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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握炭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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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握炭起誓

風吹檐下燈籠響, 沈扶被氣到胸膛不停起伏著,她怒視著蕭禹,說道:“松手!”

蕭禹被打的頭歪向一邊,他懵了片刻, 緩緩轉過頭來, 手還是緊握著沈扶的手腕,並未松開。

玉面上刻著紅掌印, 蕭禹眼神幽暗, 盯著沈扶不知在想什麽。

沈扶與蕭禹對視片刻後,起伏的胸膛逐漸緩和, 她又掙紮了幾下並未掙紮開後,偏頭看向一邊的綠葉樹, 不看蕭禹。

半晌後, 蕭禹動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手掌下滑捏住沈扶的掌心, 輕輕揉了揉道:“可打疼了?”

沈扶喉頭一梗,不言亦不動。

蕭禹也不在意,他將沈扶的手打開, 雙手握上去從掌心到指尖來回按了幾遭後,才說道:“東宮都是你的,你想去何處便去,何至於動這麽大的氣, 同他們鬧這一通?”

沈扶回過頭來,問蕭禹道:“高力哥在哪兒?”

蕭禹手上動作一頓,淡然說道:“地牢, 心懷不軌之人,我豈會輕易放過他?”

人怎能連撒謊都這般面不改色, 沈扶咬咬牙,猛地收回手。

雙手離開不過一瞬,蕭禹便追上去重新抓住沈扶的手,低頭吻在了她的掌心。

想到這些日子沈扶對他的疏遠,蕭禹的語氣重了些,說道:“不論他在何處,只要你不在東宮,他便不會有好日子過。”

又是威脅,沈扶咬咬牙,強硬地從蕭禹掌心抽出手,她後退幾步冷哼道:“我命向來在我手,你如何對他,我便如何對自己。”

沈扶說完後,緊緊盯著蕭禹,她賭蕭禹不會讓自己出事,不管是從獻祭還是從……來說,暫時他定不會傷了自己和高力。

蕭禹看了沈扶片刻,面上表情從陰冷逐漸化作無奈,他道:“別這般說……”

果真是妥協,沈扶轉身便走。

蕭禹並未再阻攔,他站在原處,看著沈扶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麽。

自這日後皇帝下旨後,沈扶便徹底出不得東宮了。不過她也並不是那般安不住的性子,如從前剛來東宮,蕭禹禁足時那般,沈扶日日待在西殿看書,有時去後院看看,思索著如何將高力救出去。

此事憑她依她一己之力定是不行,二人新做好的出行令在除夕之夜便被人收走了,此乃一。二若用藥將東宮上下迷暈,動靜太大,可用的時辰太少,很快就會被人發現。三若無人相助,蕭禹只要下令,高力很快就會被抓。

眼見將到元宵,是最好的時機,沈扶現下還無一點辦法。

“唉……”黃昏時分,沈扶撐著手肘坐在窗邊榻上,看著西沈的太陽嘆聲。

阿蝶端著兩碗羹湯走進來,放在沈扶面前的桌上道:“大人,晚膳還要一會兒,您先吃些羹湯吧。”

沈扶轉頭看見兩個碗,冷冷地掃了阿蝶一眼。

廊下那日之後,沈扶便徹底不搭理蕭禹,並且吩咐人將西殿門關上,不許人進來。沈扶本以為蕭禹吃過幾次閉門羹之後,便會如前些日子那般消停下來,誰知蕭禹隔日便將阿蝶及西殿一眾人等喚去廊下跪了將近一個時辰,直到沈扶出去,蕭禹才讓她們起身。

他便是知道自己的心思,才會那般肆無忌憚,將本就束縛在沈扶身上的網越收越緊。

沈扶算著時辰,想著蕭禹現下應當還不會回來,能有說幾句話的時辰,她喝了口羹湯後,放下碗擡頭看向阿蝶。

阿蝶本在看著沈扶喝羹湯,見她放下了,問道:“大人有何吩咐?”

沈扶正色道:“阿蝶,你日前說忠於我,此言可還作數?”

阿蝶一楞,即刻跪地道:“大人,阿蝶所言句句真心,阿蝶跟隨大人一日,便此生都是大人的人,哪怕之於殿下,絕無二心!”

