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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雪蓮王株,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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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雪蓮王株,找到了

一旁打下手的小沙彌正在清點原簽,同時校正江絮謄抄的簽文是否有誤。

然而小沙彌接過江絮手中簽文時,卻並未有任何異常之色。

謝枕雲松了口氣。

澄黃的油燈下,青年眉目低垂,執筆認真寫字,忽而就讓他想起從前在秣陵與江絮的初見——

那年他剛滿七歲,就被張氏趕到河邊洗衣裳,可他不會洗,也不願洗。

憑什麽李耀祖可以在結實的木屋裏讀書,他卻只能洗衣裳,分明他還那麽小,連飯都不曾吃飽過。

但他身側卻坐著一個比他大上一兩歲的哥哥,正笑呵呵地埋頭幫自己的阿娘洗衣裳。

洗個衣裳有何可高興的?就算是人牙子裏賣給富貴人家的奴才也沒有幾個樂意在大冷天裏浣洗衣物的。

本就難過,邊上還坐了個傻子,謝枕雲越想越委屈,坐在那一盆臟衣裳前,默默抹眼淚。

他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個家。

七歲的孩童,已然明白什麽是偏心。他下定決心,待他偷偷讀書來日考取功名,定要遠離這裏,越遠越好,並天真地想,最好能去上雲京做個大官,一個月能有一兩銀子的大官!這樣便無人敢欺負他了。

“你怎麽哭了?”一張臟兮兮的臉湊過來突然放大在眼前,謝枕雲嚇了一大跳,從小板凳上跌坐在地,霎時從無聲的哭變成大聲大哭。

“對,對不起。”陌生小孩局促地蹲在他面前,“你別哭了,我不是故意嚇你的。”

謝枕雲才不理他,繼續抽抽噎噎地哭。

“這樣吧,我幫你洗衣服,你原諒我好不好?”小孩繼續道。

“你……”謝枕雲哭聲停了,呆呆望著他,“你很喜歡幫人洗衣裳嗎?”

怎麽會有想幫別人洗衣裳的笨蛋。比李耀祖還笨。

但如果能幫他洗衣裳的話,笨一點也無妨,只要不傳染給他就好。

“我只幫我娘洗衣裳,因為她每天幹活很累。”小孩哥哥小臉紅撲撲的,“但你是白玉村最可愛的小孩,又被我嚇到了,所以我以後也幫你洗衣服。”

“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嗎?”

好傻,為了和他做朋友居然以後都要幫他洗衣裳。

謝枕雲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甜甜一笑,“哥哥,你真好。”

“你是白玉村唯一一個願意對我好的人了。”

“真的嗎?”小孩哥哥微微仰著頭,拍著胸脯大聲保證,“那我以後也會一直對你好的!”

從此以後,七歲到十四歲,張氏丟給他所有的衣裳,都是江絮替他洗完。

也是如此刻般,就坐在他不遠處,低頭認真洗著衣裳,仿佛是在做一件對他很重要的事。

他一直覺得,江絮是他在白玉村的倚賴。有江絮在,洗衣裳也好,砍柴挑水也好,都不用他出手,甚至有時候還會偷偷用樹枝在地上比劃來教他認字。

可後面江絮離開的四年裏,他賣弄可憐利用的男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才恍然發覺,其實沒有江絮,他照樣可以讓自己活下去。

若他沒有野心,不貪慕權勢,江絮會是一個比蕭風望更聽話,更好用的男人。

謝枕雲收攏思緒,看了江絮一眼,轉身出了側殿。

“陳恒之是因貴妃的緣故提拔到侍讀,那個江絮又是為何?一個窮鄉僻壤裏出來的,難道就因為他是狀元?以往哪個狀元不是熬個一兩年才能升上去的?哼,抄錄簽文這樣重要的事都讓他去做,陛下當真看重他。”

“我倒是聽說他和謝家小公子關系不一般,說不定是他私底下朝小公子賣弄可憐,讓謝家出面幫襯了,若不是謝青雲突然離開謝家,這升官的機會哪裏輪得到他。”

“先前小公子不是昏迷了半個月?我每次去謝府送禮,都能看見那個江絮杵在謝府門口一動不動。”

“這算什麽不一般?不就是對小公子癡心妄想麽?說不定還想趁那位謝小將軍遠在塞北攀上謝府的門楣呢。”

兩個身著青色官袍的年輕官員背對著謝枕雲往長廊拐角走去,你一言我一語,說到後面哄笑起來,難掩對這位新任狀元郎的不屑和輕蔑。

上雲京的世家子弟裏不乏這般以身世自居,卻又懶於讀書的年輕人,只憑借祖上的庇蔭得了個閑官,日日在背後詆毀與自己並不相識的平民學子,謝枕雲連記住他們名字的興致都沒有,尤其在被屢次糾纏過幾次後。

“看誰呢?”男人陰惻惻的聲音貼著後頸傳來。

“蕭大人,我看山看鳥看花草都能讓你吃醋麽?”謝枕雲瞥了眼消失在拐角的兩個人。

“你定是在看旁的男人。”蕭風望篤定道,“不要質疑蕭大人抓逃犯的直覺。”

“我是你的逃犯?”謝枕雲轉身,斜睨著他。

隨著少年轉身的動作,腰間的屠蘇鈴發出空靈清亮的聲響。

“你是我祖宗行了吧?”蕭風望低頭蹭他的脖頸,像狗一樣到處嗅,“怎麽沒塗香粉也這樣香?”

“蕭大人,只有狗鼻子才會聞到旁人聞不到的氣味。”謝枕雲勾起唇角,眼尾笑意促狹。

蕭風望輕哼一聲,犬齒輕柔地咬住他的耳尖,低低汪了一聲,然後又若無其事地從他身上退開,就像方才學狗叫討好人的不是他似的。

“明早帶你去山頂看日出,今夜早些休息。”

“明日你不要陪陛下祭拜中殿的幾位先帝牌位麽?”謝枕雲問。

“假裝生病告假不就行了?”蕭風望雙手抱臂,垂眸註視他,“反正有陸節頂著,怕什麽?”

誰知這話剛落,薛公公便腳步匆忙找了過來。

“哎喲蕭大人,陛下喚您回去商量事呢,您快些隨咱家走吧?”

“今夜等我。”蕭風望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聲道,“我要給你暖床,不準再讓白翅暖床。”

說罷不等他拒絕,轉身隨薛公公走了。

謝枕雲早早便乏了,想回廂房休息,環顧一周卻沒瞧見本該守在側殿外等他的白翅,方才想起昨夜曾囑咐過白翅,上山後先去替他準備熱水,故而不在。他想得很好,爬到玉皇頂汗涔涔的,定是要好好沐浴一番,誰料最後他是被人背上來的。

不緊不慢踱著步子往那條離開的長廊走去,剛走過拐角,房梁上忽而倒掛下來一條通體赤紅的蛇。

謝枕雲瞳孔驟然放大,驚叫聲已經到了喉口,又被身後冒出來的手掌堵住。

這不是蕭風望的手。他瞬間判斷出來。

天子親臨的重地,怎會混進賊人?!

謝枕雲鼻尖與赤蛇的蛇信子相隔不過一指距離,心已然提到嗓子眼,偏偏一只黝黑的蠍子突然從身後男子的手背爬過來,眼看就要碰到他的鼻子。

渾身氣血凍住,謝枕雲眼前一黑,嚇暈過去。

“雪蓮王株。”年輕男人用鬥篷把他的身體裹住,低低呢喃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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