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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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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不會說話

說來滑稽, 這套法令是刀架在江熙脖子上寫下來的,一共五萬字,擬定了四個月, 元老大臣審核校正四個月, 幾經周折才得以問世。

為何如此重要的一部仕途法令要一個奸佞來負責擬定?

這不得不慶幸大齊有蕭郁這樣的明君。這好有一比:讓越獄能手修建天牢, 讓盜墓世家修建皇陵,讓假賬慣犯做賬簿審核。主打一個“知己知彼、萬無一失”,也是令江熙將功補過。

這套法令本身就叫“江熙變法”, 頒發之初疑聲雲雲,反對的聲音不小, 卻架不住底層百姓喜歡, 因為這就是他們的青天!

雖然科場舞弊已使江熙身敗名裂, 人見人惡, 但法令是真的香,連帶著江熙好像都沒那麽惡臭了。

一開始百姓還能接受它叫“江熙變法”, 可後來江熙相繼作大死, 簡直侮辱了這麽光明的法令,便以“永定仕法”取代了原來的叫法, 好律就要與壞人劃清界限。

官方文書不再標註是江熙主編, 知道的人也不願說明, 一來二去,仕法的作者便模糊了,只知道是為了懲戒江熙等奸佞而問世。

江熙便失掉了這份榮耀。

新法育新人, 新人護新法, 得到一個良性循環。時至今日, 不說完全斷絕,至少京城再沒有發生賣官賣爵的事, 進而輻射全國,不出三年,大齊上下將仕途朗清。

話說回來,今日朝堂上,吉昊遭到薛央彈劾,訴吉昊賄賂齊旭(將軍)部下,使親孫吉理得任百夫長。

百夫長是軍中統率百人的隊首,需按照士兵的資歷、功績、或身體素質進行選拔。因頭銜太小,所以百夫長的任免無需過問總將領,更無需上稟皇帝。哪怕事情抖出來,吉昊頂多是自罰三杯。

薛央為此事在朝堂上進行彈劾顯得小題大做,但顯然他就是針對吉昊。

因為在楚王府,吉昊明目張膽地為李問討要官職這一舉動激怒了他。這說明什麽?說明吉昊壓根沒把仕法當回事。

薛央及一幹仕法選拔出來的官員,必然維護新法尊嚴。於是朝堂分成了三撥人:以薛央為代表的新人黨,以吉昊為代表的舊族權貴,以丞相馮初為代表的上了年紀的和事佬。

開罵!

吉昊:“區區百夫長而已,不過是讓吾孫去歷練,見見世面。我家家仆都有七百之眾,都是理兒在管,到軍營管理一支百人隊伍綽綽有餘,不用你擔心了!”

就吉理那嬌生慣養的資質,當個夥頭兵都困難,再說在家裏是七百多人伺候他吧。

蕭遣:“原來在石大人眼裏,百夫長就是用來見世面的?沙州是邊防重鎮,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

馮初:“石大人、殿下你倆就少說兩句吧!何必為這點事大動幹戈。”

薛央:“今日軍營若因吉太守之面任吉理為百夫長,他日便可因吉太守之面為他遣好差、送軍功、大開方便之門,一步登天。此事眼下雖小,而一旦開了這個道,上行下效,影響重大,後患無窮!”

瞿楊借題發揮,故意將問題扯到大齊祖制上來,道:“太祖皇帝承諾過我等,世代尊享榮華富貴,今日不過是要一個小小的官職,怎不行了?”

肅川長公主蕭嫒挺著七個月的肚子在朝堂上與之叫板:“難道有苦了你們嗎?吉理等著世襲太守之位便好,去軍營起什麽哄!”

蕭嫒這姑娘打小就巧言善辯,如今身懷六甲更容易暴躁。對了,胎兒生父不詳。

吉昊冷嘲熱諷:“好好好,飛鳥盡良弓藏,如今新人都敢踩到老人的頭上來了。”

蕭遣態度堅定:“要謀官職,仕法裏有的是正道,旁門左道我一概問責,無論是誰家子弟。”

蕭嫒:“不舉非得要美姬,屎盆非得嵌金邊,沒有金剛鉆非攬瓷器活,毫無建樹你非要當官!沒事偏給自己找事,還要給別人填堵,我勸一些人善良,大齊不養閑人!”

永定仕法已經很寬容了,貴族子弟若還不能入仕的話,說明真的很差勁。明明他們近水樓臺、占盡優勢,但凡有一技之長更容易表達,比起窮鄉避壤、沒錢沒勢的人擁有更多機會,卻白白浪費了這層資源。

差勁到連自身的優勢都不會利用,不是巨嬰嗎?

