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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變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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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變壞(2)

他丟開一文錢, 往後靠在椅子上,仰起下巴,一臉“勢不兩立”的姿態凝著玉堂, 仿佛自己一雙正義的眼睛能把玉堂就地正法。但見玉堂莞爾一笑, 他惱得起身就走。

玉堂追道:“事成之後還有好處。”

他側首冷目:“多行不義必自斃。好自為之。”

“那沒得聊了, 好吧。”玉堂無奈,走到梳妝鏡前優哉游哉地束發。

“哦,對了!”那廝突然想起件事, “好心”提醒,“你知道‘栽贓嫁禍’嗎?”

這是威脅的信號。他收住了腳:“你什麽意思?”

玉堂從鏡子中看他, 沖他挑了下眉毛:“把房間收拾了吧。”

兩名官吏在酒樓幹柴烈火, 還弄得不堪入目, 只要不是太蠢就該自發收拾幹凈, 不教酒樓察覺而落人口舌。

但這廝卻讓他給收拾爛攤子,無恥程度令人發指。“殘疾?罷, 由人說去, 與我何幹。”他擡腳跨出房門。

玉堂神閑氣定道:“可訂房的帳目上,我簽的是你的名字。”

他“嗖”一下折回又“哢”一聲關上門, 絲滑得如腳下打了蠟。他怒火中燒, 咬牙道:“我與你無冤無仇, 為何坑害我!”

“哈哈哈!”那廝笑得跟小孩一樣燦爛,好似這齷齪的、坑人的事都與他無關。他整理好衣冠,走到他跟前道, “我是誠心與江總管交好的, 再考慮考慮吧。想好了到狀元湖找我, 我經常在那釣魚。”說完挑釁地擦過他的肩膀,推開房門離開。

神經病!他在心裏罵道, 又捶了一下墻。

玉堂突然折回來,臉上終於沒了狂勁,甚至有些緊張,問他:“你帶楚王來?”

他駭然:“什麽?”

玉堂跑到窗前向外探看,道:“他過來了!”然後幹脆利落地爬了出去。

他追過去看,窗外臺子的寬度剛剛容得下腳掌,玉堂扣著墻,小心謹慎地挪向隔壁房間的窗戶,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但下一個要狼狽的就是他了。

房門響起,傳來小二的聲音:“江大人,來客了!”

那廝果真留他的名字!

“退下吧。”

果真是蕭遣的聲音!

小二:“是。”

他對蕭遣已形成了條件反射,腦袋嗡嗡直響,下意識也要翻窗出逃,但來不及了。蕭遣進屋要是見不到人,準會往窗外探一探,到時候別說躲了,還一次逮倆,更說不清,萬一玉堂受到驚嚇失足掉下去粉身碎骨,情況只會更糟糕。

現在最理想的狀況就是他被蕭遣逮住,為窗外的狼狽人打掩護。

他火速躥進裏間將亂糟糟的床被攏起來,正要扔進浴桶,蕭遣已踹門而入,臨到跟前。

“殿下!”他一緊張,懷裏的被褥滾落到蕭遣腳上,露出尤花殢雨的痕跡,與蕭遣質問的目光撞個正著。

空氣中不可描述的氣息一下子散開,要完。這“人贓並獲”的,誰來救救他,他和蕭遣的關系剛緩和沒兩天!

“江熙!”蕭遣像是被證實了心中的猜想,點點頭,滿眼是猩紅的失望,“我跟你說的話都不聽了是嗎?”

“我沒有!殿下不要誤會,我只是來打掃房間的。”他在可訴的範圍內盡力解釋。

蕭遣掃視了一眼裏間,退出去坐到榻上。

他跟出去,準備下跪求饒,又止住了,原本就沒有的事,下跪反像有事。

魚水之歡後,身上總會留下些印跡吧。他這樣想著,眼神堅定地卸下腰帶,拔開衣領,手忙腳亂中快要把衣料撕破。“我可以證明,殿下你看!”

