受到了鼓舞,開始緩緩向特戰隊員腳下的房車逼近,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怖氛圍逐漸彌漫開來。

特戰隊員們看著密密麻麻的喪屍群源源不絕搖搖擺擺往這個方向來,全都頭皮發麻。

蘇嘉寧道:“完了,遇上喪屍王和喪屍潮了,就不該在這危險的地方修整吃東西,上車了趕緊撤吧!”

關遠峰冷喝一聲:“閉嘴!”

蘇嘉寧臉色難看,卻見平地竟然同時升起了十幾個三層樓高的龍卷風。

龍卷風咆哮怒吼著,狂野之極,它們像無數個巨大的、不停旋轉的漏鬥,仿佛可以輕易地將一切裹挾其中並卷為齏粉。

無數瓦礫與沙塵碎片在空中飛舞,呈現出深邃的暗黑色,而在那吞噬一切的龍卷風內,裹挾著紫白色的電光,速度奇快向喪屍群卷去,迅速將喪屍卷入了漏鬥內。

喪屍群在龍卷風前猶如紙糊的,被輕易席卷入內隨風旋轉,撕裂成為碎片。電光閃耀,閃電在喪屍群裏炸開,腐爛的屍塊四散拋射開,剛剛從遠處趕來的喪屍已經本能地拔腿而逃。

與此同時彗星從房車頂上咆哮而沈重的撲入了喪屍群裏,張嘴噴出了巨型的火龍。

熊熊烈焰如同覺醒的火龍,狂暴地席卷而去,將那群喪屍瞬間吞噬。喪屍發出了尖銳的嘶叫聲,在火海中掙紮,熾熱的火光中,喪屍們化為了焦炭灰燼。

隊員們倒抽了一口冷氣,蘇嘉寧站在那裏喃喃激動道:“隊長……竟然是風電雙異能嗎?”

那喪屍王似乎已誕生了一些智力,此刻已經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對,也轉身拔腿要逃。

關遠峰深吸一口氣,從背後的箭囊中抽出一支鋼箭,搭在弓弦上,鋼箭上環繞著紫白色的閃電。

他調整呼吸,瞄準喪屍王,手指猝然松開,長箭如流星般射出,劃破空氣,發出了尖銳的聲音,直奔喪屍王而去。

箭矢準確地穿透了喪屍王的心臟,喪屍王發出震天的怒吼,身體搖擺,但步伐並未減慢。

武駿有些緊張提醒道:“隊長!喪屍要爆頭啊!”雖然會損壞晶核,但保命最重要啊。

語音未落,箭上的閃電之力爆發開來。

喪屍王心臟部位直接被洞穿炸開,身軀直接沈重地倒下。

特戰隊員們歡呼起來。

喪屍王倒下後,喪屍開始如潮水一般要退去,周耘手裏握著那顆珍珠,閉眼舉手,施展出了寒冰雨。

只看到原本被彗星的火龍弄得熾熱的空氣裏,此刻陡然變得冰寒。

數道寒光閃閃的冰刃,在刺骨的寒風中猶如死神的鐮刀,以驚人的速度猛然切開喪屍最脆弱的脖子。高速旋轉的鋒利冰刃劃過,無數喪屍頭顱滾落,失去了頭顱的喪屍如同地裏被鐮刀收割的麥子一樣整齊倒下,整個場景展現出了令人心悸的殺傷力。

事後,面對上百個喪屍的屍體,特戰隊員挖晶核都足足用了一個多小時。

房車和越野車都已裝滿了物資,另外找了兩臺貨卡車把設備放上去,讓唐安辰和小廖也都各開了一臺車,幾個人兩人一組,他們浩浩蕩蕩把車開回了小區,然後在關遠峰的指揮下把有關的醫用設備都放在了別墅區裏的售樓部裏。

這裏因為一直房子還沒賣完,所以售樓部一直沒有拆,寬敞明亮的大堂裏用的都是最高檔豪華的裝修,配有高檔的家具和設施,擺放著幾組柔軟的沙發和茶幾,旁邊的沙盤區裏還展示著整個雲頂山苑的布局和規劃,還有著豪華大屏幕來播放展示小區介紹。

醫療設備放進來的時候,蘇嘉寧滿心不解:“等我們回去中州基地,可能都不會有機會再回來這裏的,隊長何必那麽辛苦把這些搬過來。”

董可心看了他一眼道:“聽隊長的就是了,隊長從來沒錯過。”

蘇嘉寧道:“太危險了,竟然還有喪屍潮,這裏小地方都沒有人了,喪屍找不到東西吃,只會更瘋狂啊。”

董可心冷笑了一聲:“隊長那麽強大,你擔心什麽?”

