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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離我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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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離我遠些

沈扶擡頭看去, 只見蕭禹並未動作,問長風道:“慌什麽,出了什麽事?”

長風語氣緩下來,他道:“因著縱火之人被抓住, 今日又是休沐之日, 是以陛下昨夜突發奇想,在仙遼臺設宴, 尋了幾個天下有名的戲班子, 請三位娘娘前去聽戲。”

仙遼臺在在皇宮西南之處,乃是前朝皇帝為了聽戲, 建起來的三層高臺,要上仙遼臺之上, 便要行走約兩丈高的旋轉木梯, 且木梯狹窄,只可一人經過。

沈扶皺了皺眉, 三位娘娘方經過驚嚇,正是需要靜養之時,皇帝現下要讓她們上到幾層高臺之上聽戲, 豈不更是折騰?

莫不是這三位娘娘之中,又有人的家族,令皇帝感受到了威脅?

蕭禹問道:“而後呢?”

長風道:“晨起幾位娘娘過去仙遼臺,要上去之時, 應當是茉妃娘娘為首,雲嬪娘娘隨後,路貴人最末上去, 誰是路貴人卻說要先上去。”

懷胎這三位娘娘中,路氏年紀小, 家族也最不出眾,偏就是她有孕之後,就開始恃寵而驕,她的家族也跟著路貴人水漲船高,在當地橫行霸道。

此事沈扶知道一些,她放下筆,聽著長風繼續說。

“另外兩位娘娘雖地位比她高,但都是事少的主兒,就讓了讓路貴人。誰知路貴人在登階到兩層之時,忽然轉身推了身後的茉妃娘娘!茉妃娘娘一腳踩空,直直向後仰去,砸到了跟在最後的雲嬪,兩位娘娘和三個侍女一同滾下臺階,摔到地上。路貴人的侍女和茉妃的侍女當場斃命。路貴人做完此事,本想轉身下高臺躺在兩位娘娘身邊,裝作不知,誰知正好被下來尋人的福林看見。現下三位娘娘都在勤政殿,陛下請過太醫之後,命人來請殿下和沈大人立刻過去。”

蕭禹點點頭,轉身看向沈扶,說道:“阿扶,我們過去吧。”

皇帝有請,自然不能不去。沈扶起身下榻,未言一聲,轉頭往殿內更衣。蕭禹看著沈扶的背影,待沈扶走進去後,他低聲對阿蝶說道:“還不快去。”

阿蝶行禮,即刻起身往殿內走去,隨後殿內便傳來了低聲的交談。

哪怕沈扶再生自己的氣,連帶不喜歡自己身邊的人,她最多也是口中不善,不會真正對下人如何。這是她為彌陽神女,天生就有的容人品性。

蕭禹收回目光,看向桌上沈扶方才寫下的書。小字秀氣,然每到落尾之處,筆鋒又會鋒利起來,沈扶的字如她的人一般,外柔內剛。

這般的她從內而外都令人著迷,要蕭禹如何能放手。

多日不出東宮,現下出來,哪怕還是在層層紅墻金瓦之中,沈扶心中也松快不少,她攏了攏狐裘,擡步往勤政殿走去。

宮道上有風,蕭禹跟在沈扶身側,牽住沈扶的手說道:“阿扶,等等,帶上帽子吧。”

沈扶被他拉的腳步一停,隨後快速甩開蕭禹的手,後退一步道:“別碰我。”

自那日之後,蕭禹聽過沈扶說的最多的話,便是別碰我。先前剛聽到時蕭禹還會心痛,現下聽多了之後,他愈發不要面皮,逼近沈扶,伸手為她戴上了狐裘之後的帽子。

“你剛好,莫再受風寒。”蕭禹道:“處理完事情,就快些回來東宮吧。”

沈扶秀眉緊皺,她轉頭看了眼明晃晃跟在身後的十幾暗衛,心中又有一股怒火上湧,她狠狠擋開蕭禹的手,轉身向前走去。

囚於東宮不可出門便罷,皇帝之令他還要派這麽多人跟著,生怕自己跑掉,登基之時無人為他獻祭。沈扶胸膛劇烈起伏著,沒走幾步路,她便又開始咳嗽起來。

蕭禹大步跨到沈扶身邊,拍著她的背道:“走慢些,不著急,別又灌了冷風。”

沈扶咳完,偏頭看了蕭禹一眼,她揮開背後的手,又狠狠推了下蕭禹的胸口。

蕭禹一時不慎,被推到後退兩步。

“別碰我,離我遠些,你聽不懂人話嗎?”沈扶咽了咽幹痛的嗓子道:“背地裏做盡陰暗惡心之事,表面上還是裝的光風霽月,一臉無辜,戲臺上的戲子,都不敵您會演戲。”

沈扶說完後,便往前走去,再不管身後人。

蕭禹看著沈扶的背影,手在半空中虛虛握了下,長風看在眼裏,上前問道:“殿下,您還好嗎?”

罕見的,蕭禹搖了搖頭道:“她這樣封閉自己,不信我,不給我機會解釋,我不知該如何做了。”

長風也不知,“屬下也不知,殿下恕罪。”

“無事。”蕭禹瞥了長風一眼,擡步跟著沈扶往前走去。

左不過是幾句話難聽的話而已,只要沈扶不生病不走,如何罵他都好。

-

一入勤政門,沈扶便聞見一股血腥氣,再走近些,勤政殿前跪滿了太醫院的太醫及今晨陪同聽戲的官員們。

福臨看見沈扶及蕭禹走進來,連忙跑來二人面前行禮道:“參見殿下,參見沈大人。”

蕭禹道:“起,裏面如何了?”

