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可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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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可以改

“姐, 你太厲害了,料事如神!”

李平璽醉乎乎的,還不停念叨著。

“行了你, 嘰裏咕嚕沒完了!”謝欺花任由他靠在自己肩頭。寬敞的後座, 大塊頭的年輕人占一大半,還要搶占他姐的地盤。謝欺花被他擠到車窗邊上, 嘀咕了一句“酒品真差。”

代駕司機都樂了:“你倆是姐弟?”

“看不出來吧?哼哼,我顯年輕。”

謝欺花讓他猜她的歲數, 司機隨口謅了個二十。謝欺花笑得合不攏嘴。

“我都三十多了。”

“真看不出來!我以為你和你弟是情侶呢,就姐弟戀麽, 現在很流行!”

“哎!”謝欺花拍手, “我朋友就是呢!一個三十多,一個才上大二!”

這說的是意宛姐。

李平璽心裏躁動。

既然姐姐身邊的朋友都可以。

那麽姐姐和他,為什麽不行?

借著酒精, 平璽試探姐姐的態度:

“姐, 那你想不想談個年輕點的?”

“你管我?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謝欺花眉都不擡一下, “你那個朋友,張之綠, 人家都破鏡重圓了, 你這邊怎麽還沒有情況?你就大方說給你姐聽,我有的是辦法幫你出謀劃策!”

平璽終究松口:“回、回家說……”

“就在這說唄!師傅又不是外人。”

話雖這麽說, 平璽到底面子薄,他願意借著醉酒敞開心扉已經很不錯了。

到了家,謝欺花問他喜歡的那個女生到底是誰,平璽露出一個甜蜜的笑。

他朝她勾勾手指。

謝欺花湊過去聽。

她驚呼一聲。

他像小狗, 撲倒、翻身,把她圍在沙發上。雖然是突然的動作, 但平璽的小心翼翼讓她感覺不到被冒犯。平璽身上沒有那種成年男性的壓迫感,這一點與斯文敗類的李盡藍完全相反。

所以謝欺花對他不設防。

她任由平璽這樣粘著她。

“真給自己喝傻了?”她擡手摸他毛茸茸的卷發,手感細膩幹燥,“笑得也是不值錢的樣,怎麽?你很寶貝那個女生唄,跟家裏人都說不得?你小心跟張之綠一樣,讓人家給騙了。”

“才不呢!她肯定不會騙我。”

實在天真,“你怎麽能保證?”

“因為———”平璽湊近她的耳邊,“我喜歡的女生,就是姐姐你呀!”

謝欺花楞住。

她笑出聲:“你真的喝傻了,要不聽聽自己在說什麽?你開什麽玩笑?”

“姐姐。”平璽才委屈呢,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裏,“我可沒有開玩笑。”

謝欺花沈默了幾秒。

“行了,別鬧了啊。”

“我沒有鬧!”平璽呼吸愈發急促。其實,靠近姐姐時他有感覺的,肌膚相親,明明鼻尖已經貼在她溫熱的脖頸上,可還覺得沒有夠。平璽想要證明他的真心,就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啵。

謝欺花更想笑:“李平璽!”

“姐姐……我是認真的……”

他說著,一手穩住姐姐的臉頰。星光燦爛的眼眸瞇起,那一瞬間,謝欺花確實在其中看清:那是自己的臉,準確的說,仿徨的、失措的,微啟著唇的她。隨後,繁星朝她的唇邊墜落。

平璽輕輕地吻住了她。

青澀的愛意朝她傾瀉。

她懵了。

【你恐怕還不知道吧】

【李平璽,也喜歡你】

那一晚李盡藍說的話,仿佛魔咒縈繞耳畔,她感到天旋地轉、眼冒金星。

她險些暈倒,咬牙推開平璽。

暴怒的咆哮從牙關裏蹦出來。

“李平璽!!”

