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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一顆獨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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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一顆獨樹

二人走到州牧府門口時,正好碰見了送災民前去難民營的長風和高力。

“參見殿下,沈大人。 ”長風道。

“起,都安排好了?”蕭禹問道。

“是,災民已經入住災民營,那處也有咱們的人看著,定不會有問題,殿下安心。”

“嗯,你和高力留在此處,與這些官員一同協調下游避災之事。”蕭禹道:“另外得空前去水牢之中,你親自審萬恪相,皇叔那邊也要派人去尋。”

“是,殿下!”長風看了眼二人身上的蓑衣問道:“殿下和沈大人要出去嗎?”

“去斷水源。”蕭禹道:“我們先走,你隨後派三人跟上我們。”

“是!”

雨越下越大,二人同乘一匹馬,還是沈扶坐在蕭禹身前,抓著他的衣袖顛簸。

一路行至景山半山腰時,馬兒被風雨澆得再不肯走,山路泥濘馬蹄打滑,再走下去或許有危險。

沈扶看見遠處有一個破舊的屋子,伸手拽了拽蕭禹的衣袖,蕭禹勒停馬,低下頭看沈扶。

這般天氣說話都要嘶吼,沈扶抹了把自己臉上的雨水,又伸手抹了把蕭禹臉上的雨水,擋著他的眼睛指了指前面。

蕭禹點了下頭,兩人一馬費力走到屋子前,蕭禹把馬系在外面廊下,沈扶上前去叩門。

“請問有人在嗎?”

屋內久久無人回應,蕭禹直接推門進去。

一股塵土味撲面而來,沈扶揮了揮手,捂著鼻子咳嗽了幾聲後走進去。

這間屋子內陳設完整,有桌有床有櫃子。只是許久不住人,無人修繕,窗子及房頂有幾處漏雨,沈扶上前打開櫃子,櫃子中甚至還有幹的被褥。

沈扶與蕭禹對視一眼,隨後一同走到廊下,蕭禹圍著屋子四周轉了一圈後,站到沈扶身邊道:“短期無人來過,並無陷阱。”

沈扶看著這屋子不遠處的地上,不久前的洪水顯然漫過此處,但四處都被沖毀,唯這間屋子不動,不免有些蹊蹺。

沈扶走進屋中,沿著墻邊每處走過,蕭禹靜靜站在屋中窗邊看著她。

片刻後,沈扶走來蕭禹身邊道:“四周皆高於此處,但水繞此處而行,此處地下當有八卦,因此不會被淹。”

蕭禹看了看陰雲密布的天,“短時雨不會停,這般下山危險,夜間當要歇在此了。”

他說完後,想起昨夜之事,有些心虛地看向沈扶。

沈扶面不改色的看著遠山,“嗯。”

蕭禹瞬間松了口氣。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外面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二人起身走到外面,沈扶觀他們衣著便知他們是東宮侍衛,三人來到二人面前道:“屬下參見殿下,沈大人。”

“起。在此處暫歇吧,雨停之後再下山。”

一人面露難色,“殿下,今日怕是下不了山了。屬下來時,山路有處坍塌了。”

“坍塌?”蕭禹皺眉道:“何燁,可有傳信給長風?”

何燁上前道:“傳了,但那處塌得厲害,下雨又難做工,最早也得明日才能下山去。”

蕭禹道:“無妨,有這間屋子在。”

沈扶看了看天道:“雨將停一日,過會兒我們走去山頂一趟,你們出去找些野果子回來吃吧。”

今日也是奔波一日,沈扶餓得腹痛。

何燁三人聞言,從懷中拿出幾個油紙包,“長風哥說殿下和大人一日未用膳,讓屬下帶來的。這些都是街上的小食,不知殿下和沈大人可能吃得慣。”

蕭禹看向沈扶,沈扶伸手拿起一個餅,打開咬了一口道:“我沒有那麽嬌氣。”

蕭禹笑笑,三人也被沈扶這般俏皮的樣子逗笑,廊下氣氛一時松快許多。

二人吃過東西,雨也漸停,約莫過去一個時辰,西方掛上一輪紅日,東方淺淺出現一彎彩虹。

長風的回信自東宮秘術而到蕭禹手中,蕭禹打開看過,如何燁所說,山體坍塌,最早明日才可通行。

沈扶道:“那我們現下去山上一趟吧,路應當好走了些。”

“好。”蕭禹道:“何燁,帶著他們找些果子和柴回來,山上夜間風冷。”

何燁及二人道:“是,殿下。”

吩咐完後,沈扶率先向上走去,蕭禹落後半步,在後小心護著她。

一路向上,洪水與他們相背而行,滾滾黃沙裹挾著雜亂之物一路奔騰向下,不知是不是沈扶的錯覺,被洪水沖開的江道,似乎比昨日還寬。

“嘶——”

蕭禹在後不小心滑了下,沈扶連忙轉身抓住他,讓他與自己並肩而行,叮囑道:“慢些。”

蕭禹看著沈扶的手腕,“無事。”

