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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不許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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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不許見她

一路跑似的到了勤政殿, 蕭禹拿過福臨手中的鞭子便跨入了殿中,一進殿,便看見皇帝閉眼坐在龍椅上,面前殿中跪著的是懷了孕的雲貴妃。

又是這般熟悉的場景, 蕭禹皺皺眉, 上前行禮道:“參見父皇。”

皇帝睜開眼,轉著念珠的手停下, 他站起身, 穩步走來蕭禹面前道:“鞭子取來了?”

蕭禹雙手捧起鞭子,說道:“是, 父皇,兒臣已經將鞭子取來了。”

皇帝低頭看著那金黃的鞭子, 伸手握住鞭子的手柄, 從蕭禹手中抽離,鞭身落地, 皇帝問道:“福臨可將沈扶之事說與你聽了?”

一路走來,蕭禹心中思索過,皇帝將他支走, 是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下了蕭禹的面子,他讓福臨等在原地等著自己回來,將他帶來勤政殿, 便是給了蕭禹足夠的時候,讓他問,為何沈扶會下獄。

但蕭禹現下, 不可直白且莽撞地去問。

蕭禹偏頭看了看跪在一旁的雲貴妃,她有身孕, 十分嬌貴,皇帝在失去兩個孩子之後,格外珍惜雲貴妃。現下她卻跪在殿中,蕭禹不免猜想,是因沈扶之事。上次高力出宮之事,便是雲貴妃在後幫忙,那日沈扶與雲貴妃還說了什麽,又或者是……沈扶那日說的話!

蕭禹心中恍然,面上不顯,“回父皇,兒臣知曉阿扶已經下獄。”

皇帝瞇了瞇眼道:“那你可知朕為何要將沈扶下獄?”

蕭禹道:“兒臣不知。”

皇帝手中鞭子晃了晃,他後退一步看著二人,最終目光落在蕭禹臉上,他道:“阿禹,朕很對不起你母後,她走後,朕才知曉醒悟過來,是以朕這些年將你當做唯一的皇位繼承人,盡心培養你,但,你卻屢次因為一個女人,讓朕失望。”

“兒臣知罪。”

“你是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宮中阻礙朕這些年親自幫你清理,不該出生的皇子,不能壯大的家族,日後能母儀天下的清白女子,這些朕通通看在眼中,而朕做的這些你,也通通知曉。”皇帝聲音低沈,毫不在意雲貴妃在此地,將宮中不可告人的密辛一一說出,他問道:“雲貴妃腹中皇子旺你?阿禹,誰教她這麽說的?”

果真因為此事,蕭禹皺眉,“回父皇,阿扶身為占蔔師,當時占蔔過後,才說出此言,兒臣並不知阿扶如何占蔔。”

“是嗎?”皇帝冷笑一聲,緩緩說道:“那你可知,朕也曾跟著前朝皇帝及彌陽前任族長,學過占蔔之事。”

蕭禹心下一楞,淡然搖頭道:“回父皇,兒臣不知。”

皇帝看了眼蕭禹,又轉頭面色發白的雲貴妃,說道:“該留下的皇子朕自會好好護著,不該留下的便是留不下,縱是再借著沈扶的口說出,也無用。雲貴妃,你讓沈扶來朕面前說出那句話,究竟目的為何?”

蕭禹轉頭看向雲貴妃,皇帝這些年做的事,應當除了太醫,並無人知曉,雲貴妃難不成也知曉?

雲貴妃抱著肚子,艱難開口說道:“陛下,臣妾真的不知,臣妾只是見陛下寵愛太子,又見其他兩位姐妹小產,臣妾惶恐,日日夢魘,是以臣妾想,若是這般說,陛下定會派上更多人來守著臣妾,這般臣妾才會安心些。”

此言忠貞有禮,一點錯處都挑不出來,想來除了皇帝親自說出,也是無人能只曉得的。

蕭禹轉頭看向皇帝,眼見皇帝面色還是不好,皇帝道:“是嗎?沈扶與你平日裏來往不多,你給了她什麽,她才肯冒著殺頭的風險來朕面前說假話?”

