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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塵封舊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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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塵封舊事(1)

晚上, 一場家宴從天而降,是蕭郁臨時安排的。

這一家子關系微妙,座位要如何放置, 愁得宮人頭風發作, 最後在階上擺上四張大桌, 廳中左右分別放置兩列桌椅,這家人愛怎麽坐就怎麽坐,不管了。

聽到傳宴時, 江熙一整個懵住:“怎麽這麽突然?”

這將是他重生後第一次正經地面見太後。不得不嘆服蕭郁的行事速度,回宮當日不歇片刻便與蕭遣談至深夜, 次日上午上朝, 下午窩在勤政殿處政, 晚上就把大夥聚了起來。江熙饒是通些人情世故, 也沒能調整好心態,自如地去面對太後。

若“氣死先帝”未澄清, 那他於太後可是:殺夫、殺弟、奪子。仇恨不共戴天。

太妃那方好說, 系統記錄顯示太妃對他的好感值:+5000。但太後始終是沒有的,不知是否是因為對他厭憎過甚。

“習慣就好。”蕭遣在衣櫃裏挑了兩套冬衣, 一套是光亮的青冥色, 一套是艷麗的牙緋色。蕭遣把兩套冬衣的外衫一調換, 就成了兩套拼色的新衣裳,示給江熙看:“你喜歡外青裏紅的,還是外紅裏青的?”

“我能說都不喜歡嗎?”太醜了!以前怎麽沒發覺蕭遣是這樣的品味。“這樣穿去見太後, 不合適吧?”

蕭遣:“這是太後親手為我縫制的。”

“呀!別說, 細看超凡脫俗, 我怎麽越看越喜歡了呢。”

江熙拿走一套換上,對鏡看了又看, 忍不住笑出了聲,像極了南瓜的花和葉煮的湯!兩個字——喜慶。讓他想起彩衣娛親的典故來,若能博太後一笑,滑稽就滑稽吧。

“太後年紀大了,越發喜歡後生穿得花花綠綠、熱熱鬧鬧,說是看起來精神。”蕭遣一邊說,一邊換上另一套。

這話倒是不假,蕭遣的童年就是五彩繽紛的,衣櫃跟顏料盤似的。

蕭遣從書架取下一個禮盒,又從抽屜裏取出一份經文裝進裏面,遞給江熙:“太後老來信佛,閑時會念經參禪,我為你挑了份禮,待會你獻給太後。”

江熙貼到蕭遣身上親了一下,讚許道:“小甲貼心,我超喜歡。”

下一秒他就恨自己把話說早了!他仔細一看,發現是當初蕭遣關他在閑人居時、令他抄寫的經文!

江熙狠搓蕭遣的臉龐,要把剛才的吻痕搓掉,虧大發了!

“嗯?!”江熙忽然驚覺,“你是不是當時就計劃好了。”

蕭遣嘴角微微上揚,沒作解釋,反正今天是賺到了,又拿出一個禮盒,道:“這份禮是給太妃的。走吧,要遲到了。”

加上肖旦、歡歡倆穿的焦黃色,一家四口好大一碗南瓜花葉荷包蛋湯!

蕭嫒一家六口來得最早,徑直坐到右邊第三張桌子,雙子和郡主蕭妍乖巧地坐在她的身後。

蕭嫒轉身對孩子們道:“這是家宴,等下見到皇上、娘娘、太後、太妃不用緊張。妍兒,記得帶哥哥姐姐行禮,再帶與外祖母瞧一瞧,外祖母一定歡喜。大人們說話,你們在這吃著玩著就好,不可大聲喧嘩。”

三個孩子齊聲道:“好!”

懷裏還有一個嚶嚶叫。

而後是蕭序、蕭勻兩位皇子進殿,把蕭嫒懷裏的嚶嚶怪抱到了對邊桌玩。嚶嚶怪就叫“蕭嬰”,就是那個出生即要挾蕭郁放過江熙的聖嬰!

蕭勻急得跺腳:“哥,給我也抱抱!”

蕭序將嚶嚶怪舉得老高:“不給!楚王那有一個,待會你去抱那個。”

接著是江熙一夥人到,看到蕭嫒一窩,差點笑噴,說真的,沒比他好到哪去,穿得似一鍋燉得爛爛的紅燒肉。江澈一直埋著頭,沈默聲震耳欲聾,都不知道蕭嫒是怎麽說服江澈穿出門的。

蕭序和蕭勻也不用說,一根韭綠,一根韭黃。

江熙靠近江澈,討好地道:“弟弟,要不我倆坐一桌?”