哪怕是蕭遣、蕭嫒這樣的王爺公主,都是無職的,只憑皇帝差令而已。

蕭遣因有豐功偉績,才在朝堂上有話語權,即皇帝、百官願意聽取他的意見,但執行與否不在他。即有威望而無實權。

蕭嫒的權力則更小了,適時出現充當蕭郁的嘴替,唱唱黑臉,敲打敲打、嚇唬嚇唬不聽話的官員而已。

倆人今日入朝便是蕭郁召的。

蕭郁上朝前特別叮囑蕭遣:“他們今天可是沖你來的,站好了挨罵。”

百官施壓,就必須給百官一個宣洩口。

在這場駁論展開之前,蕭遣已經挨了一輪集火,已經相當不悅,他也缺一個宣洩口。

吉昊打定了主意要戳蕭遣的逆鱗,道:“我可不知楚王是中了什麽邪,一直為江熙一黨辯護。這方執法如山,那方包庇奸臣,好一個剛正不阿,既然那麽無私,就把江熙交出來吧。”又轉向薛央,“後生你來說說,為什麽楚王包庇江熙可行,我為孫子謀百夫長便不行?到底是誰開的亂紀的先河!”

當日在楚王府的人都知道,這是蕭遣令他們保守的秘密,這下蕭遣吃了啞巴虧,包括蕭郁,因為是蕭郁赦免了江熙的死刑。

朝堂絮絮叨叨起來。

薛央:“楚王留江熙活命一年,是盡其用。”這句話同時擺了蕭遣一道,公示出蕭遣只保江熙一年的信息,一年之後要守約放人。

蕭遣餘光瞥了薛央一眼:好小子,大齊甚幸有你。

吉昊請示道:“陛下不妨查查為江熙說話的人到底是什麽底細,搞不好都是江熙的舊黨。”

蕭遣忍無可忍:“吉昊,恐怕你針對江熙是假,蓄意造反是真吧。”

這些年來吉昊暗地裏沒少罵大齊律法。

遙想建國之初,臣服的異姓王族的待遇:圈地自理,嫡系世襲太守之位,旁系可入朝為官,或在自家州郡自由任職,按時納貢,只要不造反,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有中央的庇護,王族子孫不思進取,沈迷享樂,導致州郡的治理一代不如一代,比直屬的州郡落後了一大截。

朝廷不得不從中央調遣人手前往異姓州郡協助治理。

一來二去,州郡是發展了,王族也漸漸發現自己被架空了。特別是永定仕法問世之後,王族子孫除了嫡系,想要入仕都得考試或搞研究,不然就老老實實當庶民。

本屬於他們的權利突然有了門檻,這能忍?

這些王族近幾年裏來往頻繁,商討著怎麽從朝廷拿回自己的王權,對仕法恨之入骨,對仕法的實施各種使絆,對仕法選出來的人也總是冷眼相看,覺得他們天生就比自己低一等。

蕭遣看在眼裏,沒有作聲,諒他們不敢有什麽動作。而今吉昊令他難堪,那便一起難堪。

“危言聳聽!”馮初趕緊制止,踢了吉昊一腳,又打了蕭遣屁股墩一掌,“你倆安分一點,退一步海闊天空,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這你一茬我一茬的,雙方都開查的話勢必天下大亂!

吉昊偏是頭鐵,不依不饒:“陛下若是傾向江熙一黨,是過河拆橋,對得起我等祖上奉上的疆土嗎!”

蕭遣上去就是一巴掌,吉昊當場吐血。“你要是還有點腦子,就應該感謝我在朝堂上把你點出來。”

蕭遣說的是實話,要是來陰的,吉昊只會防不勝防,沒得莫名其妙。

蕭郁眼見勢頭不對,命令道:“楚王,跟吉太守道歉!”

蕭遣不應聲,蕭郁又催了兩輪,他才不情不願作揖:“小王錯了,請吉大人海涵。”

吉昊翻白眼不領情:“哼!”

“下朝!”趕緊的,這朝堂蕭郁是一刻都不想呆了。

什麽叫蕭氏得魚忘筌?分明是讀書人與貴族之間的矛盾借由江熙升級。十年來大齊因仕法人才輩出,中央集權,使得貴族的權利不再穩固,令他們感知到“富不過三代”的詛咒開始應驗。

如此說來,蕭遣今天真的很委屈。

江熙不經笑起來:“原來殿下打吉昊並非為我出氣。”

蕭遣:“並非為你。”是為他心中正道。

江熙已是意亂神迷,伸出手撫著蕭遣蹙起的眉頭,略覺心疼,寬慰道:“殿下何故喪著臉?雖然今天可氣的事很多,但陛下賜給殿下八名頂尖尖的美人,是件可喜的事,殿下應該高興。”

【叮——

爽度:-100】

系統現在就算是減一萬分,江熙也沒意識了。

蕭遣壓下身子,咬牙道:“你會不會說話啊江熙。”

他對上蕭遣的眼睛,那雙灰黑色、看似冷淡的眸子如凝望他的深淵。

“殿下大了,肩上的擔子也多了,往後的路那麽長,是需要個賢能的人伴殿下走下去的。聽太後的話,別執拗了,好嗎?”

他並非忘了蕭郁派遣他任務時的警告,而是警告無效。

蕭遣:“你也認為我缺一個人。”

江熙用力摁著自己的太陽穴,像在做某種鬥爭:“是……”

蕭遣:“那你為什麽不認為這個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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