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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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溫翌新一楞。

他第一反應是奇怪解銘為什麽要寫個“秋瀾”放在錢夾裏。

但隨後,他認了出來。

這好像……是他自己的字跡。

初中時代寫的行書還顯得很稚嫩,但也正因如此,帶上了容易辨識的特色。

溫翌新不動聲色地把解銘的卡一張一張放入錢夾,輕輕合上遞還了回去。隨後又開始慢條斯理整理自己的。

他之所以不動聲色是因為怕解銘尷尬,殊不知自己這麽淡定的表現已經把解銘嚇傻了。

解大爺……不,解大傻現在在內心瘋狂錘自己,他一邊錘一邊瞄溫翌新,生怕他看出什麽,然而溫翌新這副模樣……既像是什麽都沒發現,又像是早已機智看穿一切。

結完賬,兩人起身,簡單兩句話後就做了告別,完全沒提及這事兒。

解銘戰戰兢兢回了家。

同樣的,溫翌新也雲裏霧裏回了家。

其實方才溫翌新的第一反應就是解銘是不是喜歡我?

實在不能怪他自戀,這事兒整個就古裏古怪的,他一瞬間也沒想到別的解釋,作為一個接受過腐國文化熏陶的人,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這一層。

當然,第二個原因是,他自己心裏也有鬼。有點類似於孕婦效應,自己是gay,看誰都是gay,自己喜歡一個人,對方一點風吹草動就會給自己也被喜歡著的錯覺。

當他高中時第一次知道了同性戀這個概念,知道了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在一起的時候,忽然就明白了初中時代那些道不明的情愫。

他想,原來我喜歡解銘。

溫翌新和幾年前的解銘一樣,沒有一點心裏掙紮,自然而然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而他知曉自己內心的一瞬間,做了跟解銘一樣的決定——我就偷偷喜歡好了,不能讓他為難,保不齊……他都不知道同性戀是什麽,不知道這個世上居然男人也可以跟男人在一起。

當然,那時候他們已經分開了,他就算想明目張膽喜歡也沒地方給他施展。

後來接到江子祥的電話說要開同學會,他一想到會和解銘再次相見,幾乎就要喜悅得顫栗起來。他又不是那種“何不食肉糜”的少爺,自然知道自己初中同學“好好打扮”的水平,他雖然也不願顯得太突出,但當時畢竟心性年輕,最後還是忍不住開了個屏,在解銘面前穿好看一點。

然而解銘那天有點冷淡——雖然能看出解銘極力想表現出一種正常的開心,但溫翌新畢竟心細情商高,還是感覺出來了一點別扭。他想,也許解銘一直惦記著中考後那件事,心中芥蒂還沒消除。

溫翌新感到微微的失落,最終留下了一個有和沒有沒多大差別的聯系方式。

但如果現在解銘那邊也有這個意思……

溫翌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個事情不能輕率就下定論。

他開始驅動自己的腦子條縷清晰地做推導——

首先,解銘放了一個紙條在錢夾裏。而錢夾裏的透明格一般都放啥呢?一般都放自己的證件照或名片、伴侶的照片、有紀念意義的東西、睹物思人的東西。第二,這個紙條上寫著“秋瀾”。解銘和秋瀾有什麽關系?應該是沒關系的。總不至於他女朋友正在秋瀾上學,他又不是變態。至於他女朋友正在秋瀾教書這個可能……第三,這個紙條上兩個字是我寫的,所以這個可能性應該是不存在的。綜上所述,他留著這個紙條應該就是因為我,或者說得直接一點,應該就是因為喜歡我。畢竟他又不是什麽偏執狂神經病,不至於放張紙條在身邊,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當年有個騙過自己的人,自己要恨他一輩子。

溫翌新想到這裏,覺得自己應該有了答案。但是事關重大,他還是在反覆檢查自己有沒有漏考慮什麽可能性。

他覺得自己最好先問問解銘有沒有戀人。

中午聚餐的時候,溫翌新覺得這個問題有點私人,所以沒有問出口。畢竟兩個大男人這麽多年不見,再次見面後第一個問題就是你結婚了嗎談戀愛了嗎,實在古裏古怪。

而現在問有一個好處——倘若解銘那邊沒有這個意思,那這個問題就是好哥倆的互相關心,解銘也根本不會想歪;倘若解銘那邊有這個意思,那這個問題就相當於“知會”他一聲“你那點心思不用藏了,我已經都知道了”,方便兩人打開天窗說亮話,直接談戀愛。

溫翌新在這方面一點都不慫,畢竟馬克思都說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途徑。他拿起手機說問就問。

下一秒,解銘的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消息。

溫翌新:“對了,剛剛吃飯的時候忘了問了,你現在還是單身?”