不羨瑤池是奢豪酒樓,一間房點有二十只燈籠,將他的身子照得一清二楚,幹凈的皮膚如未著墨的紙,不拔罐都可惜。

蕭遣瞥了一眼,可能覺得不合適,立即收回目光,卻不自主地又瞥了一眼,才遲遲道:“成何體統,穿上。”

他不動:“殿下信我了?”

蕭遣:“穿上再論。”

他實在想不到更立竿見影的辦法了,既然要澄清就徹徹底底,若是不明不白,恐以後一鬧矛盾又要拿出來說事。他邁上前一步:“殿下快看仔細。”

蕭遣一字一頓道:“門還敞著!”

……

身體躥起一陣臊意,他連忙攏了衣裳跑去關門,回來後繼續辯說:“為官最重要的是奉公守法、清正廉潔,為國為民。我時刻記著殿下的教誨。”

蕭遣一掌打在案幾上:“什麽意思,難道是我約束你?是娘娘禁止你到這來,怎又來了。”

他立馬改口:“是是是,是娘娘的命令。我本不敢來,但舊時交的兩個損友戲弄我,訂房時寫我的名字,引我來這裏取樂。”他舉手發誓,“殿下一定要放心,我這輩子絕不會跟人好的。”

“我不在乎!”蕭遣脫口而出,又立馬收住,似有一股勁發洩不了憋在了心口,道,“他們是誰家的。”

他:“請殿下不要追究,他們原是頑劣些,我會去教訓他們。”

蕭遣起身走到窗前,悶悶地嗅著風。

他擔心蕭遣一轉頭發現玉堂,忙去把蕭遣拉了回來:“殿下,樓高風盛,小心著涼。”

蕭遣示以他一個警告的眼神,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了。那氣鼓鼓的背影像是在說“我不好哄了”,真是年紀越大越難伺候了。

他立刻往窗外看了一眼,沒見著人影才松了口氣,回到裏間處理那些該死的贓物。怪不得書上說要遠小人,著實害人不淺。他這輩子都沒這麽無語過。

折騰到下半夜,檢查又檢查,直到看不到任何貓膩他才下了樓。

出酒樓大門時,他瞥見蕭遣在遠處面對著一棵樹幹,好像在研究什麽,鬼鬼祟祟的。也不知蕭遣為什麽還在這,他反正是當沒看見,小碎步溜了。

如今白檀跟同伴們已經搬到眾生酒樓住下,偶爾發明新的菜品還是會帶來給他品嘗。

他回到家時,白檀已等候了半個時辰。今天她帶來的點心是菊花釀湯圓,題材倒不新穎,只是將菊花碾成了餡,口味一如既往無可挑剔。

他讚了一番,隨口問道:“過兩天就是會試放榜的時間,雖不是殿試,但考生們都會想討個‘蟾宮折桂’的彩頭,各大館子都在主推桂花茶、桂花酒、桂花酥這些,你們不試試做桂花餡的?”

白檀:“我原是想過的,但細想之後覺得不妥,已不是時機了,若是剛考完還好,這會子都要放榜了,落榜的人肯定比中榜的人多,失意了哪還想看到桂花這些。於是我就想著做湯圓,湯圓寓意團圓,暗示他們回頭看看,讀書又不是人生全部,身後還有家人可親,更該珍惜,或許想到這他們能開懷一些。放榜當日我免費請考生們品嘗,既是對中榜者的祝賀,又是對落榜者的鼓勵,這樣豈不好?”