平璽惘然在原處。

他還在回味那吻。

是他的初吻。

謝欺花的天塌了,這一刻塌得徹底。如果說李盡藍對她表達愛意,是把她的房屋頂給掀翻,那麽李平璽也喜歡她這一事實,就是把樓房夷為平地,像蝗蟲過境,目光所及寸草不生。

只剩一地的荒蕪。

謝欺花的家毀了。

成也兄弟倆,敗也兄弟倆。謝欺花真痛恨他們啊,簡直莫名其妙、無事生非!為什麽總在她生活順意的時候,上趕著給她來那麽一下?總有幺蛾子,不是李盡藍就是李平璽,要麽就是李盡藍和李平璽一起,就像當下,就像此刻,她被他們折磨得慘極了。

謝欺花理應教訓教訓這個傻小子:她應該辱罵他、唾棄他,並且摁著他的頭、強迫他改正。可那樣就有用嗎?她就是那樣對李盡藍的啊,李盡藍改了嗎,沒有。板上釘釘的,沒有用。

謝欺花深吸一口氣。

她把平璽拉到身側。

“來,你告訴我。”她心平氣和地,“喜歡我什麽?我改,都可以改。”

平璽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酒精的燥熱從四肢百骸退散。

他囁嚅:“姐姐……”

謝欺花已經筋疲力盡。

“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她的聲音難以抑制顫抖,“我是做了什麽讓你們討厭的事嗎?為什麽你們要這樣對我?我沒供你們吃,沒供你們穿嗎?從小到大我沒給你們最好的嗎?”

“你,李平璽。”

謝欺花指著他的鼻子,“我就算對不起你哥,我也絕對沒有對不起你。”

“剛來舊屋那一夜,記得嗎?你哥睡的沙發,我讓你睡有暖氣的臥室。”

十歲。

“之後你就住在我這兒。你身體差,我就帶你去看病吃藥,甚至讓你睡在我床上,你哥可沒有這個殊榮。”

十一歲。

“然後你該上學了,轉學費大幾萬,也是我和你哥付的。那時候多辛苦啊,你哥也是我也是,錢就是那麽扣扣搜搜地省出來,供你去上學,你上的那外小,全武漢挑不出更好的。”

十二歲。

“小學畢業,我有沒有給你買手機?當時最流行的款式三千多。你哥和我用的都沒有你的貴,他說什麽了嗎?你吃穿用度永遠比你哥好,學費永遠比你哥貴,家裏最先緊著你李平璽。就算你初二那會,一年找我要三回生日紅包,我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十三、十四。

“後來你網吧玩上癮了,我有斷掉你的學費嗎?你哥不是用心良苦讓你讀書?你要知道你哥當時被你學長那群人揍成那樣,全身上下都湊不出一條好腿,尿尿都不方便,你好意思?”

十五、十六。

“你哥在北大讀書,既要應付李家那堆腌臢事,還要分心出來管你的學業,給你整理筆記,我真懷疑他有病就是被你折騰出來的。你啊,這些年但凡對你哥上點心,他也不會……”

謝欺花咬住嘴唇。

她似乎,失言了。

你們。

他也。

平璽遲鈍的思維終於不再卡殼。

而是循著她給的方向運作起來。

“哥……他也……?”

謝欺花暗罵一聲不好。

然而,挽言也是徒勞。

她扶著額,輕而慢地嗤笑一聲。

不知道在笑誰,也許是笑自己。

到頭來。

還是如此成拙。

謝欺花說:“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總和他吵架,年年見面年年吵?你真以為我是閑著沒事?多的話我也不想說了,反正這就是病,心理疾病,精神病。剛回來的時候你哥跟我說你喜歡我,我還不信,媽的,也是被他那個烏鴉嘴給說中了……反正,你今天這話我就當沒聽到,自己趁早改了,不然我就把你送精神病院。你和你哥兩個,一個比一個荒謬,都跑不掉。”

平璽不答話了。

“聽到沒有?”

依舊是沈默。

“你聽到……”

斷續的抽噎聲。

謝欺花詫異地擡起頭來。

平璽滿臉通紅地流著淚。

他太訝異了、他太疑惑了,又深深地感到恐懼和悲傷:哥哥也喜歡姐姐?什麽時候的事?哥哥又是什麽時候發現他喜歡姐姐的?哥哥和他喜歡上的竟然是同一個人,並且比他早了許多年?姐姐難道是不可以喜歡的人嗎?不然她為什麽會如此失望地看著他?

李平璽不該喜歡姐姐麽?