江澈剛站起來,就被蕭嫒拉下。蕭嫒道:“是你的人嗎,你就使喚!”

誠然這是江熙的私心,因為只他尷尬,他想把江澈拉出來,江家坐一列。

蕭嫒這麽一嗆,他立馬老實:“我錯了,是你的人。”

蕭遣拉著江熙到右邊第一張桌位坐下。

“我要跟堂妹玩。”八歲的蕭勻跑過來,牽走了歡歡。肖旦跟了過去。

蕭弘到,似個茄子,自然而然坐在中間第二張桌位,顯得孤零零的。

蕭嫒打趣:“二哥怎麽一個人來?”

蕭弘撓頭憨笑,令江朦坐到自己後面來,道:“這不就不是一個人了。”

然後是太後、太妃駕到,坐到了階上左邊的兩張桌位。很好,一位是八寶粥,一位是酸菜魚,一家人整整齊齊。原來家宴,是每個成員都穿得像道菜。

眾人起身行禮。

太後一副慈眉善目,笑道:“免了,今夜不必拘禮。”朝殿中掃視一圈,被孩子們逗樂,最後目光定在江熙身上,“淘氣!這兩件冬衣是我五年前給子歸制的,沒想你穿著也合身,好!可是……哪是這樣搭的,還不換回來,不怕人笑話!一定是你的主意,子歸斷不願這麽穿,也只有你才說得動他。”

江熙方明白蕭遣的用意,原來是借此讓他與太後打開話匣。“讓太後見笑了,這樣搭好看。”

蕭嫒:“母後,這你就不懂了吧,不這樣穿哪顯得他倆要好呢?他倆又不是三歲小孩,你還管得著他們怎麽穿。”

太後擺手嘆道:“管不了管不了。只要你哥不剔光頭,我就別無他求。”

“咯咯咯!”殿內發出一陣祖傳打鳴。

太後虧欠道:“難為你了。”

這話從何說起?江熙迷惑,直道:“不為難不為難!”

蕭遣:“你兒子不差,他可沒吃虧。”

怪怪的?

江熙忙道:“今備了禮,一份是我抄寫的經文,獻給太後,一份是我畫的畫像,獻給太妃。”

眾人多少看出了江熙的窘態,因為他平時說話不會這般生硬。

蕭嫒:“你們看你們看,哪裏為難他了,早準備好了,比親生的都親!多出息多心機,也不告之我,讓我們空手來,把我們比下去了!”

蕭弘站起來翻找衣兜,摸出兩顆糖來,上前遞給太後太妃,攀比道:“我可沒空手來,我也有禮,雲州特產,馬奶糖!”

蕭嫒:“唷!正好兩顆呢?不說我都還以為是你吃剩的。”

兩人說相聲似的一唱一和,惹得太後、太妃發笑,也算是給江熙暖場了。

“你們打了勝仗回來就是最好的禮了,難得你費心。好,寫得真好。”太後看了經文,連聲稱讚,道,“我記得你以前愛吃我做的茯苓餅,今天我特意為你做了,武德端上來。”

太後在示好!江熙喜道:“謝太後賞賜!”

蕭嫒:“母後,我可要鬧了,我愛吃的桂花栗粉糕呢?”

太後:“你既這麽說,明天我做給你,只怕你吃不完。”

太妃:“來,把娃娃們抱來讓我和太後親親。”

眾人說笑了一陣,帝後姍姍來遲。

蕭郁臨近殿門,聽到裏面一群小孩跟葫蘆娃似的嘰嘰喳喳地喚著“奶奶”、“外婆”,還不會說話的咿咿呀呀,本能地停住腳步,揉著太陽穴道:“吵吵吵!”

在朝堂上聽大臣們吵了一天,一回頭,發現窩裏更吵,頭疼。江涵好笑,牽蕭郁入座,宮人開始布膳。

“首先有一件喜事,先敬我大哥!”蕭郁鄭重起身,與蕭遣敬酒,“吉昊治州不利,親族腐敗,爭權奪利,以至盜賊公行,民生不濟,怨聲載道,百姓請求朝廷直治景州。今日吉昊進宮請罪,自願貶為庶民,不日景州就正式劃為直隸州郡。這場賭局,我們不費一兵一卒完勝。多謝大哥謀略!”

