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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古鏡之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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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古鏡之王(6)

古鏡的冬天比大齊要冷得多, 冬衣都比大齊的厚了一個銅幣。

江熙回寢換了一件毛茸茸的銀紫色大氅,在眉心點上了紅痣。

他本不喜歡紅痣,可宮人說, 點上了自然生出聖母般溫婉慈愛的光輝, 教人喜歡, 配上銀紫的衣裳,就更教人感覺親切。那他可太需要了,聖不聖母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萬人嫌的日子他是過得夠夠的了。

江熙吩咐完侍衛一些事後,帶上郭嵐一齊出宮查案。蕭遣說是給他派幾名大內高手, 結果配了兩百人。

郭嵐騎馬行在江熙的車輦旁, 雙手插袖, 哆嗦道:“幸好昨天完成了大典, 不然今天的風定把人吹病了。”

江熙從車窗遞出一個湯婆子給郭嵐:“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大的雪吧。”

郭嵐不敢接,道:“殿下不冷嗎?”

江熙:“不冷。”

郭嵐方接過, 暗搓搓瞄了江熙幾眼, 小聲問:“殿下,今晚還回宮嗎?”

江熙:“看清況。”

郭嵐“哦”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又問:“殿下昨晚睡得好不好?”

江熙終於察覺郭嵐想問什麽, 擡手做打人的姿勢:“你們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說話, 所以什麽都敢問。”

郭嵐腦袋一縮,道:“我是關心殿下。殿下若是躲出來的,我也能給殿下想想主意不回去。”

是關心還是看戲還不一定, 現在是個人都拿他當談資, 仿佛世上沒有他會無聊死。

江熙:“我昨晚睡得很好!”

郭嵐不信地嘀嘀咕咕。

眼看郭嵐年輕的、發達的大腦開始發揮豐富的想象, 江熙立馬打斷:“你想什麽!”

郭嵐自顧自分析道:“睡得好豈不是什麽也沒發生,那聖君不喜歡殿下呀, 不然怎麽會新婚第二天就起了個大早去理政,還把殿下當牛馬。”

江熙惱得半個身子探出窗子打了郭嵐一下:“什麽都好奇只會害了你!”

郭嵐立馬閉嘴。

宮門外,一群百姓被侍衛攆到老遠的地方,應該就是丞相說的聽了流言來請聖君廢後的人。他們本在罵罵咧咧,看到江熙出來一哄而散,畢竟誰都不想被割舌頭。

等江熙走遠,幾個膽大的又悄悄跟上。真是:頭可破、血可流,精彩八卦不可丟。

江熙向尾隨者大聲道:“真是難為你們了,這麽冷的天還來看我。你們不必操心,我跟聖君恩愛著呢,這婚離不了!”

“無恥!”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一聲頂撞,很有勇,但不多。

其實他還挺享受這種別人看不慣他、他還偏過得有滋有潤的感覺,別人氣到就是自己爽到。

路上行人並不多,江熙一行兩百人十分搶眼,又他走到哪都是頂流,自然引得百姓們窺望。

這時一個身穿喪服、挺著大肚子的婦人路過,撐著一根竹竿,小心翼翼地低頭行走,自然沒有發現他們。

看著實在可憐,江熙命人上前問話。婦人答說自己住在城外,丈夫剛過世兩月,家中老娘病了,所以不得不冒著大雪進城來買藥。

江熙從車輦上下來,扶住婦人,道:“雪路濕滑得格外當心,快上我的車輦,我差人給你買藥,再送你回去。”

婦人感激涕零,就要跪下叩謝。江熙忙的止住,解下披風為她披上,道:“神明賜福,你一定能順利生下健康伶俐的孩子。”

在古鏡,祭司祝福便等於神明祝福,婦人再度感謝。江熙扶她上輦,然後自己騎上了馬。

這一刻的他宛若神一般,披著聖光。

郭嵐沖一旁偷偷敞開的窗戶吼道:“看到沒有,聖主是大善人,不是不祥人!”

嚇得人家“砰”一聲關緊了窗。

江熙連忙捂住郭嵐的嘴巴,還好郭嵐說的是齊語,普通人家聽不懂。

“你嚷什麽,做好事不留名不懂?再說人又不瞎,你說出來就刻意了!”

郭嵐後知後覺,連聲道歉。

行了十裏路到了安放八名死者的停屍房。

仵作前來稟報:“八人是被擰斷脖子後才被割舌的,案發現場沒有打鬥、掙紮的痕跡,死者是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殺了。統一手法殺人,是殺手的特性。”

郭沾看了一遍死者的嘴巴,嘆道:“好利索的刀法。”

仵作分析:“聖主昨日譴責他們多舌,今早他們便被暗殺割舌,隨之流言四起,直指聖主無道,顯然是汙蔑,而兇手的手段實在不高明,我們只要稍一舉證就能辟謠,所以我猜測兇手的目的不是要做敗聖主的名聲,而是將聲勢造大,以謀下一步。這八人的命案恐怕只是前奏。”

江熙表示認可:“若只是做敗我的名聲,也不必拖聖君下水。”

兇手是想告之天下,他和聖君都是臭蛆。這種“連坐”的感覺太熟悉了。

“兇手如此囂張,是諒我們抓不到他,必有一番本事,甚是棘手呀!”仵作一邊說,一邊將一根白發呈給江熙,“這是在三處現場發現的,到底是怎樣一個老人能將五大三粗的壯漢一招殺死,還教對方毫無還手之力?”

