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O裝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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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O裝A》

【今天我回了一趟家。原因是我收到了父親的傳訊:“歸。”只有短短一個字,這說明不了什麽。我沒有任何打算。

本該如此,可奈何忽然想起過幾日就是金瑰節,我需要回去取一個東西。

家在瓦爾哈拉,離首都德魯伊幾百公裏。我駕駛飛行器來回差不多一天,或許開快點還可以趕得上晚飯。我和副官說了一聲我要離開一天,沒有理由,他並不能拒絕我。事實上,沒有人能阻止路易斯作出的決定。只不過在我拿上外套時,他跟在我的身後嘴巴一張一合的,似是要說什麽又不敢說的樣子,只是時不時眼睛看向我又看向桌面的文件。金瑰節要到了,要處理的東西成倍增長,堆積在我桌面上的文件要堆成小山了,但這已經是我處理了一天的結果了。我當作沒看見,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了句:“交給你了。”

開了個玩笑。誰也不會當真。副官面露苦笑不敢跟在我的身後,我朝身後揮了揮手,好心情地離開了。

……

我曾經疑惑過路易斯當上元帥還跟個沒事人似的,隔三差五回一次家,清閑得很。現在我倒是明白了,這小子大概是把工作都推給了副官。

確實是個聰明人,可也僅此而已。

……

下了飛行器,我見到了母親。她正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金色的長發利落地盤了起來,一身樸素的白色長裙,身上沒有任何裝飾。在我走過來時,那雙淺色的眼睛就尋了過來。

母親一見到我就流淚,像是一場雨在森林裏下了很久,晃悠的雨,連綿的雨,只聽到雨打樹葉的聲音。只是,母親。純潔無瑕的雨,落到樹葉上尚有一分新意的綠,可滾落到泥土裏,連那一點暈染的深色都看不分明。

她會哭,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自那以後一次都沒來看過她。母親快步上前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一雙流淚的眸子緊緊盯著我,沒有說話。我扮著路易斯的笑,問她看到我活著不開心嗎?她仍是沒有說話,原地打量了我好一會兒,緩緩地松開了我的手。

“進來吧。”母親說,聲音嘶啞低沈,我甚至差點沒認出來。

……

進門後的大廳裏,父親正坐在那。母親徑直坐到了父親身邊,我則坐到了他們對面的沙發上。

不必在說什麽,在看到他們的第一眼時我就明白了。

他們也明白了。

血緣真是神奇的東西。

它可以讓兩個人那麽相似又那麽不同。就像小時候,我還沒穿上裙子,沒有留好長發。我和路易斯無限地接近,卻總是能被他們一眼看破。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母親無法再忍耐,她捂住了臉,挺直的脊背深深地彎了下去,那一瞬間僅用一根簪子盤好的頭發散落,木質的簪子掉落到厚重的地板上沒有聲響。

這是詛咒無法擺脫的無論怎麽逃離都無法擺脫的詛咒亞特蘭特的詛咒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命運要這樣殘酷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我的孩子。

空蕩蕩的房間裏浸滿了水汽和母親嘶啞的聲音。

父親輕輕撫摸著母親的背,深紅色的眼睛看向我搖了搖頭。

不應該。他說。

我愛你們,和路易斯一樣。*我說。

可是愛啊,不見得是在任何時候對任何人都有正面效果,起碼在此時此刻,它折磨了我的家人。

往前推的數年,我的人生裏一直都有一條螺旋樓梯,那裏同時通向我的房間和大門。

每一階,每一天。日覆一日,坐在窗前,我對每一個日子都失去了概念,它們喪失了各自的名稱*,在我眼裏一切趨同。我的窗前正對房子的大門,那裏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路易斯駕駛的飛行器,甚至是下來時路易斯身上萬年不變的軍服上的金屬紐扣。

我和他,生來就用一根臍帶聯系在了一起,但無論是我,還是他,都不需要從對方身上得到什麽,再說也不需要從別人身上得到什麽*,我和他,都有彼此需要奔赴的命運。

我或許就會那樣子死去,一定會先他一步,帶著應該腐爛的秘密一起,永不見天日。

沒有怨言,因為本應如此。

……

我拿到了那個東西。

天色早已暗了下來,沒有開燈,我的房間裏只有頭頂的吊燈,開關在門口,而我感到了後知後覺湧上來的疲憊 。

昏暗的房子裏,我坐在以前常坐的窗臺上。今晚的月光很亮,照在池塘上,甚至是每一片樹葉上,艷紅色的玫瑰花瓣上,飛行器的金屬機身上,都被反射過來的光亮照得亮晶晶的。我的眼睛也感到疲倦,眼底似乎有大片大片的白光閃過,慢半拍地眨了下眼,透亮的紅色眸子中沁出了一滴淚,劃過臉頰,滴落在冰冷的窗臺上。一切似乎都暗淡下來,在母親似有若無的哭聲中我慢慢闔上眼睛,腦袋靠著窗戶,意識逐漸遠去,眼前分明一片漆黑卻總是有突兀地一抹幽幽的紅色伴著那晃蕩的金色不斷閃現。

