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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家主甚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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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家主甚爾

禪院甚爾的一生都是無力荒唐的。

他似乎天生過不了太好的日子, 又或者是天與咒縛換取的不僅是他的咒力,還有他的運氣。

強大到可以被稱為天花板的實力在任何其他地方都能得到相應的尊重,在咒術界只是被厭棄嫌惡的存在。

本以為抓住了獲得幸福的光, 能和深愛的人與孩子相伴一生,但還沒開始就戛然而止。

命運給他的, 只有一場笑話和一手“強大”的爛牌。

在得知繪裏無法治愈的時候, 禪院甚爾覺得那些美好的痛苦的, 都如同薄冰, 輕輕地碎裂, 落入深不見底的湖水中,什麽也感受不到。

他的一切情緒被連根拔起,剩下的只有空蕩蕩的荒地。

禪院甚爾僵硬地看著病床上閉著眼睛的女人,這個曾經傻兮兮對著他笑, 說要給他一個家的人, 現在只能靠著機器才能維持生機。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觸摸下繪裏的手,他的身體好,總是熱乎乎的, 繪裏冬天的時候總喜歡貼著他, 和他交換著溫度。

然後他就會假裝被凍到, 和她一起打鬧在一起, 兩個人發出無意義卻幸福的笑。

只是這一次,只是稍微觸碰一下, 他就被冰的縮回了手。

……早知道他應該多握握繪裏的手, 這樣她的手或許就不會這樣冰冷了。

禪院甚爾最後還是沒有觸碰繪裏, 他在害怕,怕得不到她的回應, 怕那冰冷到好像要凍傷他的手。

所以他轉身離開,沈默地去往下一個任務委托地點。

在之前他一直是待在家裏做家庭主夫,繪裏很喜歡自己的工作,也享受每次回家不同的餐食和照顧。

只是積蓄當然不夠繪裏一直在病房裏治療,那些機器的每一分鐘運轉都要花錢,他只能選擇重操舊業。

不管是殺人還是殺咒靈都沒關系,只要有錢,天與暴君能去做任何事。

這段時間就連他的中介孔時雨都勸他要不減少任務頻率,但他怎麽能停下。

在沈默地看著面前的人倒下後,他如同黑影般消失在夜色中,沒有引起一絲註意。

禪院甚爾拉開等待著他的車門,坐在駕駛位上的人還沒開口說活,甚爾就直接開口:“給錢。”

孔時雨抽抽嘴角,利落地給他轉了錢,他知道甚爾家的情況,多嘴問了句:“你這傷都弄臟我的車了。惠呢?他不會一個人在家吧,你現在有時間照顧他嗎?”

禪院甚爾準備下車的動作一頓,他像是在思考對方話裏的是誰,隨後享受反應過來般微微睜大眼睛。

“餵餵,你不會把惠一個人放在家裏吧,他才多大。”孔時雨不可置信說著。

禪院甚爾下車,不耐回答:“閉嘴,下個任務緩一天。”

……

他當然沒忘了惠,只是前幾天醫藥費突然要了很大一筆,禪院甚爾從來不是多知道省錢的人,只能接著更危險的任務。

做任務當然沒辦法帶著惠,所以他也只能把惠放在家裏,給他留點吃的。

剛才他想著去醫院看看繪裏,但被孔時雨這麽一說,他還真有些莫名的心虛。

惠是繪裏最疼愛的孩子,等她病好後,看著沒被好好照顧的惠,一定惠傷心的。

他這樣想著,加快了回家的腳步,動作有些急切的打開門,在看到裏面的一切時一楞。

家裏並不亂,又或者說,一個剛會走路的孩子能弄成什麽樣呢。

只有客廳的桌面上有些撒了的奶粉,和已經涼透的奶,因為小孩子能吃的太少,他只準備了些軟乎的面包和奶粉。

而只有幾歲的禪院惠蜷縮在沙發裏,他太小了,整個人團成一團,不註意看都註意不到。

畢竟他身上蓋著兩件衣服,一件是甚爾的一件是繪裏的,交疊蓋在身上,手緊緊攥著衣角,不安地睡著。

惠的臉上還有淚痕,身上也有些磕碰造成的青紫,但他的手卻依然攥著能給自己帶來安全感的衣物。

禪院甚爾看著這幅場景沈默了好一會,最後簡單換了身衣服,把沙發上的孩子抱在話裏。

他的身上還帶著血腥氣,不算好聞,但禪院惠卻像是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舒展了眉眼,松開手重新抓住甚爾的衣服,表情放松。

明明他不是個好的父親,但對方卻依然在依賴著他,禪院甚爾低眸看著禪院惠,看了很久很久,才緩慢閉上眼,抱著他在沙發上入睡。

他睡的不深,禪院惠一動彈就讓他睜開眼,惠睡眼蒙眬地看著甚爾,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甚爾拍拍他的屁股,難得露出點笑容說:“看什麽,臭小子。”

