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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天災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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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天災人禍

眾臣散去,沈扶與高力回到東宮之時,坐轎回來的蕭禹早就等在了廊下。

看見她回來,蕭禹隔著雨幕朝著沈扶揮了揮手。

“阿扶,來這裏。”

東宮之中亂糟糟的,下人們都在忙著把行李裝車,沈扶由高力撐著傘送去廊下,而後高力朝蕭禹行禮。

“見過殿下。”

蕭禹看了眼沈扶,沈扶看向他的眼神明亮,蕭禹抿了下唇,對高力說道:“嗯,你去收拾東西,與長風一同隨行。”

高力道:“那阿扶……”

不過幾日不伴在沈扶身側,她周身已然千變萬化,危機四伏。朝中都是人精,現下的高力十分擔心沈扶的性命。

蕭禹長眸微瞇,往沈扶身邊垮了一大步,擋在沈扶身前道:“阿扶這裏有我,你擔心什麽。”

蕭禹的身影擋住了沈扶大半視線,她往另一側挪動半步,探頭說道:“高力哥,你去吧,我這裏有阿蝶在。”

高力這才點頭,朝著後院臥房處去。

蕭禹朝長風看了一眼,長風心領神會,轉頭跟上了高力。

雨聲漸小,行李已差不多裝好了,蕭禹轉身道:“你去換身衣裳,先上馬車吧。”

沈扶搖頭道:“不必這般浪費,給我和高力哥一匹馬便好。”

沈扶不會馭馬,但高力是會的。此行乃是賑災,沈扶心系災民,舒適的馬車,她坐不安穩。

蕭禹看了沈扶一會,對一旁的安順吩咐道:“馬車去掉吧。”

安順道:“是。”

一盞茶後,東宮門前人集結完畢,下人來報說六部之中的大人們已經上路前去災區了,唯皇帝派去的太醫們還在宮門口等待太子車駕。

蕭禹點頭,揚聲道:“東宮中人,至前線需謹記,百姓為上,不可隨意後退,為個人性命扔下百姓不管,一經發現,即刻處死!”

“是!謹遵殿下之命!”

“出發!”蕭禹率先上馬,扯著韁繩準備出發。

沈扶本在他身後站著,見狀尋找高力的身影,待在隊伍末尾看見高力後,沈扶擡步往後走去。

只是還未走出一步,沈扶手臂便被蕭禹抓住。

沈扶疑惑轉頭,還不待她發問,天旋地轉之間,沈扶就坐在了蕭禹身前,與他共乘一匹馬。

炙熱的胸膛在身後,沈扶微微向前傾了下,轉頭問道:“殿下?”

蕭禹默不作聲地將她拉回來靠在自己身上,拽動身後披風將沈扶圍住,替她擋去多數雨水,隨後直接催馬啟程。

“駕——!”

馬兒在宮道上跑起來,沈扶從未坐過這般的快馬,她手忙腳亂的抓住蕭禹握著馬鞍的手背,不自覺向後靠緊在他懷中。

蕭禹似是輕笑了一聲,沈扶惱羞成怒:“殿下!”

宮門近在眼前,蕭禹低頭在沈扶的耳邊說:“我們先於他們前去受災區,這般騎馬快些。阿扶,他們都在等我們。”

聞言,沈扶果然不動了,她克制住內心的懼怕,閉著眼睛微微偏頭靠在蕭禹左肩,咬著牙道:“我知曉了,殿下盡管跑,不必管我。”

蕭禹自幼便會騎馬,連鄰國送來稱最難馴服的馬兒如今都在他□□,他自然不會讓沈扶太過難受,只是雨天路滑,到底顛簸一路。

到地方時,沈扶沒忍住吐出了些苦水。

蕭禹摘下一片稍大些的葉子,接了些雨水給沈扶,沈扶喝下後,腹中稍稍舒適了些。

他們現下在山上較高的位置,沈扶扶著樹從此處俯瞰下去。

陰雲籠罩下,原本好好的村莊,硬生生被沖成了江道,水中不時漂過整個房屋和雜物,洪水撞擊山石,連帶著岸邊的大樹一同倒下,隨著泥沙一路奔騰,直沖下游。

岸上的人驚魂未定,眼睜睜看著親手建立的家園被沖毀卻無能為力,至親被洪水沖下也只能嘶啞吶喊。救人的人來來回回,一次次拉上不同的生命,不顧自己滿身傷痕。

到底是第一次親眼見如此天災,聽著周邊亂七八糟的聲音,沈扶衣袖下的手攥的死緊,恨不得親自下水救人。

他們是何等絕望。

沈扶問道:“此處是何處?”

蕭禹看著遠處道:“距京城不過百裏的景州,此處乃是洪水的先發地。”

沈扶向前走了幾步,看著附近的地勢說道:“此處雖不如京城地勢高,但也不低。若非雨量足夠大,斷不可能這般淹掉。”

“父皇也是此意。”

沈扶看向西北洪水的源頭,那裏一眼看不到頭,沈扶掐指算道:“雨將停幾日,洪水應當也會退去不少。殿下,我們還是先下山與他們匯合救災吧。”

蕭禹點頭,二人並肩下山。

到了下游之處時,已經有不少朝廷官員及當地官員在調度了。眾人看見蕭禹,都行禮道:“見過太子殿下。”

“起。”蕭禹道:“此處洪流漸緩,便從此處開始救災吧。”

“是!”