江熙:“少年白也未可知。”

了解案情過後,江熙起身回宮,途中遇到一青衣男子倒在路中央。侍從上前問話,男子答說跌了個大跟頭,痛得站不起來。

江熙吩咐隨從帶男子去醫館。郭嵐默默地湊近一個頭,問道:“殿下怎麽不下輦上前慰問。”

這小子竟然指導起他來了。江熙反問:“我必須得慰問嗎?”

明眼人都知道他在拒絕,而郭嵐卻道:“方才遇到一婦人,殿下下了輦,這會遇到一男人,殿下卻不下,百姓會傳殿下你重女輕男!”

情況不一樣!

江熙:“歷來多少刺客都是這樣引誘皇帝下輦後行刺的,你作為禦前侍衛得有防範意識!”

郭嵐:“那殿下怎麽判斷剛才的婦人不是刺客?”

“……”江熙才發現郭嵐是一個天然呆,跟郭嵐同行他一天得無語好幾回!

他敗下陣來,揚起微笑,下了輦,上前給男人檢查了一番。

這一近身接觸,他就發現了貓膩。男子穿的衣裳粗看平平無奇,細看卻是極好的料子,不是常人穿得起的,又長得器宇軒昂,彬彬有禮,身上還有股暗香,應是貴族子弟。一個貴族子弟出行沒個隨侍,白白栽在路中央爬不起來,很不對勁。

“多謝聖主。”男子毫不掩飾地觀察著江熙,看得入神,“聖主真是人美心善。”

江熙略不自在,不過古鏡的百姓都是這樣好奇地看他,他習慣了。“沒什麽大礙,回去靜養兩天就好了。你叫什麽名字,住在哪裏,我差人送你回去。”

“祝思卿,來玄都經商,暫住在街頭的一家客棧。”

男子眼中沒有畏懼、沒有敬愛、沒有恭維,反而像在打量一件商品,不是一個百姓、臣子、富商面對上位者應有的姿態。

江熙對上男子眼睛那一刻甚至被驚到,那是一雙高高在上、不怒而威的眼睛,更讓江熙確定男子來歷不簡單。

夜幕降臨,荒村野外格外寂靜,人煙被大雪淹沒得了無痕跡。侍衛將婦人送回家後,坐下喝了口熱茶便離開了。

婦人將從城裏帶回的飯食拿到廚房裏,升火熱了,而後端到床前與病了的老娘一起享用。屋內溫情流轉,而死神悄然而至。

屋門突然被大風刮開,婦人起身去掩,頓時被嚇到連退幾步。只見門外靜靜地站著一個蒙面人,頭戴鬥笠,背上系著一支用布包裹著的武器,身上落了一層雪,發絲被風吹得淩亂,顯示他已靜待多時。

婦人心驚膽戰:“你……你是誰,要做什麽?”

蒙面人跨進屋,關了門,一邊拍掉身上的雪一邊走向婦人。

攜帶武器夜闖民宅,就一個字——兇!

老娘見狀爬下床跪下磕頭:“大王要什麽請拿去,不要傷害我們的性命呀!”

婦人躲到老娘身旁,害怕地哭了起來,兩人連聲求饒,好不淒慘。

蒙面人冷漠地朝兩人走去,把母女倆逼到了死角,二話不說,起手便向婦人的喉嚨抓去。

那一剎,老娘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直刺蒙面人心堂。蒙面人反應迅猛,一個後跳及時躲過。

那婦人站起來,脫掉外衣,將腹上的一團棉布一並扯下,然後從身旁的櫃子取出一把劍來,而那老娘則是扔了匕首,掀開床上的被子,拿出鏈刃。兩人一改弱小無助的模樣,冷目凝視,鎮定地觀察敵手。

高手間的互探往往只需過一下手便能了解六成。

“哈哈哈哈!”蒙面人自知難逃被識破,仰頭大笑,笑聲清亮又傲慢。隨之他笑聲忽止,背手握住武器,咬牙切齒道:“江熙你坑我!”

“靠!”門外傳來郭嵐的驚呼,“殿下,他認得你哩!”

江熙啃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烤地瓜踹門走進來,一邊被燙得直吹氣,一邊回應道:“講道理,是你先坑我的。”顯得手忙腳亂。

郭嵐佩服道:“殿下,你怎麽知道他會追殺孕婦?”

江熙:“還有比殺掉一個孕婦更令人發指的事嗎?想要誣陷我,他必行此舉,見我積德行善、做好名聲,他看不得。”扭頭對郭嵐吼道,“你起開,踩到我的腳了!”

郭嵐毛手毛腳地起開,解釋道,“太冷了,想貼近殿下取取暖,不小心就踩到了,殿下勿怪!”

江熙恨鐵不成鋼道:“嚴肅點,兇手在前,還不掏出你的鐧來拿下他!”

郭嵐打量了蒙面人一眼,不知是冷的還是慌的,握鐧的兩手抖個不停,像中風的老人,又一驚一乍:“殿下殿下殿下!他是不是那個據說功夫一流、殺人如麻的無面老槍?”

江熙驚愕:“你不問他,反來問我?!”

“對對對,問他,我怎麽沒想到。”郭嵐咽了咽喉,壯膽上前一步,昂首挺胸道:“餵!我家殿下問你,你是不是無面老槍!”

蒙面人:“傻叉!”

郭嵐退回江熙身旁,告狀道:“可惡!殿下他罵人!”

江熙頭痛,捂額道:“那你打他啊!這還要教?”

郭嵐:“我怕打不過。”

江熙給了郭嵐一個脆丁殼:“你當初打我的時候十頭牛都拉不住,這會子畏畏縮縮了?”

郭嵐:“那時年少無知嘛!”

這小子怪會漲他人氣勢滅自己威風的!江熙一掌把郭嵐推上前:“你善良什麽,給我打,聖上給咱支了兩百名高手,咱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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