蘇嘉寧道:“我只是想盡快回基地去了。”

一旁廖錦晟心直口快:“也只有你們這些衣食無憂的異能者才想回基地,在隊長這裏打喪屍打得爽,物資隨便撿,肉隨便吃,傻子才想回基地呢。”

蘇嘉寧:“……”

大家辛苦搬了一回,終於回了別墅去,將一整日的臟兮兮給清洗幹凈,然後周耘帶著關遠峰真的在別墅院子裏支起了燒烤架,真的開始殺羊烤羊。

除了殺羊,還殺了一只雞、一只鴨、一只兔子,另外還提了一頭冷凍的巨型變異胖頭魚,昨天是葡萄酒,今天多加了桑葚酒,還有著不知道哪個超市順來的果汁、可樂,琳瑯滿目。

特戰隊員原本運動量大食量也大,末世後在基地裏一直處於食物配發,供應緊缺的狀態,救援任務一個接著一個,已很久不曾這樣放松的大快朵頤,沈浸在食物豐足的愉悅中。

夕陽西下,橙紅色的晚霞籠罩著寧靜的院子。肥羊已經被仔細地處理過,此刻正安穩地架在特制的烤架上。唐安辰負責翻轉和刷油,而廖錦晟則給炭火加著碳。

其他特戰隊員們有的盛飯,有的洗菜,有的在廚房幫忙煮雞湯,切兔肉弄冷吃兔肉。

他們的臉上洋溢著輕松驕傲的笑容,原本他們從中州基地來之前充滿了疑慮,擔憂,退縮,懷疑。然而關遠峰只用一個白天,一次幹凈利落的對戰,便輕而易舉將他們的士氣鼓舞了起來。

羊肉在火焰的烘烤下,外皮逐漸變得金黃而酥脆,內裏卻依舊保持著嫩滑的口感。周耘提了一瓶蜂蜜過來讓他們刷在表皮上,每當羊肉翻轉時,都能聽到那令人愉悅的滋啦聲和蜂蜜甜美的香氣。

隨著羊肉漸漸烤熟,院子裏的香氣愈發濃郁,烤肉的香氣與小院子裏的花香融為一體。周耘指揮著人弄了張大桌子支在了院子裏花壇旁,隊員們圍坐在火堆旁,一邊勤快幫忙,一邊閑聊著。

白天還零星下過一點雨,此刻都已停了,微風輕拂,帶來了遠處的花香和樹葉的沙沙聲。

周耘走到菜地裏想要摘一些紫蘇和香菜來做烤羊肉的佐料,卻看到蘇嘉寧站在蜂房前面仔細看著那裏的蜂箱,看到他過來和他打招呼:“周醫生,我剛聽唐安辰說,這蜜蜂是你養的?好像變異了,比別的蜜蜂好像個頭要大一些,我還以為是熊蜂呢。”

夕陽裏蜜蜂還在勤勞地來來回回,它們的翅膀在夕陽裏閃著金光,顯得異常肥碩健壯。

周耘拿著小刀割了一大把紫蘇和香菜:“應該是吧。”

蘇嘉寧眼睛看向他,帶了幾分期待和興奮:“難怪昨晚喝葡萄酒,那些蜂蜜的滋味特別醇厚,我說呢!原來是自己養的變異蜜蜂。變異蜜蜂產出的蜂蜜那就非常有用了!還有蜂王漿!藥用價值和美容價值都非常高!是提升體力和免疫力的佳品。”

周耘點頭,蘇嘉寧道:“這好東西得想法子帶回基地去啊!你這個如果捐給研究所,能換很高的積分!”

周耘:“……”

蘇嘉寧道:“可以裝箱子帶回去吧,我和關隊長說一下,想辦法裝上直升機,這又能出幾個課題。”

“這是我養的蜜蜂,不是關遠峰的,不捐。”周耘轉頭提了紫蘇香菜走了,蘇嘉寧:“……”

他跟在後面:“你不知道研究所能有多少資源和特權呢,這些東西換了積分絕對不虧的,到時候中州基地,哪怕是異能者,住的地方也不大的,這些東西不好養,還不如捐給基地研究所共同研究,造福大家。關隊長肯定也支持的。”

周耘提著一大把菜到了前邊遞給廖錦晟拿去洗,聽到蘇嘉寧在後邊問:“好香!烤得差不多了吧?隊長呢?”