沈扶盯著阿蝶不言,眼中盡是懷疑之意。

阿蝶擡頭看著沈扶,她看出沈扶眼神的意思,將手中托盤放在地上,左右相看之後,說道:“我知大人念我從前是殿下的人,是以並不完全信我。大人是占蔔師,奴婢願握炭起誓,只願大人相信。”

握炭起誓,是大莊人起誓之時,為表忠心的殘酷儀式。起誓人需得手握燒紅的銀炭,面無表情的起誓,聲音平穩的念誓詞,若有猶豫不決及掙紮,便是不忠,可斬。

沈扶還是不言,就那般盯著阿蝶,阿蝶見狀立刻轉身,沒有一絲猶豫地將屋中燃燒的火籠上的今網打開,伸出手便要握那銀炭。

她面容堅定,手中動作無一絲猶豫,距離銀炭不過一寸之時,忽然感覺手臂一麻,再無舉著的力氣,要去握銀炭的手臂軟綿綿垂下,手背磕到火籠的邊,發出一聲響。

阿蝶轉頭,只見地上是沈扶的軟刀,她只瞧一眼,便想用另一只手重新握住,卻被沈扶喝住。

“夠了。”阿蝶轉頭看去,沈扶說道:“不必了,收拾好那邊,把我的軟刀還回來。”

阿蝶垂首道:“是,大人。”

待火籠四周收拾好後,阿蝶的手臂已經不麻了,她走到沈扶身邊,雙手呈上軟刀道:“還給大人。”

沈扶伸手拿過軟刀,她看著阿蝶的發頂說道:“這般說,你什麽都願意為我做,哪怕是傷了太子嗎?”

阿蝶猛地擡頭,又快速低頭,說道:“只要大人有需,奴婢願將性命奉上。”

沈扶長長吐出口氣,她道:“起來吧。”

阿蝶站起身道:“是。大人有何吩咐?”

沈扶從一旁的書中拿出一包藥粉,遞給阿蝶道:“這是我從林院判那裏要來致人昏睡的藥物,你把它放在太子要喝的羹湯裏,待他睡下後,你帶我去找高力哥,我有話同他說。”

“大人……”阿蝶握了握拳,面上帶了絲類似恐懼的情緒。

沈扶從她手中拿回藥包,拆開後,點了點粉末放在唇上,待化開後便用舌尖卷入口中,而後開口道:“不是毒藥。”

阿蝶重新接回藥包道:“奴婢並不是這個意思,大人找高侍衛,是要與他走嗎?”

沈扶偏了下頭,“我若是呢?”

阿蝶咬牙道:“奴婢願助大人一臂之力。”

沈扶吐出一口氣,搖搖頭道:“並非,我只是許久未見高力哥,心中擔憂罷了。阿蝶,我知你知曉高力哥在何處,你應是不應我?”

阿蝶無一刻猶豫道:“自然,阿蝶願幫大人。”

沈扶揚了下唇角,走到一旁蕭禹的羹湯處,打開紙包,放進了碗中。

藥粉即刻化水,攪開後無色無味,片刻般便徹底融入羹湯。阿蝶拿起碗攪了幾下,使之徹底融入碗中之後,放在桌上看向沈扶。

沈扶笑了下,拿起自己的羹湯吃了起來。她剛吃下一兩口,蕭禹便披著寒霜從外走了進來。

彼時沈扶面上還有些笑意,蕭禹脫下大氅遞給一旁的阿蝶,坐在沈扶對面問道:“阿扶今日心情不錯?”

沈扶面上笑意轉瞬褪去,不言。

蕭禹也不覺尷尬,他喝了口熱茶後,低頭看向面前羹湯。

“這是給我備下的嗎?可是你吩咐的?”蕭禹問沈扶。

沈扶不言,阿蝶收好大氅走來過來,說道:“殿下,今日晚膳要稍微晚些,您先吃碗羹湯墊墊吧,還熱著呢。”

蕭禹看了眼阿蝶,他目光掃過阿蝶手背上的燙傷後,停滯一瞬,轉頭看向那碗羹湯,又看看沈扶,端起來一飲而盡。

沈扶目光瞟過蕭禹,她喝完了羹湯,漱過口後,擦了擦唇角,站起身對阿蝶說道:“阿蝶,我去床上躺一會兒,晚間用膳不必喚我,待我醒來再吃。”

阿蝶道:“是,大人。”

蕭禹起身便要跟過去,他問道:“阿扶,你可是身子不爽?”

沈扶不言,徑直往裏走去。

蕭禹站在原地,看著沈扶的背影消失後,偏頭問阿蝶道:“阿扶今日怎地了?”

阿蝶猶豫了下後,說道:“大人近來心中有火,今日來了月信便一直腹痛不止,這才剛起身坐了片刻,便又要躺下。殿下……”

蕭禹皺皺眉,“可喚林院判來看過?”

