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古鏡之王(10)

關燈
第173章 古鏡之王(10)

行至田家, 門前哪還有田莊,積雪覆蓋了枯草朽木,天地間儼然一張白紙。

江熙解開自己身上的繩, 下了馬, 把李問也拖了下來。李問手腳捆著, 繩的一頭牽在江熙手上,江熙走一步,他就得跳一步。

叩響柴門, 過了好一會兒,才見一名老婦從屋裏出來開門, 自稱作“茲嬤”, 緊張害怕的情緒寫滿臉上。

不怪, 荒郊野嶺突然來了兩個奇奇怪怪的大老爺們敲門, 能不怕麽。

江熙自稱朝廷官員下訪,老婦才稍稍放了心。

這院子有七八間居室, 一進來能夠明顯感覺暖和了很多, 廚房竈裏的火苗正旺,上面頂有一口大鍋, 不知在煮什麽。

江熙見老婦行動不是很利索, 問道:“怎不叫小的來開門?”

老婦:“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住。”

江熙好奇, 詢問原因。

老婦答說,自己的大兒子和兒媳在湯瘡爆發的那年死了,小兒子在城裏安了家, 她因舍不得這裏的田地而沒有搬出去。居室之所以多, 是因為她廚藝好, 蒙爾還被下放到這裏時,那些隨身的侍衛蓋來住的, 一日三餐都在她這裏打發,她也得賺些小錢。

進了屋,江熙向婦人要了湯婆子和被褥,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我看外面光禿禿的,聖君以前住的院子在哪呢?”

茲嬤從廚房拿來了一些吃食招待他們,又端了個炭盆子放在桌下,道:“聖君走後,不想有人知曉他在這裏的往事,覺得有傷顏面,就放火把院子燒了。大人慢用。”茲嬤說完就出去了,還不忘把門帶上。

李問坐到桌前,埋頭喝起了面湯。

江熙一看這些吃食,四個地瓜,一籃花生,一盤米糕,兩大碗面湯,和一壺酒,心想:要完!

但他還是鎮定地坐下,道:“有酒有故事還有閑,有些事我們該捋一……”

“你跟聖君圓房了嗎?”李問頭也不擡,直白問道。

好家夥,怎麽一上來就問這麽露骨的話題!

江熙措手不及:“為什麽這麽問?”

李問:“你只說有沒有。”

果然一個合格的反派,都是向外索要有價值的信息,而非像話本裏寫的那樣,主動地給信息。

如何獲取對方掌握的信息並隱瞞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其實是一場博弈。江熙此時不知道李問是否知道了當今聖君的身份,李問也不知道他是否知道。

“沒有。”江熙答完即問,“你怎麽確定那個夜照奴玩的是聖君的頭顱?你見過聖君?”

李問:“無可奉告。你們為什麽不圓房?”

“……我不適,藥暈了他。”江熙又問,“那顆頭顱死了幾天,腐爛幾成了?”此問為故意迷惑李問,並夯實自己一無所知。

李問:“無可奉告。蕭遣做什麽去了?”

江熙心裏一笑,這下有數了,陸螢沒有招供,李問根本不知道聖君是誰。這會輪到江熙掌握了主動權,道:“無可奉告。”

李問威脅道:“你已死到臨頭,別不識好歹。”

江熙:“我死不了,何來死到臨頭,被困住的明明是你。”

李問一發力,繩子便在他眼皮底下水靈靈地斷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死不了反而更刺激了,我可以將你五馬分屍,身子留給蕭遣,手扔進大海,腳扔進深山,頭扔進糞坑,教你一生找不著,豈不是生不如死。爺爺的死因大白後,說實話我沒那麽恨你了,但我勸你別挑戰我的耐性自討苦吃!”

李問剛才那猛然一震,又那番描述,江熙當真被唬住了,忙道:“有問有答,方有來有回。你只問不答不公平!你不告訴我,是在忌憚我什麽呢?”

李問不答,將盤子扮成兩半,然後用碗底磨著那裂口,道:“我的耐性減一。”

這兔崽子當真蠻橫難搞!江熙妥協:“別別別!怎麽還急眼了呢。蕭郁令我和親,我跟蕭遣就分了,就再沒有互通消息,我實在不知他在哪。”

李問:“他沒有阻止和親?”

江熙:“沒有。他拎得清輕重。”

李問:“蕭遣沒跟你提過夜照奴這個人?”

陸螢在楚王府待過一段時間,李問又暗中窺視蕭氏久已,這事瞞不過。江熙:“提過一兩句,不熟。”

李問:“蕭遣沒跟你說,他殺了蒙爾還嗎?”

江熙大撼,驚恐的神情沒控制住而浮於臉上,腦子飛快轉著。

李問知道真相?

不應該,否則不會問那些問題,一定在試探他!

“沒有提過!是他殺的嗎?什麽時候殺的?是他消失的這半年嗎?”

李問沈默。

江熙急道:“你問我這些無非是想探知聖君的死因,現今聖君又是誰,可我實在不知,你應該告訴我你知道的,我才能憑我對蕭遣的了解,與你分析蕭遣有沒有殺聖君的可能。求你,這對我很重要,請你一定告訴我,哪怕你過後要殺了我,也教我死得明白!”