雲貴妃道:“陛下,臣妾什麽都沒做,只是多多哀求沈大人,沈大人慈悲,不願見臣妾及腹中胎兒受難,才肯幫忙的……”

蕭禹聞言忽而將心提了起來,果不其然,皇帝問道:“受難?你在勤政殿中,何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給你難受,還是說你是在防朕?”

雲貴妃連忙道:“陛下,臣妾不是這個意思,臣妾真的沒有……”

皇帝手中鞭子晃了晃,他扶著額頭,咬牙道:“你一不知皇子之事,二沒有應允沈扶,難不成還是朕汙蔑你了?!”

“陛下恕罪,臣妾不敢,可臣妾真的沒有!”

蕭禹看著皇帝握拳的手微微顫抖,說道:“父皇息怒。”

聽見蕭禹的聲音,皇帝的目光轉移過來,他看了蕭禹片刻後,閉了閉眼,待怒氣下去大半,皇帝說道:“阿禹,朕所做都是為了你,為了皇位穩固,不管雲貴妃和沈扶是否知曉那事,她們都留不得了。”

蕭禹心下一驚,他現下不可直接為兩人求情,若是激怒皇帝便不好了,正當他在想如何轉圜之時,福臨從外匆忙跑了進來。

“奴才叩見陛下!”

皇帝正有氣無處發,他甩了下鞭子,鞭子狠狠抽在福臨身上,“混賬東西,誰準你進來的!”

福臨被抽得背部一抖,他道:“陛下,陛下恕罪!南方喜報,外邦人進我國境南州之內搶掠糧食,燒殺百姓,現下已經被南州軍轟出大壯境內了。”

“什麽?何人領兵?”

皇帝派去的兵將還未到,南州軍竟然已經自己將如野人的外邦人轟出去了?

福臨舉起手中信封道:“陛下,是猛王殿下路過南州之時,見南州軍散亂,聯合南州州牧推出兵高制度,兵高制度即為殺敵軍人頭越多,戰後所得銀兩越多,調動了南州軍的積極性,不過幾日,便還南州及周邊幾州清凈了。戰報之中,還附帶了猛王殿下的請罪書來,他道未報陛下,私自推出發令,罪該萬死,他現下人在南州,陛下派去的人到了南州後,他會自縛枷鎖鐵鏈,走回京中請罪!”

此乃功臣之舉,皇帝並非是完全的昏君,他賞罰分明,一條法令便可將敵軍全部轟走的舉動,縱是他如今也難做到。

皇帝看了眼蕭禹,如看到年輕時的自己,幸而還有他,蕭禹是皇帝此生能留給後世最大的功績。

他面色稍微緩和一些,對福臨說道:“功過相抵,功大於過,當賞。告訴猛王,在外安心游歷,不必著急回京,待日後回來,朕自有大賞!”

福臨笑道:“是,陛下英明!”

此事令皇帝開懷,福臨出去後,皇帝拎著鞭子在蕭禹和雲貴妃周圍轉了一圈,站到二人面前說道:“不論你們所做之事,是否是授意沈扶,或是其餘原因,現下她入獄,便是替你們承擔了因果。”

二人不言,皇帝嘆了口氣,忽然說道:“罷了,你們都是朕親近之人,她什麽也不是。你們起來吧。”

此言聽在蕭禹心中,實在令他心寒不已,他替沈扶心寒,替世世代代為皇家的彌陽族心寒。

“謝父皇。”

“謝陛下。”

蕭禹站起身,雲貴妃則是由著侍女扶著站起來。

皇帝看了眼雲貴妃的肚子,將手中的鞭子遞給蕭禹,走到雲貴妃面前說道:“你好好在勤政殿養胎,朕保證無人能害你及你腹中皇子,你莫要再東想西想,好好的將皇子給朕生下來,朕晉你為皇貴妃。”

雲貴妃楞住,想跪下身去行禮,卻被皇帝攔住,她只好說道:“臣妾多謝陛下!”

皇帝松開手,道:“去後殿歇著吧,朕讓福臨喚林太醫來給你看看,日後占蔔之事,不必交與他人,朕親自來。”

雲貴妃受寵若驚,漂亮的眸子溢滿淚水,爭先恐後湧出,她連忙道:“有陛下這般厚愛,臣妾此生無憾,多謝陛下!”