唐安辰道:“他和江隊出去了,說是去保安室還是哪裏,讓我們先吃。”

唐安辰和董可心將羊肉從烤架上卸下,小心翼翼地放在大盤中,拿了雪亮的匕首來切羊肉,撒上孜然,廖錦晟也把香菜洗幹凈了拿來切碎,周耘親自來調了小料,淋上熱油,香味立刻就出來了。

隊員們紛紛圍過來,品嘗著外焦裏嫩的烤羊肉,孜然和紫蘇碎灑在烤羊肉上,香味十分特別。周耘還順便煮了一大鍋的紫蘇陳皮飲,擠了點檸檬汁進去,就變成了顏色亮麗的紅色飲料,口感極好,據說還有保健作用,唐安辰都忍不住多喝了一杯。

關遠峰卻和江容謙在小區裏走了一圈,把裏裏外外和樓上樓下都看過了,才和江容謙交代:“都看過了吧?需要高清、夜視功能強的夜視攝像頭、硬盤、服務器、監控、紅外感應器或者什麽線路的,都寫下來,明天我們就去電腦城走一圈,你要什麽材料都弄過來。”

“我要小區所有的監控,然後月溪三號這邊設上紅外感應器、門窗磁感應器,一旦有人闖入,便能報警,都能夠在三十樓看到。”

“另外還有全套的自動灌溉系統,也要能夠在主控室就操作。”

江容謙百思不得其解道:“這馬上就走了,為什麽還要這麽麻煩布這些安防和自動灌溉系統?”

關遠峰沈默了一會兒:“周耘不走。”

江容謙震驚:“怎麽能留他一個人在這裏?”

關遠峰沒說話,好一會兒才說:“他不喜歡和人交往。一個人也能過得挺好。”

江容謙道:“這……他一個人留在這裏,不孤獨嗎?”

關遠峰皺緊了眉頭:“他個性比較獨立,不願意離鄉,而且這裏物資充足,他也是異能者,能自保。”

江容謙:“嗳,確實你們在這裏原本過得挺好的,周醫生一看也是很有生活情趣的人。都怪我們,把你拉走,我看他確實不像是喜歡離家的。但是現在可是末世,他一個人在這裏,終究太危險了,你也放心不下吧。”

江容謙看關遠峰皺著眉頭心事重重的樣子,嘆氣道:“難怪你今天像吃了槍子似的,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

“我看周醫生溫溫和和的,是不是對去陌生的基地有些顧慮擔憂,也舍不得離開這裏,看你們又是養雞鴨又是種菜的,確實過得挺好的。要不我們去勸他一下,給他說說基地的事,讓他打消顧慮。”

關遠峰立刻制止:“不,不要去騷擾他。”

他沈默了一會兒補充:“他其實是個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更改的人。我也沒有資格讓他拋下家園陪我去中州基地。”

關遠峰心裏像被整張砂紙揉過,他知道周耘待自己很不一樣,但到了分別在即,他忽然驚覺自己並沒有資格要求周耘做什麽。

他心疼,擔憂,舍不得留下周耘,卻又不能放下肩上的責任,放棄昔日的戰友。

江容謙寬慰他:“你先回基地,等在那邊適應了,再回來接周醫生好了。”他這下回味過來:“難怪你今天要搜集這麽多我們帶不走的物資,你是擔心周醫生一個人在這裏物資不足吧。還分散放置了,哪怕一處被人發現拿走了,也有保險。”

關遠峰蹙眉不語,江容謙拿出筆和本子記了下清單:“好了我回去畫個大概的圖,明天就去電腦城把攝像頭等等設備都弄回來,就給周醫生布好。盡量把這裏弄安全了。”

“我們先回去吧,羊應該烤好了,你不回去,恐怕他們不敢吃。”

兩人回去時,夕陽已徹底沈入天邊,院子裏火光照耀,大家正圍著餐桌喝著葡萄酒、桑葚蜂蜜酒,烤著兔肉串,喝著雞湯,笑語陣陣,像是末世前每一個執行了任務回來聚餐的場景。

關遠峰自然而然走到了周耘身邊坐下,周耘遞給他一串烤土豆片:“嘗嘗,剛烤好的,我挑的這個土豆品種就是特別適合烤的,現在還特別大。”

關遠峰接過來吃著,周耘和他開玩笑:“等你去了基地就吃不到這麽好的土豆了,這種土豆不耐貯存和運輸,產量也不算多,大批量種都不會選這種品種的,還有那個薄皮番茄,你多吃點。”

關遠峰點頭,周耘問他:“和江隊去哪裏呢?白天弄了一天還不夠累嗎?”