他方才在後走著走著,便又開始出神亂瞟過沈扶白皙的腳踝,盯得久了一不小心險些摔下。

蕭禹險些被自己蠢笑,沈扶在旁看著他變來變去的臉色,一臉疑惑。

一路走到山頂之處,沈扶站上一個土堆,輕風吹過,此刻的她比萬物都高。

蕭禹並未上去,他在下盯著沈扶,隨後伸手握住沈扶的腳踝,仰頭對上沈扶疑惑的眼神時,蕭禹摸了摸鼻子道:“我怕你摔。”

“嗯。”沈扶並未發覺異常,她轉頭重新看向周圍。

因著洪水的沖擊,這處的村莊及各種人為建起的建築都被沖毀,甚至連高大一些的樹木都不見蹤影。洪水退卻,整座山上都留下了黃色泥沙,看上去一片荒蕪。

唯獨……

沈扶看向對面山頭上的那顆矮小且只有幾片葉子的綠樹。

一眼看去,這棵樹不過只有兩個手臂般粗細,怎會這般結實的還站在那裏。

“阿扶怎麽了?”

沈扶指著那處說道:“這處上游乃是洪水的發源地,周圍無論何等堅固的建築都被其無情沖擊,連紮根百年的古樹都不例外,為何那棵樹會那般安然無恙?”

蕭禹偏頭看去,那棵樹在周圍空曠之處的襯托下,確實很是突兀。

“可要過去看看?”

“要。”

現下此處任一不對,都可能是影響天象的重要之物。

沈扶道:“殿下松開我吧。”

蕭禹楞了下,隨即松開手,又在沈扶跳下來時,接了下她的胳膊。

沈扶偏頭道:“多謝殿下。”

“阿扶不必客氣。”蕭禹移開目光,端得一副正派相。

沈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總覺得蕭禹今日有些不對勁,但無從想起,也不願在此事上浪費功夫深思。

那棵樹雖看著不遠,但實際上距離他們有很長一截,二人一路朝著那棵樹的方向走去,翻過幾個矮小的山頭,漫過幾條不深的水溝,行了一個多時辰才到。

站在樹下,沈扶喘了口氣,而後向上看去。離得近了,她更是發覺這棵樹的不對勁之處。

明明正值盛夏,這棵樹的葉子便已經開始從頂部依次向下脫落,現下樹葉已經脫落過半。

樹的周圍也散落了許多樹皮,這些樹皮並不是正常脫落的一塊塊的樹皮,落在地上的樹皮多是一整條,仿佛人脫衣服般,樹也在自己蛻皮。

樹下還有一個坑,低頭看去,這坑中能看見錯綜覆雜的諸多根粗壯的樹根。

“樹根這般多,樹卻只長成這般模樣。”沈扶喃喃道。

蕭禹問道:“許都是些空根,早就死了。可有什麽不對勁之處?”

空根。

沈扶腦中忽閃過爹曾經說過的話。

“這種招雨符可以畫在任何一自然之物上,如長勢蓬勃的大樹,水流湍急的山泉,芳香怡人的花海等等,但只要畫上,借了上天之力,這些自然之物就會逐漸死亡,因為此乃逆天而為的邪術!”

沈扶心下一驚,閉上眼睛回想招雨符的模樣後,便立刻蹲在地上尋找了起來。

“殿下,找一巴掌大小的符篆,符篆之中乃是一滴水的模樣!”沈扶急道:“那是招雨符邪符,這符篆是借自然之力,向上天求雨。只要招雨符或招雨符附屬之物在,天就會一直落雨。”

蕭禹低頭扔開樹皮,邊尋邊問道:“這樹是被借自然之力之物?”

“是!這棵樹最開始應當很是茁壯,因著招雨符在上,才逐漸變成現下這般,樹坑就是證據!”

“好,阿扶莫急。”

沈扶嘴上應著,手中動作卻不停,她把樹四周的樹皮都翻了個遍,還是不見那個符篆的影子。

“水從天上來,自北方而下,繞過群峰,沖向南方。”

沈扶邊說著,邊走到樹的正北,她在那處站了會兒後,舉起手臂扯下了高處一搖搖欲墜的樹皮。

樹皮之下的招雨符,就這般露了出來。

蕭禹走來沈扶身側,問道:“這便是招雨符?”

“是。”沈扶邊說著,邊將手腕上的軟刀拿下來道:“殿下,將這符篆所在的樹皮全部劃下來,一分也不要留。”

蕭禹接過軟刀道:“好。”

沈扶退開些,看著蕭禹把那塊樹皮拿下來,送來自己面前。

沈扶接過,細看過後道:“此符篆定是彌陽族人所繪,我族畫水滴,向來分作三筆。竟真的有彌陽族人還活在世上,以占蔔邪術害人。”

蕭禹見沈扶面色陰冷,安撫道:“雖然我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但邪不壓正,總能把他們揪出來的。阿扶,莫要擔心。”

沈扶擡頭看向蕭禹,似乎次蕭禹這般說,她都能安心不少。

她點了點頭道:“我們下山去吧,此處不宜久待。我記得,每次消除邪符後,都可能引得一些災異來。”

“好。”

二人繞過樹,並肩往破屋中走去。不過剛邁出幾步,沈扶便聽見身後有木頭碎裂的聲響。

她轉頭看去,只見那棵樹從根部斷開,直直向著他們砸了下來。

“阿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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