福臨用衣袖擦了擦臉側的汗,搖頭說道:“回殿下,茉妃娘娘和雲嬪娘娘摔下來時都壓到了肚子,現下都見了紅,路貴人因著看見奴婢緊張,下木梯之時踩空,也見了紅,但陛下……”

福臨轉頭看了看勤政殿,說道:“陛下不準太醫們給路貴人醫治。”

難怪如此大的血腥氣,見紅不醫治,胎兒多半是保不住的,沈扶皺皺眉,又想起蕭禹曾說過的皇帝解決龍胎之事,不免又開始猜想,此事是否也是皇帝授意,或是故意縱容的。

“陛下很是傷心,現下正在殿內,陪著三位娘娘,等著二人來呢。”福臨伸手道:“請殿下和大人快進去吧。”

蕭禹偏頭看向沈扶,沈扶壓下胸中翻湧的惡心,向勤政殿走去。

越是靠近,血腥氣越是重,沈扶脫下狐裘,剛一走進去,便被眼前場景震驚到了。

殿內奏折文書扔了一地,連皇帝私印及大印都滾落在地上,一片淩亂之中,皇帝緊閉著雙眼,扶額坐在龍椅上。路貴人則在殿中央跪得東倒西歪,一旁的宮女扶著她不許她倒下,她的唇間一直溢出痛苦的輕呼聲,而下身已經被血浸透,落了一灘在地上。

沈扶楞在原地,她雙眼睜大,直直看著那片血跡。

蕭禹也看見屋內場景,走上前去擋住沈扶的視線,行禮道:“兒臣拜見父皇。”

沈扶收回目光,跪在蕭禹身後,閉眼道:“臣參見陛下,陛下萬福。”

皇帝睜眼,看向二人的目光中盡是冷意,“起。”

二人起身,皇帝的目光落在蕭禹身後的沈扶身上,他張口便是質問,“除夕祭天之時,沈愛卿不是說朕的三位愛妃自身氣運都能托住皇子,使得他們平安降世嗎?”

沈扶閉氣,回道:“回陛下,天象確實如此顯示。”

“除夕大火之時,你又說熬過此劫,她們便徹底無事。”皇帝握著念珠的手拍在桌上,沈扶輕輕顫抖一下,“而今不過一日,皇嗣皆有損傷,甚至於她們自身性命都有危險,這便是你說的無事!”

“父皇息怒。”

“陛下息怒。”沈扶俯身跪拜,此番動作離那灘血更近,血腥爭先恐後鉆進鼻中,沈扶說道:“除夕之前,天象確實如此顯示,除夕祭祀問天之時,得到回答亦是如臣所說,但日月星辰無一日不變,天地草木無一日不流轉。而每年天象頻繁變化之時,就是正月初這幾日,臣這些日子未能去成欽天監,是以並未檢測天象。”

沈扶這些日子被蕭禹囚在東宮,她確定皇帝是知道此事的,是以這番話中之意實在明顯。她要借皇帝之力和幾位娘娘的事,哪怕不能現下不能逃離蕭禹身邊,沈扶也不能日日被囚在東宮,能回去欽天監是最好的選擇。

但皇帝豈會不懂沈扶的意思,他深深地看了沈扶一眼,說道:“玩忽職守,還敢說到朕面前來!”

沈扶心下一凜,未想到皇帝如此包庇蕭禹。

“陛下有所不知……”暗意不通,沈扶預備明說,卻被皇帝又一次打斷。

“天下事朕無所不知。沈愛卿除夕脫白,為她們祈福,大火便去了。”皇帝道:“今日你便再次脫白,為她們祈福吧。她們平安無事便罷,如若有事,朕一定會治你的罪!”

便是因為除夕脫白,沈扶才會高燒幾日,蕭禹後來知曉此事,盛怒之下還與皇帝對峙過,現下當著蕭禹的面,皇帝又讓沈扶脫白。

蕭禹道:“父皇,因著除夕脫白,阿扶一直病著,現下實在不宜再次脫白,為娘娘們祈福。”他看了路貴人一眼,拱手行禮道:“兒臣向來不信上天能控制一切,與其讓阿扶替他們祈福,父皇不如多派些太醫,為娘娘們診治。”

“放肆!”皇帝亦是聽出了蕭禹口中之意,他怒道:“你是要忤逆朕嗎!”

“兒臣不敢。”

路貴人身下的那灘血跡愈發大,沈扶看了一眼後,打斷蕭禹和皇帝,說道:“陛下,人的命向來是握在人手中的,路貴人再這般下去,恐怕會大出血而亡。”

皇帝看了眼路貴人,眼中竟都是嫌惡,他對沈扶說道:“此事不用你操心,既然病了,不宜去外面脫白,便去內殿脫白,為她們祈福。”

“父皇……”蕭禹還想說些什麽,便聽沈扶道:“臣遵旨。”

天意之外,人觸手可及之事,偏要靠上天,沈扶看了皇帝一眼,深覺皇帝如今恐怕是快要失心瘋了。

她不欲與不能幫她的瘋人計較,是以應聲之後,便擡步往內殿走去。

路過路貴人時,沈扶心中高高升起一股無力感。這種無力,是在皇權之下,手中無權利卻心懷天下之人常有的,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逐漸流逝,她卻什麽都做不了。

走到內殿門前,沈扶正想推門,內殿門便被人從內打開了。

林英手上身上全是鮮血,她面色蒼白,眼神暗淡,不知看著何處,只呆呆地說道:“茉妃及腹中胎皆歿了。”

沈扶如鯁在喉,她伸手扶住林英道:“林院判,你還好嗎?”

林英口中喃喃,沈扶湊近也並未聽到什麽,二人這廂僵持之時,身後勤政殿傳來福臨的叫喊聲。

“陛下,路貴人沒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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