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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寄予紅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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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寄予紅豆

蕭成與蕭禹的容貌像了七八分, 輪廓像了將近十分,但氣質卻不同。

蕭禹身為太子,容貌俊秀高貴,外形英姿颯爽, 亦有皇帝那般不怒自威, 深沈不凡的氣質。蕭成卻是因著病了多年的緣故,看上去輕推便倒, 氣質與蕭禹相比也有些小氣, 總給沈扶一股算計之感。

“松手。”

蕭成雖不常與外人接觸,但到底也是皇家人, 自小接受皇家處事教誨,除卻父皇及皇長兄蕭禹, 蕭成從未懼怕過什麽。現下蕭成卻因沈扶的一個眼神, 蕭成莫名脊背一涼,連忙松開了手。

他胸膛微微起伏, “抱歉,沈大人,我方才著急了。”

沈扶轉動手腕, 確認腕上軟刀完好無損後,她才擡頭看向蕭成道:“聞殿下從前不常與人接觸,初來此處想必有些慌亂,無妨。”

昨日沈扶在皇帝面前言七殿下為尊, 現下這般大度原諒的語氣好似他是那登徒子一般,被她免了冒犯。

蕭成看著沈扶眉目之間的一股清氣,笑著搖了搖頭。他掌心朝上指著自己的屋子, 做出請的姿態道:“多謝沈大人原諒了,沈大人這邊請吧, 膳食都要涼了。”

沈扶微微垂首點頭,與他側身而過。

用膳之時,趙景在旁伺候,蕭成不遵食不言這等規矩,一直與沈扶說些看似正經之言,譬如如何占星,如何選定祭祀之日,並未提起其餘之事,仿若真的對占蔔術感興趣,要好好與沈扶學習一般。沈扶則偶爾瞥一眼趙景的腳,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

用過膳後,蕭成留沈扶坐下喝茶,聽著他天南地北的聊,趙景在旁來來回回不停走路,沈扶放下茶杯,到底沒忍住。

“殿下身旁這位公公周道得很,想必是自小就跟在殿下身邊了吧?”沈扶問道。

蕭成放才還在說禦花園的花,沈扶忽然這般問,他有些楞,“是啊,趙景是我外祖從集市上買來的,他進宮凈了身後,就一直在我身邊伺候。沈大人可是看他面熟?”

沈扶搖搖頭道:“只是覺得趙公公與尋常伺候的太監不同。”

蕭成順著沈扶的眼神看向趙景的腳,他笑道:“沈大人果真是有趣的人兒,直來直去,卻能讓人一點都不覺得冒犯。趙景,過來。”

沈扶轉頭看向趙景,趙景端著茶壺走上前來,微微掀起衣擺,露出那雙小腳,跪在二人不遠處的地上道:“回沈大人,奴才的腳小,是因幼時落入禦花園的井中險些被凍死之時,從井中赤腳一路爬到地上,井中石壁將半個腳掌磨沒了的緣故。大人若不信,奴才可脫掉鞋襪,證實奴才沒有撒謊,只是怕汙了大人的眼。”

沈扶看著趙景跪地之時,腳的擺放位置,倒真的像是沒有腳掌的人。她無意剖開別人的傷口,只道:“不必。”

趙景俯身行大禮道:“謝大人恩賜。”

太監白凈的臉上落下一滴汗珠,沈扶看著他又問道:“洪災之時,你可出過宮?”

趙景道:“並無,奴才每日跟在七殿下身邊,不曾離開半步。”

沈扶看向蕭成,蕭成點頭道:“趙景是我宮裏掌事的人,不會隨意出宮,且太監宮女獨自出宮程序繁瑣,若無大事,他們也不會出去。”

生殺可不就是大事,沈扶起身扶起那太監道:“多謝殿下款待,臣午後還要去處理祭祀之事,便先不打擾了。”

蕭成道:“我與沈大人一同去。”

“那些都是粗活,殿下尊貴沾染不得。”沈扶垂眸,微微行禮道:“殿下既對占蔔術感興趣,欽天監眾人都會占蔔之術,並非非我不可。臣會去稟告李大人,請他派人前來,殿下可隨意問其想問。”

蕭成也站起身,他本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點點頭道:“那便多謝沈大人了。”

沈扶行禮,準備退出屋之時,蕭成忽然大步走到沈扶面前,替她伸手理了下肩上的歪了的衣帶,“如今天越發冷了,你看上去這般單薄,可要保重身子,莫要生病了。”

沈扶微微皺眉。

除了蕭禹,無人敢用這般的距離和親昵的語氣同她說話,沈扶心中升起一股煩躁之感,她後退一步道:“多謝殿下關心,臣告退。”

沈扶說完後便回去自己屋中,她處理完積壓的卷宗後,想起蕭成的所作所為,她揉著眉間嘆了口氣。

“大人。”阿蝶拿著東宮的食盒從外面走進來道:“您怎地了?”

“無事。”沈扶放下手,看著食盒問道:“是什麽?”