沈扶道:“看過,林院判說需得好好歇息,不可動怒,不可受涼。”

蕭禹擡手揉了揉眉間,思索片刻後說道:“去抱個湯婆子來。”

阿蝶應下,轉身出去抱了湯婆子來,她回屋之時,見蕭禹一直坐在榻上,手肘撐著桌子,揉按著眉心。

阿蝶走去,說道:“殿下,您怎地了?”

蕭禹緩緩擡起頭,拿過她手中湯婆子說道:“無事,我去陪阿扶躺一會兒,晚膳遲些用。”

“是。”

阿蝶看著蕭禹腳步虛浮走進內殿後,轉身向外去找長風了。

殿內,沈扶面朝床內,側躺在床上閉目養神。一個溫熱的東西放在腹前,她睜開眼去看,只見是一個加了錦繡套的湯婆子。

背後被角被掀開,一具火熱的身軀從後貼上來,小心將沈扶拉入懷中。

蕭禹一只手臂從後伸到前方,他手掌張開,覆在沈扶腹上,輕輕揉了幾圈後,停在那處不動了。

“阿扶怎地不推開我?”蕭禹擡起身子,看著沈扶掙開的眼睛問道。

沈扶盯著腹上的手看了會兒後,閉上眼道:“我讓你走,你肯嗎?”

蕭禹沈默了下,苦笑道:“不走,我身上熱,抱著你舒服些。”

沈扶閉著眼睛似是睡著了,蕭禹看著她的睡顏片刻,忽然也有一股困意上頭,他向後躺在枕上,緊抱著沈扶說道:“我不亂動,阿扶安心睡吧。”

話音剛落,蕭禹便閉上了眼。

不過半刻,沈扶重新睜開眼時,身後之人的呼吸已經平緩了。她小心回頭,慢慢起身後,探過蕭禹鼻下,拉著他的手將蕭禹推平。

這般大的動作蕭禹都未醒來,沈扶松了口氣,越過蕭禹下床。

下床後,沈扶走到架子旁,快速穿上衣裳走去殿外,阿蝶正等在那裏。

“大人。”看見沈扶出來,阿蝶快速迎上來,將狐裘披在沈扶身上說道:“長風已經被我支走了,大人我們快去罷。”

沈扶道:“好。”

二人走出門去,前院確實無人,走到後院之中,阿蝶道:“高侍衛並不在侍衛所,他在東宮最角落的廂房內,那處的侍衛與我相熟,不過還需大人快些。”

“好。”

二人快步走著,七拐八拐之後才到那處,屋門前的侍衛看見沈扶和阿蝶,並不多言,行了個禮後,便推開了門。

阿蝶又道:“還請大人快些。”

沈扶狐裘並未脫下,她點點頭後,走進屋內。

一進屋中,沈扶便被熱氣包裹,她走進去,看著屋中陳設,床桌書架應有盡有,雖是不如西殿那般樣樣齊全,但比起高力從前在侍衛所,卻是好上不少。

“阿扶,你怎地來了?”高力本坐在桌邊喝茶,看見沈扶走進來,立刻站起身。

沈扶走到高力面前,長話短說道:“高力哥,直到你沒受委屈就好,我們不能在宮中久待了,太子登基之時,需得彌陽族人焚身獻祭,且他和皇帝許久之前便利用彌陽族抓過京中不軌之人,是他們將外人帶進彌陽族內的。我是皇帝親封的官員,暫時不能走,元宵之日,我會想辦法讓你出宮,你出去後走得越遠越好。”

高力搖搖頭道:“不能,我不能丟下你,族長說……”

“不管我爹說過什麽,你在此處,我會有牽掛,束手束腳,還會被太子威脅。你放心,太子暫時不會動我。大莊祭祀如此之多,我自有脫身的辦法,你莫要在此處拖累我。”沈扶急切地說道:“你出去後,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等我與你通信。”

高力面上有些倔強,沈扶知她擔憂自己的心與她一樣,正想再勸,忽然聽見阿蝶在外敲門。

“大人!”

沈扶回頭看了一眼,隨後快速轉過頭來,對高力說:“彌陽族只剩你我,如今分開行事才更穩妥,你懂嗎?”

高力終於點點頭。

沈扶這才放下心,她走前又道:“你我都不會有事,你只需按照我說的去做便好。”

“好。”

阿蝶的敲門聲更大了,沈扶道:“我走了。”

她走去門邊,拉開門,便聽阿蝶說道:“大人,前廳來了陛下的人,稱找殿下有事!長風已經進去西殿喚殿下了!”

藥量不大,有人使勁喚蕭禹,他定然會醒,沈扶呼吸一窒,擡步便往西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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