李問依舊沈默。江熙越發篤定,李問是一點不知,不然不會這麽猶猶豫豫,白費功夫在這裏聽他忽悠。總之這頓忽悠,李問是挨定了。

許久,李問終於開口:“從蒙爾還的頭顱判斷,他死於十年前,那段時間蕭遣正好在古鏡,並在田莊上。”

江熙:“一顆骷髏頭如何判斷是蒙爾還。”

李問邊思索邊道:“什麽骷髏頭,一顆臘頭。”

江熙吞吐道:“臘……臘頭?我不明白。”

李問:“身子不見了,頭顱被制成了臘肉,存了十年之久,工藝之精湛,保存之完好,一眼就能看出是蒙爾還。”

太炸裂了!

江熙張口結舌,啞了一會兒,道:“不可能是蕭遣幹的,這是極端惡化兩國關系的事,就算是他殺了蒙爾還,難道不應當毀屍滅跡嗎,何必還要留下這個後患無窮的證據!”

李問:“我可沒說人是蕭遣臘的,我說的是,人是蕭遣殺的。”

“絕對不可能!”江熙不假思索,本能地否認道。哪怕蕭遣已親口承認,可只憑蕭遣那輕描淡寫的原因,他都不相信。“你可知殺了蒙爾還,大齊要面臨多大的報覆?蕭遣只是情緒不定,不是瘋了。”

李問:“我又如何不是百思不得其解。”

是了,李問要是確定無疑的話,兩國早開戰了。

江熙:“你為什麽不懷疑是夜照奴殺的。”

李問:“憑他的本事,還殺不了蒙爾還。”

江熙:“論本事他可能殺不了,可有話是‘殺人誅心’,他未必不是從心裏擊潰了蒙爾還,使得蒙爾還甘心受死。”完全有這個可能,因為在幻境中,他親眼看到陸螢把蕭遣逼瘋。

他突然鼻子發癢,連連打了幾個噴嚏,好像陸螢在背後罵他。江熙心道:對不起,這緊要關頭只能賣你了。

李問:“那夜照奴為何要保留證據。”

江熙及時捕捉到一個信息,問道:“人是夜照奴臘的?”

李問倒不瞞著:“蒙爾還的腌制方法是東涼特有的古法工藝,夜照奴精通此藝。”

這麽說陸螢還是手藝人,真是技多不壓身。

李問下巴朝江熙身後的房梁一仰,道:“那梁上的臘肉就是夜照奴臘的,也是十年了。”

江熙毛骨悚然地回頭看去,生怕掛著蒙爾還的頭顱,只見暗昏昏的房梁上掛著幾吊黑黢黢的肉塊,他咽了咽喉,發誓這輩子再也不吃臘肉了。

“茲嬤家怎麽會有夜照奴臘的肉。”

李問:“夜照奴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殺了整頭豬腌制,吃不完,給茲嬤分了一些,茲嬤不愛吃。所以夜照奴為何保留證據。”

夜照奴、夜照奴……按照常人說話的習慣,知道一個人本國的名字時,一般不會一直喚他在別國的名字,比如他跟蕭遣在背後蛐蛐陸螢時,直呼“陸螢”,而不是“夜照奴”,比如他叫眼前的兔崽子“李問”,而不會是“奢庇方”。李問很可能都不知道陸螢“勾搭”蕭遣的大致情況。江熙方才好幾次險些說漏嘴了。

“我想……”江熙揉著太陽穴道,“會不會是收藏癖好,我在黑市聽說他……你們都很變態。他不是在你手上嗎,沒問出來?”

李問沒有了耐性,拍了拍手,大門忽的被撞開,十來個蒙面人出現,將奄奄一息的陸螢扔到他腳下。

他就知道有埋伏!一個獨居老婦不可能一下子能盛出那麽多的吃食,只可能是事先準備好。

江熙“啊”了一聲,大叫:“你就是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夜照奴?!真是久聞不如見面,一見如故!”

陸螢氣若游絲地罵道:“江熙你個殺千刀的,畜生!”

只有江熙聽得出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我都沒有供出蕭遣,你還誣陷上我了?

江熙回以陸螢一個眼神:是你先誣陷我被蒙爾還先奸後殺的,現在我倆扯平了。

李問坐到榻上閉目養神,道:“人給你,你來審。”

江熙把陸螢撈到椅子上坐好,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現在大人給你機會招供,你要如實回答,否則小命不保。”

陸螢:“我不招又能怎樣,我能不死嗎?”

額……好像……說的……沒錯。現在威脅陸螢生命的根本不是李問,而是花柳病!陸螢的狀態已然是油盡燈枯、生無可戀了。

江熙也不知怎麽的,指著李問突然來了一句:“你老實交代,他就跟你睡。”

“那你問吧。”陸螢答得幹脆利落,“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江熙:……

李問:……

蒙面人們:……

人終其一生能守著一個愛好,何嘗不算一種完滿呢。哭笑不得。

“那……那我問了。”江熙反而害怕了,這家夥可別全盤托出啊!他真的怕了變態了。

陸螢:“你再磨嘰我就要斷氣了!”

江熙戰戰兢兢問:“你為什麽要腌人家腦袋?”

“興……興趣使然!”陸螢表情痛苦,而聲音突然洪亮,有回光返照之嫌,全因江熙踩住了他的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