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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終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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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終章(1)

李問豁然開朗:“我說呢, 為何古鏡早早下了聘書至大齊保你的狗命,古鏡為何幫助大齊逼退東涼,蕭郁為何會答應和親, 原來是有這層淵源!江熙呀江熙, 你真是命大。”

江熙汗顏:“這……這麽明顯的嗎?”外人一眼就看明白的事, 他居然迷惑了那麽久,枉讀了那麽多的書,白掙了狀元的頭銜。

“哼。”李問冷笑, 滿臉寫著興奮,疾步往回走。

蒙面人追上去請示, 李問側首道:“找個隱蔽的湖, 投了。”

隨之兩個蒙面人把江熙捆了起來。

李問果然是個狠角色, 沒有價值的東西一刻不留, 絕不拖泥帶水。

“李問你要幹什麽!”江熙掙紮道,“既然你料定陛下是知道的, 你還敢動楚王, 不怕陛下將你幹的那些缺德事公之於眾,教李氏名譽盡毀嗎!”

李問聽罷回頭過來將江熙推倒, 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每一擊都要命。“那就公之於眾好了!我光腳的怕你穿鞋的?最好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 蕭氏對待開國功臣的卑鄙嘴臉!李氏不過我一人身敗名裂,而蕭氏上下三代甭想脫掉罵名!”

等李問踹累了,江熙才得喘息的機會, 吐出一口血, 道:“蕭氏哪裏對不起你!”

“追封爺爺為武寧大將軍, 封我這個廢物作郡公,讓天下人以為我李氏備受皇恩, 我呸!先抽你一巴掌,再給你一顆糖,就是恩惠?我父親早年被元宗封為禦前侍衛,我三歲就被領進宮養在老太妃身邊,這是為什麽呀?就是蕭氏從未真正信任過我李氏,以我和父親作為牽制爺爺的把柄!我父親不務正業、紙醉金迷、貪戀男色,你們以為他願意這樣嗎,還不是蕭氏希望他這樣,才會放下戒心!”戳到痛心處,李問的話終於多了起來。“自小父親就叮囑我,時時收著點聰明勁,咱們頭上可有人盯著呢!哼,哼哼哼……爺爺犧牲之前,你敢說,蕭氏敢封我一官一爵?”

江熙:“那是大將軍年盛時自視甚高,擅自行事,又掌握四十萬兵權,鋒芒太利,元宗防著你們是理所當然。”

李問反駁:“不知三軍之事,而同三軍之政者,則軍士惑;不知三軍之權,而同三軍之任,則軍士疑。爺爺擅自行事,還不是因為當皇帝的屁都不懂還要瞎指揮!”

“君臣矛盾有亦尋常,可皇帝到底沒有傷害你們性命!你誹謗我也好,擄走太子也罷,何至於要將湯瘡引入京城,陷無辜百姓於水火!”雖然蕭威的遺旨有殺死李顧的指向,但主要是為考驗他,他不殺李顧也無妨。

李問:“因為我不服!沒有爺爺,何來今日的大齊。掙疆土的人,子孫遭算計,而你,一個割讓疆土的人,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庇護,這不諷刺嗎!蕭氏他配坐擁江山嗎!”

李問的瘋病跟蒙爾還的一模一樣,是一種“天下皆濁我獨清”的深入骨髓的錯誤認知!

李問深呼一口氣,稍稍穩住了情緒,問道:“誰跟你說蕭序是我擄走的。”

“正是沒人跟我說,我才確定是你。一個活蹦亂跳的大小子不可能憑空消失,如果有可能,那就是全部的人都在撒謊!在軍營中,誰的生死榮譽能淩駕於太子之上,我能想到的,除了你,再無別人!擄走太子如此嚴重的一件事,蘇將軍如此光明磊落的一個人,因老將軍的恩情都替你瞞了,將士們因愛惜你這根李氏的獨苗,聯合擋了下來,以為你知錯能改,不想縱得你越發猖狂!”江熙勸道,“子問,回頭是岸。”

李問一邊拍手表示讚許,一邊道:“回頭有岸嗎?我早已走上了一條不歸路。”比起蒙爾還,李問還多有一份自知之明,便是知曉自己不會被原諒。他俯身拽起江熙的衣領,仰首,目空一切道:“賠掉蕭氏一個,我也是賺!什麽回頭是岸,不過是哄我放過蕭遣,做夢!”

一個巨大而漂亮的報覆計劃浮現在李問的眸中,因掩藏不住,而露出笑意來,那是堅信能重傷大齊的勝者姿態。

江熙不禁打了個寒顫:“你要報覆蕭遣,拿我出氣好了,別害了百姓!如果大將軍舍得你這樣,當初就不會犧牲自己守護大齊。”

“你知道我最看不起蒙爾還哪一點嗎?就是以為殺掉一個人的心上人,就能令那人萬劫不覆,可笑!當然我也不會讓你活,因為你怎麽也算是痛擊蕭氏的一碟開胃小菜。”李問撂開江熙,回到茲嬤家中,帶走了茲嬤和蒙爾還的頭顱。

對付蒙爾還的方式,在李問這裏根本行不通!