解銘點開一看,感覺腦袋頂上一陣天打雷劈。

他心想,完了,溫翌新肯定起疑心了才過來這樣問的,我要是跟他實話實說,他估計心裏就有定論了。過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又聯系上了,這下連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了。

要麽騙他我有女朋友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以後,解大爺一楞,覺得自己機智無比。

但是……萬一他以後問我要喜糖怎麽辦?萬一他半年、一年、兩年後問我怎麽還沒結婚怎麽辦?我難不成一直假裝換女友?雖然溫翌新肯定不會主動說出要看照片這種話,但萬一真的有不得不給他看照片這種時候呢?

解銘隨便一想就能想到一百個漏洞,這個謊明顯難圓得很。

他只好回消息:“哈哈哈沒啊,看來你要給我介紹一個?”

幾秒後,溫翌新又來了消息:“可以啊,就是不知道你喜歡怎麽樣的。”

解銘保守地回覆:“沒談過嘛,自己也不知道喜歡怎麽樣的。”

溫翌新:“確實,是要談一談才知道。”話末附帶微信中那個經典的微笑表情。

解銘一驚,心下揣測溫翌新這是什麽意思。

果然是發現了我見不得人的心思,現在正在委婉勸退嗎?他是不是想勸我趕緊找個女朋友,來消除對他的不正常迷戀?

正當解銘拿手機的手微微顫抖之時,溫翌新又發來消息:“這周日有空嗎?想不想去試試我說的那家雲南菜?”

解大爺表示自己心很累,他有點看不透了。如果自己的心思真的被發現了,溫翌新應該會避之唯恐不及吧,結果現在又來約飯……

看來是沒看出來吧?

也對,畢竟這麽多年前的事兒,他哪裏會記得自己寫過這麽個紙條?

解大爺以己度人地想,反正放我肯定認不出。別說只有倆字兒的紙條,就算把我當年寫得滿滿當當的作業本丟面前,我也保證認不出是自己寫的。

於是解銘放下了懸著的心回覆道:“好啊,你把地址發給我吧。”

不知為什麽,解銘的這周過得異常順利,幾乎每天都能夠在晚上十一點前下班。這種詭異的順利簡直就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約會”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這次他沒有在前一天失眠,也沒有挑老半□□服。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只有兩套適合約會聚餐的衣服,上次穿了一套,這次只能穿第二套了。

說來也可憐,解大爺明明年薪都百萬了,然而由於本人是個身帶許許多多直男特征的gay,所以一點都不會買衣服,更不用說搭衣服了。身為一個硬件工程師,他身上唯一能夠恭維恭維的,就是那頭在本行業內部極其少見的秀發。

解銘這次為了比溫翌新到得更早些,提前半小時就趕到了餐館,然而卻發現溫翌新仍然比他更早。

這家雲南餐館雖然開在一個高級商業中心,但還是充滿了小市民集會的熱熱鬧鬧感。說實話解銘沒想到溫翌新會喜歡這種環境。

他走近時,看到溫翌新靜靜坐在一個雙人桌的角落,面上掛著一種出世的從容感,一瞬間竟然產生了在人間碰到了下凡神仙的感覺。

“來了?”溫翌新餘光看到了解銘,擡頭朝他一笑。

解銘點頭,伸手拉開椅子坐下了。

“先點菜吧。”他把菜單對著解銘攤開,“這裏很多菜都很不錯的。”

兩個人開始研究起來。

溫翌新似乎真的很喜歡雲南菜,點菜點得很是開心,一會兒“你能吃辣嗎?能吃辣就好”,一會兒又“小炒肉好吃,我覺得微辣剛剛好”,“這個烤魚很不錯,中辣比較入味兒”。

“看不出來啊,原來你這麽重口?”本以為吃蓮子喝露水的神仙,突然就沾染上了煙火氣息,解銘表示哭笑不得。

溫翌新一楞,似乎有點怕被嫌棄,低頭悶悶道:“還好吧,其實我也不是說無辣不歡,清淡菜也有清淡菜的滋味。”

解銘擺擺手:“吃辣好啊,我就喜歡被辣出眼淚辣出汗!”