“是您喜歡的百合蓮子羹。現下已過午時,不宜多吃,大人稍稍吃些,晚間回到東宮,再好好用晚膳吧。”

吃慣了東宮膳食房的味道,沈扶一聞到味道便覺得餓,她接過阿蝶手中的碗,小口小口地用著。

“我已經將大人的信給了高侍衛,他已東宮眾人前去探查了。”

沈扶吃完後,飲了口茶道:“好。”

有風吹過窗,身後窗外的樹葉嘩嘩作響,沈扶並未回頭,便借著西斜的光看著地上的影子。

樹影交錯晃動,沈扶無端想起蕭禹在東宮禁足之時,在東宮樹下舞劍的場景。

她掐指算算,問阿蝶:“一日便已行過寶洲了吧?”

阿蝶機靈著,縱是沈扶這句話沒頭沒尾,她還是立刻笑著回答:“是呢!寶洲也有糧倉,殿下可能會在那處待上一兩日,到達裘州時,恐怕要七日以後了!不過大人不必擔心,殿下臨行前說了,每隔幾日,殿下便會給您寄回信的!”

沈扶被她嬌俏的樣子逗笑,她伸手點了點阿蝶的鼻尖道:“我知。”

又過七日,夜裏一場秋雨打掉樹枝上的花兒,沈扶身穿湖藍色披風,站在東宮廊下,看著阿蝶和高力帶著宮人清理落花。

何燁從門外匆匆跑進來,跪在沈扶面前道:“沈大人,今日殿下的人回宮匯報行程,這是殿下讓他們給您帶來的家書!”

眾人聽見家書二字,都楞在原地。沈扶也呆楞了片刻,不過她並未在意何燁所說家書二字,只笑道:“給我。”

何燁趕忙起身,將手中信給了沈扶。

沈扶轉身坐在廊下的軟椅上,剛拆開信封,一顆拇指肚般大小圓潤的紅豆便滾落在她膝上。

“紅豆麽。”

沈扶輕輕拿起,只見那紅豆比尋常紅豆要大一些,它形狀圓圓,帶著些遠方的溫熱,朝天舉起時,似能隔著這紅豆,看見遠方的未歸人。

沈扶將紅豆小心放在一旁的茶盞中後,才展開信紙,映入眼簾的字如蕭禹本人一般蒼勁有力,清新飄逸。

他將路上之事及收糧食洋洋灑灑寫了一張紙後,下張信紙上才寫道:“阿扶,近來可安?差事可還順利?你孤身一人在東宮,若有難事盡管吩咐他們,若在宮中無聊,便請命去宮外,前去你初來京中時待過的宅子裏歇歇腳。若查出其餘事情,切勿沖動行事,首先保全自身,等我回來商議。”

沈扶微微笑了下,她翻過信紙,下張紙上書:“從前我想,只在你身側,看你報仇後逍遙便罷,然一別多日不見,我才知何為入骨相思,情難自控。是以這趟走完回宮後,我便再不會似從前那般待你了。阿扶,紅豆寄與你,可否回信給我?”

不算短的書信看完,沈扶看完之後,又拿起了那紅豆。她看著那紅豆,想著那句入骨相思,對一旁的何燁說道:“取紙筆來。”

她要回信。

“是。”

何燁立刻起身,取來紙筆放在沈扶面前。

沈扶執筆蘸墨,一時竟不知寫些什麽。她從未與人寫過這般來往的信,直到筆尖的墨點滴落紙上,沈扶看了那墨點片刻,才落筆寫下三個大字。

“待君歸。”

寫完後,沈扶看著紙上那個墨點,落筆將那一點畫大,看上去似是一顆豆子般。

“勞你快去送給他們。”沈扶等墨跡幹了後,遞給何燁。

何燁小心收好,行禮道:“是。”

阿蝶看著沈扶坐在廊下,嘴角噙笑,安靜撥弄紅豆的樣子,笑著朝一旁人的宮女吩咐道:“去告訴膳食房,午間做幾個殿下愛吃的菜來。”

小宮女行禮跑走後,阿蝶便往沈扶身邊走去,她還未行到廊下,一勤政殿的太監又急急忙忙從外面跑了進來。

“參見沈大人!”因著跑得快,那太監跪下之時,還在青石階上滑出一截。

“起,出什麽事了?”沈扶握緊那枚紅豆,站起身問道。

太監道:“回大人,陛下急招您去勤政殿,雲貴人有喜了!”

自從知道“詛咒”之事後,沈扶也知曉後宮妃子懷上有多不易,皇帝有多重視。

“帶路!”沈扶快步走下臺階,邊隨著那太監往勤政殿殿走,邊回頭將手中紅豆遞給跟著的阿蝶道:“不可損傷一絲一毫,請人將這豆子做入耳墜裏,三日拿給我!”

阿蝶連忙雙手接過,急停腳步道:“是!”

“高力哥,你跟我去勤政殿。”

“是。”

湖藍的衣角消失在東宮大門後,阿蝶才收回目光,連忙抱著那豆子跑去了匠作處。

東宮眾人各司其職,不過片刻,陰沈地天便放了晴,細觀天上,白雲之後似有彩霞流動,沈扶看著天上異象,不自覺表情凝重了些。

“大人,咱們快些走吧,陛下還等著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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