周遭一片混亂,蕭禹游刃有餘地調度人手,將六部之人各自分配,很快岸邊之人都已投入救災之中。

東宮眾人和太醫院一眾人等也在半個時辰後到了,沈扶轉頭看去,只見太醫院中來的人裏,還有一隊是女太醫。她們到了之後,便直接開始看診。

長風帶著東宮親衛跑來蕭禹面前,行過禮後留下幾人守在蕭禹身邊,隨後便直接脫光衣裳,下去救人。

洪流還是極快的,他們在岸邊隔著幾步散開,腰間系著的繩子綁在後面的大樹上,他們依次跳入水中,一來一回之間,便是從閻王手中搶回一條人命。

萬事不會事事順遂,沈扶看向岸邊拿著繩子的人們,他們是備後軍,但凡有人下去之後繩子斷裂,或是已經肉眼可見的死去,他們就會割斷繩子,繼前人之後躍下,繼續與天災抗衡。

這般景象已經持續幾個時辰,蕭禹在雨中站在岸前一動不動,偶爾向上岸來的下屬們送去安撫的眼神,調度不夠用的人手。

沈扶在此刻明白,蕭禹在此處不僅是太子,還是根定海神針。只要他在這裏,眾人的主心骨就一直在。

“殿下。”

沈扶不禁喚道。

“嗯?”

蕭禹低頭看了沈扶一會兒,後者並未再言。

蕭禹伸手放在沈扶脖頸之後,輕輕往身前一拉,沈扶的額頭便撞在蕭禹的肩上。

蕭禹抖了抖披風,又一次將沈扶罩住了。

沈扶心中有絲異樣的感覺,她剛想掙紮,便發覺蕭禹掩在衣袖下的手,在輕輕顫抖。

她說:“無事。”

沈扶到底未動,她轉頭看著岸邊及水中的眾人,他們各有秩序,以自身渺小的力量抵抗天災,無不在說著人定勝天四個字。

人或許是天的棋子,一生軌跡或許都在上天掌控之下,但個人命運究竟是在自己手中,幾番反抗之下,沈扶相信最終讓步的定是天命。

她的存在,便是傳天命以幫世人,祛災求福,安定百年。

雨已經停了,天上一片慘白,日頭躲在雲後不出,遠處還有黑雲向此處來,預示著還會有雨過來。

“參見太子殿下。”

有人在二人身後喚著,沈扶和蕭禹一同看去。

身後那人白胖圓滾,看上去本該討喜,卻偏因那一雙算計的眼睛,就算平常行禮,也讓人平白覺得不舒服。

蕭禹問道:“你是誰?何事?說便是。”

那人本沒看見蕭禹擋著的沈扶,待二人轉身後,他微微一楞道:“下官是景州州牧宋子倫,臨時避難之處已經搭建好了,您看您和沈大人現下是否要過去?”

沈扶初次見此人,聞言一楞。

蕭禹回身看了眼身後,長風已經在指揮他們撤回,這次的搜救基本完成,能救的都就上來,沈入水底之人,就只能等洪水退去再說了。

“過去吧。”

沈扶從蕭禹披風下鉆出來,點了點頭。

工部和戶部的人來的早些,不過幾個時辰便建起暫時的休息營地,沈扶跟在蕭禹身後一同進去,諸多文臣都在裏面。

“太子殿下。”

“起,災地不必太過多禮。”蕭禹道:“這位是欽天監的靈臺郎,沈扶沈大人。”

“沈大人。”

“各位大人安。”

眾人互相見過後,蕭禹不準備在此浪費時間,他招呼人送上紙筆,沈扶起身準備占蔔在何處建起大面積的災民營。

帳內安靜呼吸可聞,眾人眼神緊張地盯著沈扶,沈扶站在桌前,繪制圖紙。

“水起於西北,流至西處,在此處成洪災,有往西南而去之勢。移至正中之處,或不會再次遭災。正中之處,便是京城的方向。自此處向東,為哪一州?”沈扶問道。

“碧州。”宋子倫道:“這次洪水本向碧州而去,誰知卻繞過碧州南下了。眾人都言,乃是因碧州城中新來一占蔔師做法的緣故。”

占蔔師做法?沈扶輕笑一聲。

眾人不明所以,沈扶道:“不論是因何,碧州並不會被水淹,殿下。”

蕭禹點頭,召人上前道:“你帶著孤的印,派人前去碧州,請碧州州牧開城門救災。”

“是!”

那人下去之後,沈扶和蕭禹對視一眼,她燒掉所繪圖紙,擡腳向外走去。

“殿下!沈大人!”宋子倫見二人準備走,連忙起身道:“二位不如在此處歇歇腳吧,外面有他們在,殿下盡可安心。”

“洪水在,孤片刻不得心安。”蕭禹偏頭斜視宋子倫道:“宋州牧歇著吧。”

宋子倫一臉尷尬,連忙起身道:“殿下說得是,殿下憂心萬民,下官羞愧難當。”

二人都未搭理身後之人,共同走向岸邊太醫救治之處,只是還未行至那處,便有人急匆匆跑來道:“太子殿下,陛下口諭!”

蕭禹停步,問道:“何事?”

“昨夜洪水爆發之時,猛王,猛王殿下正在景州之中!方才陛下接到猛王侍從的信兒,說猛王殿下被洪水沖走了!陛下命您即刻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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