“你回來!”江熙大喊,要去阻攔,而被蒙面人往相反的地方拖走,江熙兩腿狂蹬,在雪地上留下一行亂糟糟的痕跡。另有兩個蒙面人拖著昏迷不醒的陸螢走來。

“你們還不快放開!”江熙試圖說服蒙面人,“晏召!我認出你了!那時楚王放你出府,京城被湯瘡害成了哪般光景你難道忘了?當初我問你,你是誰的部下,你口口聲聲稱是百姓的部下,可你眼見李問草芥人命,還要助紂為虐嗎!”

晏召取下面罩,不敢對視江熙的眼睛,呈現一種麻木不仁、行屍走肉的混沌之態。他道:“待我為郡公做完這最後一件事,我以死謝罪。”

其實比恨一個人更難受的,是心裏失掉了愛與憎的尺度,明知對錯,卻交織著往昔的恩情,從而做不了抉擇,只能放棄思考、沒有腦子地執行命令,好像自己還是一個有原則的人。

江熙竭力勸道:“如果李問公開了聖君的身份,大齊還能安然嗎?你們捫心自問,不是害了百姓?”

四人無言,默默地拖著他和陸螢入了深山。

“餵,你們說話!我知道你們都是大將軍忠實的部下,所以你們更應該規勸李問向善,不要執迷不悟、釀成大錯了……”

江熙嗓子都快喊破,卻似自言自語,徒有山谷回蕩著他無助的聲音。

“你們沒有心!你們歹毒!”

“待天下大亂,你們就滿意了!?”

“你們到底是愛惜他,還是害他!”

……

反觀陸螢,以天為被,以地為席,任他們拖著雙腳,索性張開雙手至頭頂,整了個舒適的姿勢滑行,不吵不鬧。只因被江熙擾到了,才勉強動了動嘴皮子,道:“你消停些吧。”

江熙呆住:“你還沒死吶!”

陸螢應激似的,吐出了一口白沫。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描述的就是當下這個鬼地方。

不知行了多少山路,過了多少時辰,兩人被拖到一片不知名的冰湖中央,四面環山,不分南北,倒是一個難得的幹凈無暇之地。

蒙面人在冰面上鑿開個口子,又將捆住江熙的繩索系上一塊巨石,就要把江熙往冰口推去,嘴上恭敬道:“聖主走好。”

“老子不走!”江熙張口就咬人。

虧得李問想出這損招,水下閉氣,又寒冷徹骨,他偏偏死不了,便是無休無止的折磨,更會有小魚小蝦鉆進七竅,在裏面下孵蛋育苗,光是想著都要窒息!

這還是了無人跡的山旮旯,外邊的人如何能找到這處來,那他何時再見天日?要完要完!

江熙臥在冰面上,死都不讓拖走,大哭起來:“他是大將軍的孫子沒錯,那我也是大將軍遺書上白底黑字成全活命的人吶,你們卻不聽了?”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你們到底有沒有數,你們先是百姓的士兵,然後是天子的士兵,最後才是大將軍的士兵。從百姓到天子到大將軍,都沒有說過要殺我,你們為什麽偏聽李問這小子的話!他是你爹還是你媳婦啊!”

“男人三十一枝花,我風華正茂,不能夠!”

……

陸螢翹頭向天,再受不了他的聒噪,艱難地爬起來,像只綿軟無力的毛毛蟲巴在蒙面人的腿上,道:“放了他,好歹是一口蕓蕓眾生。”

一口?蕓蕓眾生?好冷門的措辭。

陸螢:“你家大爺此去造事,必然是有……有命去,無命回,放了他,還能給你家大爺求……求求情。留他一命,就是救你家大爺。”

江熙大驚,難得陸螢到了話都說不利索的地步,還能有如此清晰的辨思,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間高大起來!

蒙面人踹了陸螢一個窩心腳,陸螢倒在一旁,久久動彈不得。

暖陽當頭,照出一圈圈光暈,滿目的雪山變得晶瑩剔透,景觀一絕。若不是命不由己,江熙多少要賦詩一首。

晏召貼心地撫著江熙的背脊,道:“很快就會過去的。”

“過你大……”

“咚”一聲,江熙立馬被繩子拖下了水,頃刻間寒入骨髓,密密麻麻如針紮一般刺痛,水灌入鼻腔,奪去呼吸,一股熟悉的恐懼和絕望當即蔓延開來。

他手腳被束,無法掙紮,咕嚕了一串泡泡後就再沒了多大動靜,只是沈底的巨石撞起高高的淤泥,慢慢將他吞沒。

他仰頭看見陸螢撲在邊上,整個上半身都浸進了水中,伸手向他,妄圖把他拉回岸上,眼眶泛紅,目光痛惜,像在看一只被淩虐的小貓,很是舍不得。

莫名其妙,卻又是這點子莫名其妙,為他驅散了一些寒意。

清澈的冰水透著微微的藍光,陸螢的手好像近在咫尺,卻怎麽都夠不著他。而陸螢身後,蒙面人舉起了槍對準了他的後腦勺。

模模糊糊間,好像有血色暈了開來。

江熙一丁一點失掉體溫,隨之眼前黑了一片,失掉視覺,然後是聽覺,在無盡的黑暗裏,伴著身體上無盡的難受,如同下了十八層地域一般……

又是一個糟糕透頂的死法,只是這一次安靜了許多。

這世間的一些毒惡並不是他一個人所能抵擋的,他就不該逞強獨自出來,蕭遣若是知道了,不知又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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