關遠峰說:“江容謙是信息通訊的高材生,很多高科技設備他都會布,我讓他把小區的監控設施優化一下,好讓你在樓上也能隨時查看樓下以及小區大門後門的情況,你放心,總控室我讓他設在我房裏,他不上樓不知道你那邊的情況的。”

周耘眼睛一亮:“這很好,那真是麻煩他了。我本來也覺得我那個無人機布站有些不太合理的地方,還想著江隊應該是行家,找機會請教他一下。”

關遠峰道:“只管問他好了,他可以替你重新布一個小區的無人機定點巡航系統,我們明天再去多弄幾套無人機設備回來,盡量給你在小區多設幾個自動巡航的點,提高安全性。”

他想了下還是先打個預防針:“不過江容謙有點碎嘴子,可能會勸你還是去中州基地,你當耳邊風就行了,別怪他婆婆媽媽的。”

周耘低聲道:“不會,你們一整隊都是好人。”

關遠峰道:“這幾天你趁我們還在,有什麽需要做的,還有什麽設備需要的,都告訴我,我帶人去取了。實在有點不放心你一個人住小區裏。”近身搏鬥也沒有全教會他,時間還是太短了,在周耘跟前,多少有些心慈手軟,沒好用那訓練新兵那一套去嚴格要求他,當時只想著有自己和彗星在,總能護他平安。

周耘道:“有彗星呢。而且我又不愛出門,有人來我藏著就行了。”

關遠峰道:“彗星太招眼了,少不得也有人為了晶核獵殺變異動物。你盡量少和人打照面,下邊這些東西,沒了就沒了。東西都是身外物,安全是第一的。而且我今天讓他們分散把食物和物資放置在了小區不同的地方,就算有人闖入,也未必全都能找到,所以你一定不要隨意和人對上。”

周耘點頭。

關遠峰心裏是知道周耘是多麽寶貝他的那些藥圃、變異動物植物的,越是如此,他越是擔憂這些東西暴露於人前,被強人動手搶奪,周耘個性這麽強,寧折勿彎的……真怕他犟性一起來……

他盯著周耘掌心裏橫貫的掌紋,心裏百轉千回,最後恨起自己還是不夠強來,自己若是能在基地中一言九鼎,不會聽令於人,周耘跟著自己過去,才不會受氣。

周耘看遠處蘇嘉寧目光炯炯看著這邊,心道有些事情還是不可不防,便拿了一把烤好的羊肉串遞給關遠峰:“給,刷了蜂蜜的,變異蜂蜜,特別甜。”

關遠峰接過來:“謝謝。”

周耘卻悄悄低聲在他耳邊說話:“等下你隊裏那個討嫌的又要找你說讓把這變異蜂蜜給捐基地了。”

感覺到自己耳根一熱,周耘的呼吸打在自己耳廓存在感分外強烈,關遠峰被周耘這少見的舉止有些分神:“小蘇?他是有些拎不清的,搞研究搞壞了腦子,不要理他,和他說話他能長篇大論,煩死。你拒絕他就行,不用和他解釋,省得他又編出一堆話煩你。”

周耘道:“拒了,不過我覺得他還是會去煩你。一定給你說各種造福人類,造福社會的意義。”

關遠峰看他雙眸閃亮,一副找自己告狀的樣子,心裏既高興覺得周耘不把自己當外人,一邊又惆悵自己終究是對不住周耘,受人大恩卻未能回報。

他低聲道:“我和他解釋清楚,這個變異蜂蜜和這些變異植物,我讓他必須遵守保密紀律,不能對外吐露。”

周耘道:“這也不必太擔憂,春天到了,外邊的變異動物和植物只會越來越多。他這是才過了冬天,又一直困在基地裏,所以見到什麽都覺得好。等他回了異能研究所,高人一等,研究所肯定是中州的所有研究資源有優先供給的資格,等他見多了,也就不會覺得這些稀罕了。”