我想或許路易斯並不清閑,只是那時已然失去時間概念的我總是覺得路易斯觸手可及,晃一晃神的功夫,那人便又帶著一副慣常的嬉皮笑臉來到我的身前。路易斯已經沈眠了,無論如何我也回不到以前的日子,回不到以前應循的道路上。這一定是命運的安排。我是這樣想的。安不在了,路易斯也該繼續走向終點,總之,從結果來看,沒什麽變化,過程並不重要。

……

我曾耐心地等待日光把窗臺照亮,一點一點看見日頭從地平線升起,整整一夜。

我曾把床單打結從窗戶邊下到院子裏,翻過圍墻,跳到路易斯的身上。我和他在天空將明未明之時,架著一輛小型飛行器跑到另一個星系。

名字我已然忘記,只記得那裏的海面是天空的延展,一眼望不到盡頭。那裏住著的居民個個有一條漂亮的魚尾,他們會迎著陽光歌唱,我聽不懂但覺得很美。

路易斯對機甲改造相當拿手,改裝一臺飛行器就更不在話下,這輛小巧的家夥帶著我和他穿越了浩瀚的星海,穿梭了幾個光年,來到了這裏。

飛行器是自動駕駛的,路易斯是呼呼大睡的,他從小就熬不了夜,一熬夜就精神萎靡,我伸手把他的腦袋挪開,動了動僵硬的肩膀,我去到了駕駛室,好好研究了一番這小子的“大作”

路易斯是相當從心的,許多決定都可能是靈光一現,所以這個計劃或許是他前一天拍腦袋想出來的,通知我後就馬不停蹄地去改造飛行器了。

我看了又看,轉頭去了後面的艙室一通搗鼓,等到後面路易斯醒來就感到我滿身機油地推門出來。

“怎麽了。”他聲音含含糊糊的。

“你有個東西裝錯了,我給安了回去。”我看向他,“清醒了嗎?”

“沒有。”他伸了個懶腰,抑揚頓挫地說著,“味真大,去換身衣服吧。”

我用沾滿機油的手捏著他的臉頰,“你以為是誰的錯。”

路易斯說,他不會有錯,錯的只會是別人。

我不置可否。

後來發生了什麽,去了哪裏,看到了什麽,我都記不太清了。

只是唯一記得起的,是路易斯說的一句話。

他逆著光,看不清神色。他說,總是說著命運的你,才是最不信命運的。

你看看自己的眼睛。安。

如果你看過了,你不會再說出那些話。

我的……眼睛?

這裏沒有鏡子,海面離我很遠,所以我看向了路易斯的眼睛。

那裏有我的倒影。

那裏有我的神魂。

我感到整個世界都在燒了起來,我的頭發,我的心臟,我的血液,我的骨骼,我的所有──

都在燒,都在燒──

血肉和骨骼化為灰燼,我的靈魂!我的心!還在燒,還在燒──

為什麽那裏源源不斷。

因為那裏藏著火種。

看不見的,以為不存在的,都最先從眼睛裏爬了出來。

世界在燃起一場大火。

在這本該距離火最遙遠的地方。

燒啊,燒啊──

把這水都蒸發了去。

讓它赤裸裸的,恢覆原來的樣貌。

這團火在無形地蔓延。

我聽到。

他又說。

說──

我感到強烈的心悸。

“醒過來,安。”

醒過來。

安·希爾·亞特蘭特。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

“快要結束了。”郁燃呢喃著,停下打字的手,後背向後一仰,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沙發中沒有動彈。

屋子裏的亮光的唯一來源只有頭上懸著的吊燈,白花花的,刺眼睛。郁燃用手背遮住眼睛,嘆了口氣。

寫這個故事似乎耗費了他極大的氣力,郁燃躺在沙發上許久,即便用手背遮住了大部分,指縫之間卻仍有殘餘。

真正的光,是擋不住的……嗎?

郁燃想起了他在故事開頭就已經早早定下的結局。

空蕩蕩的屋子裏,嘆息似乎填滿了每一個縫隙。

他晃了晃腦袋,勉強振作起精神,打開光腦,指尖一路下滑,直到停留在一串數字的賬號上。

點開,清一色的死亡威脅,日日夜夜風雨無阻。好在,郁燃這幾日已經陸陸續續將一部分錢打了過去,才勉強讓對面按耐下上門討債的念頭,僅僅停留在口頭層面。郁燃也看習慣了,倒是無所謂,只不過按照往常,現在這個時間點應該還會發來同樣的消息,現在……

郁燃扒拉半天也沒看見新的消息冒出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雖然欠債的對象能突然消失是一件好事,但是今天可是有事找對面的。郁燃的指尖無意識地點了點桌子。

“唔──打電話吧。”

說打就打,他向來行動力強。

“催債人先生,接電話哦。”

嘴裏塞了一口買來的零食,郁燃盤著腿含含糊糊地說著,眼睛看向撥通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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