皇帝笑了下。

待雲貴妃走遠後,皇帝指著蕭禹手中的鞭子說道:“你將此鞭帶回宮中,擺在寢殿之上日日看著,好好反省。”

“是,兒臣遵旨。”蕭禹看著皇帝說道:“敢問父皇,會如何處置阿扶?”

皇帝不言如何處理沈扶,蕭禹卻不能不問。觀皇帝方才的模樣,不像是會大肆處置沈扶,而是讓沈扶悄無聲息的消失。皇帝要一個人消失太過容易,越是這般,蕭禹越是害怕。

皇帝瞇了瞇眼道:“朕方才所言,你一句話也挺不去是嗎?”

蕭禹抿唇道:“兒臣不敢,只是父皇,阿扶是彌陽的後人,她的占蔔術……以及日後登基之時的獻祭之身,都是可以幫到的兒臣的。”

皇帝挑挑眉,說道:“沈扶已經知曉你所做的那些事,她與你鬧那麽大的別扭,阿禹,難不成你是因為這些才留沈扶在身邊的嗎?”

蕭禹心中拜過神明,他咬咬牙道:“正是。”

“朕是無知頑童嗎?”皇帝嗤笑一聲,說道:“阿禹,沈扶能做的,你宮外府上養著的高力,也能做。”

蕭禹道:“回父皇,父皇有所不知,自從兒臣知曉沈扶是彌陽神女,高力是彌陽族人之時起,便給高力下過藥,他至多只能再活一年。兒臣當日那般做,便是想讓沈扶在天地間只有兒臣一個親近之人。”

“哦?”

眼見皇帝有所動搖,蕭禹說道:“兒臣曾在父皇面前多次說,只娶沈扶一人,便是想著做戲做全套。沈扶精明如斯,兒臣不能以平常之法糊弄她。”

“是嗎?”皇帝看著蕭禹。

蕭禹坦然與皇帝對視,無一絲恍惚。

皇帝看了蕭禹許久,指著始祖皇帝的鞭子說道:“阿禹,對著始祖發誓,你此生都不會娶沈扶為太子妃,更不會納她為側室,朕便相信你。”

蕭禹點頭,坦蕩舉起手中的鞭子道:“始祖在上,蕭禹在此發誓,此生絕不娶沈扶為太子妃,更不會納她為側室,若有違背,天降天罰,百死不得超生。”

誓言擲地有聲,皇帝半晌後才道:“起來吧。”

“謝父皇。”

皇帝點點頭,邊走回龍椅邊道:“既如此,朕不殺她,但她膽敢在朕面前撒謊,又在你面前橫行,便要讓她吃些苦頭。一月的牢獄之災不可少,一月過後,朕自有定奪,這一月之中,你不可見她。”

蕭禹輕輕咬牙,不讓皇帝看出端倪,“是。”

皇帝坐在龍椅上,喝了口茶後,重新看向蕭禹,只不過這次他看的是蕭禹脖頸之處的金色項環,道:“堂堂太子,脖頸之處掛著那個像什麽樣子,出去後取了,不可再招搖。”

幸而皇帝並未問什麽,蕭禹道:“是,那兒臣告退。”

“嗯。”

二月的天,又忽而起了風雪,蕭禹手拿鞭子走出大殿,風雪打在臉上生疼。

“殿下,您快穿上。”長風拿著大氅給蕭禹披上,阿蝶則在一旁為蕭禹打著傘。

長風系帶子之時,蕭禹看了眼阿蝶,隨後躲開阿蝶的傘,往東宮走去。

長風和阿蝶快步跟在蕭禹身後,他們一言不發,陪著蕭禹走過很長的宮道。

將到東宮之時,蕭禹忽然頓住步子,半晌都未擡腳。

長風和阿蝶對視一眼,阿蝶問道:“殿下,您怎地了?”

蕭禹忽而轉身,周身風雪圍著他轉了個圈,冰雪之下,冰冷的聲音從蕭禹的嗓中溢出。

“我要去獄中找阿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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