禪院惠嘟囔下嘴,眼眶紅紅的,似乎是想哭,卻又硬生生忍住,然後一口狠狠壓在甚爾的肩上。

只是才剛下口,他就楞住,明明沒有用力,怎麽就一股血腥味。

他楞楞看著甚爾,甚爾沒有因為疼痛有一絲波動,對他的身體素質來說,這點事過段時間就會自愈的。

“坐好,我去做點吃點,待會給你收拾下,我們去見繪裏。”

甚爾放好惠,起身去已經積灰了的廚房做點吃的,他太久沒用這些,因為已經沒有誰能讓他動用廚具了。

只是這些廚具終歸還是沒有用,這段飯也沒有吃上。

醫院打來了電話,繪裏的情況惡化,估計撐不了幾天了。

嗡——

耳邊什麽都聽不到,他仿佛在這一瞬被丟進了水裏,水灌進腦子裏,只有疼痛和酸脹。

他放下手裏的東西,轉身抱起惠就往醫院裏跑,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慌亂。

禪院甚爾聽不懂醫生說的那些專業術語,只能見明白對方話裏的遺憾,告知他繪裏只有最後一周時間了。

再多的錢也沒辦法留下她,她就真的好像只是短暫地來過,就又要消失了。

惠被護士抱進去看繪裏了,畢竟現在的情況主要是以繪裏的心情為主。

“禪院先生,您要進去看看夫人嗎?”護士小心翼翼問著模樣有些兇悍的男人。

被詢問的人沒有回答,但顯然,他沒有要進去的打算,只是透過門透明的小窗看著裏面的情況。

繪裏的狀態很不好,因為病痛折磨,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病氣遮掩不住。

而在時不時生死線徘徊的禪院甚爾眼中,他看得出面前的人將要死亡。

真可笑,卑劣之人求死不能,善良之人求活不成,他們都得不到善終。

繪裏是那麽好的人,連他這種人都能夠接受,為什麽,為什麽上天不能對她好一些。

禪院甚爾在此刻甚至開始去祈求之前從來不相信的神明,只要能夠救救繪裏,讓他去祈禱也好,去禪院家也罷,做什麽都行。

但請不要,不要這麽折磨我的愛人。

他的手輕輕拍在門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推開,但最後他還是什麽動作都沒有。

禪院甚爾不敢,不敢去見清醒的繪裏,他害怕看見對方的眼睛,害怕對方冰冷的手,害怕旁邊的醫療機器,害怕她突然失去呼吸。

他怕的太多,他是個人渣,是個膽小鬼,是不願意面對現實的幻想者。

不,還不到最後,他還能去找辦法,不管是醫療科技還是咒術手段,只有有幾率,他都要去嘗試。

他逃避地離開了醫院,呼吸急促,顧不上周圍人的視線,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形象一定不太好。

禪院甚爾甚至真的去了禪院家,現在的禪院家家主禪院直毘人,是個還有點腦子的人。

在知道甚爾的需求後,他也沒有嘲笑譏諷,只是平靜地望著他說:“甚爾,你應該明白咒術界沒有這種方法。”

甚至反轉術式能夠治療的也只是傷而已,能否治療疾病還有待考量,況且現在咒術界,會反轉術式的有幾個人?

“如果你願意回來,我會為你的妻子找個好的歸宿。”他這樣說著,畢竟他沒有看輕甚爾,卻也並沒有多少看重。

沒有咒力的人,不管在禪院家還是咒術界,都是沒有地位的。

禪院甚爾冷著臉把對方打個半死,冷冷說:“她不會死,但你就不一定了。”

說完後,也不管他在想什麽,直接轉身去下一個地點。

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他這樣告訴自己,腦子裏沒有其他想法,如同行屍走肉般行動著。

暖陽照在身上,卻給予不了他一絲溫暖,他的身體隨著行動越發僵硬,整個人已經麻木。

他不敢想象失去了愛人之後的生活,他的一切美好都是對方給的,怎麽能這麽殘忍地收回去呢。

已經沒有辦法的他游蕩在街上,他無法喝醉,逃避不了酒的沈醉裏,只能看著一次次的賭博,然後接受自己又一次輸的結果。

他不想去醫院,選擇這樣逃避下去,好像這樣就可以什麽都不知道。

在他又沒有感覺地喝完一瓶酒後,有人站在了他面前,他擡起眸,看著面前長相普通,額頭有一道縫合線的男人。

剛想要開口驅逐對方,就聽到男人開口:

“禪院甚爾,為了愛人,你願意毀滅世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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