溫翌新松了一口氣,開心地點點頭,眉眼間竟流露出一絲初中時代的乖巧感,看得解銘有點心癢癢,只好低下腦袋假裝繼續專心致志看菜單。

這家餐館上菜快,點完沒十分鐘,熱乎乎冒白煙的菜就一個一個呈上來了。

兩個人就著飯菜開始聊天。

解銘有心事的時候慫,這會兒以為溫翌新啥都不知道,又開始尾巴翹翹生龍活虎了,轉眼就恢覆了滿嘴火車跑個不停的形象。

他們不知怎麽就聊到了這幾年男性流行發型的變化趨勢,於是順勢真心實意地稱讚了對方的茂密秀發。一個現硬件工程師,一個前軟件工程師,就這樣在亂世之中惺惺相惜起來。

不算念書時期,解銘在這行待了四年多。而他待的又是國內勢頭最盛的公司之一,所以對行業的發展軌跡和發展前景都頗有些靠譜的看法。

而溫翌新呢,學位是在英美兩國這方面專業排名數一數二的高校攻讀的,又在矽谷待過一年,雖然現在脫了坑,但時間沒滿半年,此間也沒有停止過對行業相關消息的關註。

可是溫翌新雖然靠譜,解銘又不是什麽正經東西,就算他真的有些獨到的見解,也甭指望能讓他在飯桌發表跑火車性質以外的高見。所以最後兩人暗號一對接,就開始講國內外各個互聯網公司之間的八卦趣聞。

這頓飯吃得很快,等要結賬的時候,回過神來的解大爺發現自己把烤魚的魚尾巴都啃禿了。

溫翌新抽出自己的錢夾,一邊數卡一邊笑瞇瞇道:“還來嗎?”

解銘:“……”你他媽都開始數卡了我還能拒絕?

盡管解銘對這個游戲心有餘悸,還是只能乖乖地拿出錢夾掏卡。

溫翌新接過解銘的卡,行雲流水般一陣洗牌,隨後把卡遞到服務員小姐面前:“小姐,能麻煩您選一張嗎?”

這位服務員小姐同樣產生了一種皇上翻牌子的錯覺,不過她沒有做過多糾結,因為她發現十張卡裏面竟然有一張金光燦爛的海綿寶寶卡!

“這張可以嗎?”服務員小姐抽出海綿寶寶卡。

“當然。”溫翌新一笑,轉而朝向解銘,“看來這次是我請客了。”

“哎你這個……”解銘眉頭一皺,“你這個跟作弊差不多嘛,就這張海綿寶寶一枝獨秀,肯定會被選啊!”

“對啊,我為了請客可真是煞費苦心了。這張卡是我這周專門去辦的。”溫翌新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絲毫不隱瞞自己的小把戲,“不知道為什麽,我玩這個游戲從來就不會被抽到。之前有一次跟三個同學聚餐,大家都出一張卡,就我出六張卡,三分之二的可能性都沒輪到我。”

解銘:“……”這是什麽天選之子的運氣?

無言以對的解銘開始收拾自己的卡,上次回去後,他非但記住了卡的顏色,還極為用功地把自己的卡號全背了下來。

他往錢夾裏塞卡的時候沒有遮遮掩掩,溫翌新朝那方向一看,發現透明格裏的小紙條這次消失了。

藏起來了?他一楞。

“小紙條呢?收起來了?”溫翌新語氣平平淡淡,神情人畜無害,風輕雲淡地朝解銘的方向投了一個□□。

解銘剛想合上錢夾,聞言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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