哭了。

真是。

謝欺花最怕的就是他哭。李平璽,李平璽啊李平璽,他的眼淚讓她怎麽治他的罪?他要是像李盡藍一條路走到黑,那她就可以像對待李盡藍那樣對待他,歇斯底裏、不留餘力地疏離。

可他不是。

他分明猶豫。

分明很遲疑。

他為什麽不能好?為什麽不改好?謝欺花翻來覆去地想,李平璽掉下一滴淚,她就想再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該死!謝欺花!你如今真是越老越活回去了,你真是個大慈善家啊!

是不是人上了年紀就容易心軟?

還是她從來沒法對他們狠下心?

平璽看起來還有話要說,然而,許許多多的淚和喘,把話語堵在喉嚨裏。

謝欺花沒等到他的辯白,她也有點心急了,手往煙盒裏伸,沒有掏到煙。

盒子是空心的。

人卻不能是。

她的心被填滿。

有愛落在她身上,謝欺花怎麽可能感覺不到?平璽愛她,看她眼神都亮晶晶的,她怎麽可能感覺不到?李盡藍說她裝傻,他說得那樣簡單,他知不知道,若她不裝了,會發生些什麽?

就像現在。

進退兩難。

謝欺花艱難地收回了手。

她說:“說你喝醉了。”

“說你說的是胡話,李平璽。”謝欺花閉了閉眼,“說你瞎講的,說你開玩笑,隨便你說些什麽,哄我也好、騙我也罷,不要像你哥那樣搞我心態。你乖一點,這個家就還認你。”

“行不行?”她問。

平璽的淚珠掉不停。

他眨巴著濕漉漉的眼。

純情而破碎地搖搖頭。

“不要嘛……姐姐……”

謝欺花至此再無任何體面可言。

“那滾出去。”她指著家門口。

愛她。遠離她。

敬她。保有她。

她仍給他選擇的餘地。

平璽,選擇了,前者。

他對她說了一句對不起。

隨後,毅然地奪門而出。

那麽冷的天。快過年了。

傻孩子,他出去幹嘛呀。

謝欺花面無表情地目送著他,和他那單薄的背影。她不做挽留,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倘若平璽這時候回頭,就能看到姐姐眼裏有隱灼的淚光。

他不會知道。

家門被關上。

謝欺花喘息著。

這時,身後傳來響動,她望去。

原來是李盡藍,他一直在家裏。

這個十足的賤貨。

在房間裏聽完了。

她的暴怒、她的難堪、她的容忍、她的妥協……全都被他窺探了去。操他媽的,她現在算什麽?他怎麽看她?

有些話,如果李盡藍在場,她是絕對不能說的。謝欺花一旦表現出愧歉,那完蛋了,更會助長李盡藍的氣焰。

瞧瞧他,一切都被他說中了,李盡藍此刻該多麽得意、多麽恣然。信步閑庭地走到她身後,將她攬進他寬闊的懷裏。李盡藍不可抑制地喟嘆一聲,竟然是,暗爽,大於所謂兄弟情誼。

他沒得到她。

平璽也沒有。

他俯身用愛去侵擾她,她混亂的心緒,她脆弱的情緒。現在是謝欺花最容易被動搖的時候,他俯下身,用滾燙的嘴唇含吮著她的耳朵。謝欺花沒有動彈,她仍然有許多事情要消化。

“既然你覺得對不起我。”他掰過她的臉頰,她也沒有反抗,“那……”

她恍惚,眼裏仍然閃動淚花。姐姐,為何如此感傷,李盡藍才趁虛而入。

他吻上她輕顫的唇,她木訥地,任他撬開、深入。李盡藍扶穩了她的腰,眼底翻湧著晦暗柔情。她再不咬他,終於屈從於他,緩緩地落在他懷裏,竟是一軟再軟,更加方便他去采擷。

李盡藍把她從客廳吻到玄關。

吻到門前,謝欺花推了推他。

玫瑰色的紅霞浮現在她臉頰。

李盡藍:“平璽今晚不在家。”

他暗示地像在明示。

“家裏、沒有……”

“我去買。”李盡藍立刻打開家門。

謝欺花變了臉,惡狠狠把他踹出去。

“哼!”她冷笑。

“你也給我滾!”

門大力關上。

落了兩道鎖。

李盡藍錯愕地在門外站了一會兒。

才意識到,他竟然也被趕了出來。

她一視同仁。

而樓道裏的平璽還未離去。

兩廂對望,生出許多尷尬。

“哥,你也……?”平璽問。

李盡藍淡定自若地別過臉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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