蕭遣淡淡地把酒杯遞給江熙:“這是你大舅哥的謀略。”

“……”蕭郁剛飲下的酒一口噴出來,“是他的主意?你當時怎麽不說明。”

蕭遣:“我若說明,你會聽嗎?”

那自然是不聽,還會宰了江熙。蕭郁冷眼一瞥,坐下,手指在桌面上一敲。

只見蕭序、蕭勻站起來,舉杯道:“舅舅智謀過人,我們敬佩不已,敬舅舅一杯!”跟提前排練好似的。

蕭嫒提醒道:“勻兒,你不許喝酒。”

蕭勻:“我喝的是甜湯。”

蕭妍學模學樣舉杯:“我也要敬舅舅一杯。”

江熙拿著酒杯遲疑,蕭遣轉頭輕聲道:“在家裏無妨,喝吧。”

那感情好。江熙一口悶完。

蕭妍:“原來你倆是我哥說了算呀?”

江熙難為情,蕭遣昂首挺胸。

太後:“最近真是喜事連連,來,我們都喝一杯,願大齊國泰民安!”

眾人舉杯共飲。

【蕭郁對你的好感值:+5000

蕭弘對你的好感值:+5000

蕭嫒對你的好感值:+5000

傅盈對你的好感值:+5000

蕭序對你的好感值:+10000

……】

一旁侍奉的宮人對他的好感值都增加了啊!太後的好感值呢?蕭遣、江涵、江澈的呢!

蕭遣看江熙一臉呆狀,問道:“醉了?”

江熙回神:“不,不是。”

這時一個五歲小男孩東張西望地跨進殿來,長得濃眉大眼,小臉蛋紅撲撲的,怯生生地問:“我娘在這裏嗎?我來找阿娘。”聲音好甜!

太後:“唷!這是誰家的小孩?”

若不是有安排,一個小孩怎麽可能在皇家宮廷亂走。江熙當即看了一眼蕭郁,而蕭郁只是低頭喝酒,餘光在捕捉每一個人的表情。

只見小男孩望了一圈後,目光落在蕭弘身上。

蕭嫒:“小孩,你娘親叫什麽?”

小男孩:“我娘叫阿漁。”

江澈察覺到什麽,忙問:“你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我叫江謙。”

江涵驚喜道:“是小妹的孩子!陛下請了小妹來怎麽不……”立馬收住。

蕭郁反問:“你不是不知道嗎?怎麽,江漁有孩子了?”

江涵啞了一瞬:“我猜的,他娘親叫阿漁,他又姓江,錯不了。”江涵這會子不想辯解,忙地招江謙過來,“來這,讓姨母好好瞧瞧!”

太妃羨慕道:“這孩子長得招人稀罕。”

江謙擺擺頭,往蕭弘桌子稍稍移了步子。

江熙和江澈起身走到江謙跟前,又是摸摸腦袋又是捏捏小臉,喜歡得要緊。“快,叫大伯二伯。”

陌生人的熱情一下子把江謙整慌了:“我不認識你們。”

蕭郁:“你倆坐回去,別嚇到他。”

江熙江澈只得回到座位上。

蕭郁:“我看你們都知道有這個孩子。”

江熙:“沒有,我第一次見。”

江澈:“阿漁一去雲州便是十年,我們確實不得知。”

蕭郁:“家書也沒說?”

江澈:“……”

蕭郁嚴肅道:“婚姻大事擅自做主,竟不告知家人,成何體統!還是我做不得她的家人。”

氣氛驟變,江熙忙道:“陛下息怒!”

太後:“好端端的怎說起這樣重的話來,皇帝多心了。”

蕭嫒:“陛下小聲些,別唬著大志,也別唬著我家嬰嬰。”

蕭郁:“我看你們就是對我有意見。”

蕭遣:“神經。”

蕭嫒:“陛下召我們來,是為了鬧不愉快?”