雖然不了解變異動植物,但開春後在水庫邊山林裏也看到了一些,關遠峰點了點頭:“他這人頭腦簡單,我只要交代他了,他不會往外說的。他就比較看重名氣還有那些什麽醫學課題這些東西,我不太懂。他長輩當時托了譚將軍,讓我帶著照應他,他導師名氣也大,咱們隊裏也總難免要和醫院打交道的,和他們搞好關系沒壞處,也就一直忍著……其實,這種事很多,總有些瓜瓜葛葛的關系戶送過來有些這些那些的要求。不是很破壞原則,能夠配合訓練,也就算了。”

周耘道:“你明明有恩於他,他不思回報,為什麽還敢向你索取更多?還是你太沒底線沒原則了,習慣總把好東西讓給人了吧?所以別人理所當然的把你的東西當成大家的東西,可以以一些大義的名分來讓你交出。”周耘點了點他的膝蓋,目光意味深長。

關遠峰不由自主將腿往回收了收,感覺到周耘點過的地方很不自在,存在感強烈——似乎自從被周耘酒後宣誓過主權後,自己這雙腿真的不再屬於自己,而是被人珍惜珍重著,不容他隨意再輕視糟蹋。

他輕輕咳嗽有些尷尬道:“我從前確實不太在意這些,以後不會了。”

周耘低聲道:“關隊長一言九鼎。”關遠峰會愛護一條狗,他也會救援素不相識的末世鄰居,他總是將不屬於自己的責任扛上自己肩頭,以此證明自己的生命意義,輕易將自己一切交付出去。

那麽當他的身體、當他的異能數據,都和另外一個人的安危息息相關的時候呢?

關遠峰懵然不覺周耘的意圖,再次給周耘許諾:“一定好好愛護這雙腿。”

周耘眸光閃爍:“有時候,也不一定是身體數據、異能數據這些東西,你還記得之前攔路搶劫的那幾個人說的沒?異能者和異能者的後代,極有可能還是異能者。”

關遠峰一怔,周耘看著他意味深長:“你基因這麽好,高大英俊,健康強壯,還是雙系異能,若是什麽研究所,或者一個什麽上級組織,要你捐精……”

關遠峰毛骨悚然:“不會的!”

周耘看著他,表情嚴肅:“是覺得研究所不會,還是你不會答應?”

關遠峰深吸一口氣:“都不會……科研機構應該有基本的底線在……這不對……”

沒有辦法想象這樣的事,不是出於愛與責任,而是為了所謂的繁衍、科學研究而誕育孩子。

然而……周耘這麽一提醒,他竟然隱隱感覺到,以現在人類目前的現狀,從前文明社會所保持的基本的倫理底線,還能保持嗎?法律是道德的底線,若沒有法律了呢?

而且,會不會真的有人自願同意捐出?如果真的有異能者同意捐出,實驗室誕育出來的孩子算什麽?而且,自己並不是天然激發的異能……自己的基因,算是異能者的基因嗎?一旦他人從自己身體的血液、晶核或者別的什麽數據發現了端倪,發現了自己是人工激發的異能,自己,以及背後的周耘,又將面對的是什麽?

一股寒意從他脊背升起,他甚至微微打了個寒顫。

周耘定定看著他,漆黑清澈的眼睛瞳孔裏倒映著燒烤火堆裏躍動的火焰。

關遠峰忽然意識到,那一天周耘提出的要求,並不是隨口而出的醉話。周耘那種強烈的不安全感,對他人徹底的不信任感,並不是憑空誕生的。

周耘一直在不安,一直在害怕,他甚至寧願留在這座“孤島”,不肯去基地,對自己這個末世後一直相守的人也緘口不語諱莫如深。

哪怕他其實已在自己面前暴露了許多,他冒著風險為自己和彗星做了晶核移植手術,他早已對自己交付了致命弱點,交付了最高信任,而自己能保護他嗎?能替他保守住這個秘密嗎?

關遠峰心中對周耘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憐意,沈重的愧疚感幾乎壓倒了他。

他看著周耘清澈雙眸,對周耘鄭重做出承諾:“我答應你,無論是身體的數據、異能的數據,還是我身體的別的什麽,器官、基因、血液,我都不會答應交給任何機構、任何人做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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