他嘆道:“果然還是你心細。”

白檀不是謙虛的人,大方接受了表讚,又道:“心細是一回事,另一回事是我私心以為登科沒什麽好得意的,真才實學的人落榜才教人惋惜。”又補充道,“你除外,你們家除外。”

他好奇:“似乎你不信服科考。”

白檀:“我生在那樣的地方,多多少少是聽到一些的。都說讀書好不如路子野,讀得多不一定考得中,考得中不一定能掙值錢的官,掙得了值錢的官不一定混得下去。只有這個到位了,才能平步青雲。”

她隱晦地做了個掏錢的手勢:“那些將軍在府上養成百上千的門客為自己出謀劃策倒可以理解,畢竟擅武不擅文,補拙嘛,可那些科舉出生的文官,官職再小也養著七八個門客,給自己寫文章寫奏疏,甚至處理公務。這就玄妙,如果科舉選出來是這樣的人,那何不直接讓那些門客中榜?我曾陪過一個貢士吃酒,他連大齊歷代君王的名號都不知道,是不是很可笑?武試都那副德性,科場……”她含蓄道,“可能也有一兩個濫竽充數。”

他沈默了。是不太幹凈,剛才就是一場明目張膽的賄賂發生在他身上。

白檀:“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子會打洞。科舉再不是讀書人的青天,至少不是寒門的青天。”

“燦兒,我有些累了,我叫姜山送你回去吧。”他原就被玉堂惱得一肚子的氣,又聽白檀點到這些亂糟糟的事,這股氣就沖上腦門,他需要一個人靜處。

“你早點歇息,我一個人能回去。”白檀識趣地離開江宅回了酒樓。

他沐浴完,躺在床上,目定著虛空,腦裏一遍一遍過著玉堂說的話。

“你怎麽這麽遲鈍?”

“你沒察覺這種關系不正常嗎?”

玉堂想讓他知道些什麽?

玉堂的目的僅是要扳倒聞既嗎?

玉堂為什麽要算計聞既,不合……

他輾轉反側了一晚上,第二天到了吏部。

吏部掌管百官任免、調動和考察。他要查查玉堂的來歷,但沒有皇帝命令,任何人都不得私自查看官吏的檔案,他便被拒了。

時任吏部令史的溫煦性格親和,與他透了些可說的信息:“玉堂是韶州修水縣人,鼎和十四年的會元,鼎和十五年任刑部令史,次年升刑部員外郎。他有一個哥哥叫‘玉茗’,不過五年前已經去世了。”

他:“印象中韶州很少出考生。”

溫煦:“山窮水惡,讀書人都少,考生就更少了。”

他:“我能看看他的會試文章嗎?”

“可以。”溫煦在文檔庫裏找了一會兒,找到了那年的會試文集遞給他,“科考文章都是公開的,供世人品鑒。我更喜歡你寫的文章。”

“謝謝。”他應得有些心不在焉,急急坐到一旁的書桌前品讀玉堂的文章。

看完他久久不能回神,文章文思敏捷,用詞大方,遠見卓識令他嘆服,竟生出相見恨晚之感。怪不得玉堂說不想屈居人下,這樣的文章放朝堂上都無幾人能夠碾壓。

但太突兀了,這些文字的主人不可能與同僚發生那樣的關系,哪怕情難自禁也當謹慎忌諱,並恥於包庇、賄賂、威脅,至少不該作弄人,簡直有辱斯文!

許久他才把思緒從文字間抽回來,道:“他殿試的文章呢?”

溫煦:“他沒有參加殿試。”

他:“他有這樣的學識為何不參加殿試?”

溫煦:“這個我不清楚。”

他再次道謝後離開吏部,直往刑部去,好巧不巧在半路遇到了他們。

他看到玉堂從一個巷子走出來,沒兩步就被身後的人拽住轉回了身,正是聞既。聞既擡手扇了玉堂一巴掌,隨即把玉堂拖回巷中。

看起來並不和諧。他要不要幹涉?

他想了一會兒,抱起路邊一條睡覺的大黃狗走過去,臨近時將狗拋到巷子口,罵道:“蠢狗,敢咬我,看我踹不死你!”

他撲向大黃,擡頭就看到他倆冷冷地站著。他裝出意外偶遇的樣子道:“不會是聞大人的狗吧。”

“不是。告辭。”聞既不悅地瞥了他一眼,出了巷往左走。

玉堂也沒理會他,出了巷往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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