江涵連忙安撫蕭郁:“是我們錯了,陛下別往心裏去。”

“咳咳!”蕭郁拳頭抵在嘴前咳了兩下。

江熙知道是自己表忠心的時候了!站起來道:“陛下是天下萬民的君父,有什麽是不能知道的,陛下過問是理所應當,陛下批評是關心使然。楚王快帶長公主給陛下賠個不是。”

江熙推了蕭遣兩下,蕭遣才起身道歉。

“吾皇萬歲!吾皇英明!吾皇大愛!”蕭嫒敷衍地跟了一句。

江涵給蕭郁夾菜:“好了好了,沒事了!陛下,這是你愛吃的糟雞爪,嘗嘗。”

蕭郁舒坦了,對江謙道:“小孩,我問你,你父親叫什麽?”

江謙:“絲絲。”

蕭郁一臉費解:“絲絲?你確定這是一個爺們的名字?”

江謙肯定道:“嗯!”

江熙悄悄瞥一眼蕭弘,蕭弘已經擡手捂住了額。

蕭郁:“你父親為什麽取這個名字?”

江謙:“父親以前很胖很胖,他說不瘦五十斤絕不改名。”

“噢!”蕭郁揚長了聲音,“原來如此呀。你父親在京城嗎?”

江謙撓頭,蒙了一陣,好像在想什麽,然後搖頭道:“不在。”

咚咚咚——

外邊忽然傳來陣陣鼓聲。小孩膽小,歡歡本能地抱緊了身邊的蕭勻,蕭嬰、大志直往母親懷裏鉆。

蕭嫒怒道:“誰在擂鼓!”

蕭郁:“我讓擂的。”然後看向蕭弘,“絲絲,解釋一下吧。”

剛才江謙因為害怕,下意識地撲進了蕭弘懷裏。這下瞞不住了!

蕭弘沈默了一陣,無奈坦白:“江漁說,我要是能瘦五十斤就嫁給我,我做到了,就是這麽個事。”

蕭遣、蕭嫒驚得瞪大了眼。顯然他倆也不知情。

江熙小聲問蕭遣:“你真不知。”

蕭遣:“我只知他偷偷成了婚,但不知是江漁。”

“呵!”蕭郁後仰,理直氣壯道,“為什麽瞞而不報。”

蕭弘:“我報了!”

蕭郁:“有嗎?”

蕭弘:“家書寫了:訓兵辛苦,消瘦五十斤。”

“蕭弘你夠了!”蕭郁陰陽怪氣,把蕭嫒也暗諷一遍,“不告天子,不拜先祖,可把你們能的……”

“不許吵!”

耳邊突然一聲大喝,蕭郁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蕭嫒又暴躁了,沒想是一向溫婉顯弱的太妃。

這大概是候盈第一次在皇帝面前強勢:“快把江漁請進來。”

武德去傳,江漁怯怯進來,跪拜道:“民女江漁叩見陛下、娘娘、太後、太妃。”她倒不是性格膽小,而是自覺此事做得不妥。

江謙忙地跑回江漁身邊,抱住江漁的腿道了一聲“娘親”。

江涵、太妃下了階來。

江涵抱住江漁,喜極而泣:“自我進宮後就再沒得見你,一別竟是十七八年!妹妹!”

“娘娘掛心了,我一切都好。”江漁涕淚交加。

太妃抽出手帕,給這位素未謀面的兒媳擦拭眼淚,比江涵都急:“好孩子,不哭不哭。你們姐妹難得團聚,你就住宮裏吧,我的碧霄宮空著呢。”

江涵、太妃一人抓著江漁一只手,異口同聲道:“來,跟我坐一塊。”

三人就這樣僵住了。

蕭郁公平道:“江漁,你一三五跟皇後住鳳儀宮,二四六跟太妃住璧霄宮,七八九住韓王府。”

江漁:“啊?”

蕭郁:“你就說公不公平吧。”

江漁:“陛下英明。”

江涵:

“養馬要幾時起,幾時歇?”

“平時都怎麽保養?”

“鄰裏相處都還好嗎?”

……

太妃:

“你和慕長是怎麽認識的?”

“又是養馬,又是帶孩子,辛不辛苦?”

“慕長待你如何?可有不周到的地方?”

……

江熙、江澈兩人楞是插不上手,也插不上嘴,兄弟倆立馬改了目標,江熙先快一步,把江謙搶到了懷裏。

“阿娘,阿娘!救命,你兒子被擄走了!”江謙在江熙懷裏掙紮道。

江漁淹沒在江涵和太妃的問候裏,哪還聽得到孩子的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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