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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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三十一

謝欺花不能在家裏久留。

年後, 年後她立刻離開。

她躺在床上思忖著這些,擡手開了暖氣。但早在房間暖起來之前,她的右腳腳踝已經變得熱烘烘。有人用辛辣的藥酒揉搓它, 透過他掌心的稀釋, 再性烈的藥物也變得體貼而撫慰。

謝欺花擡起自己的腳看。

碎光落在她明了的眼中。

方才,李盡藍的話從身後穿過來。

“就和我們一起生活, 不好麽?”

她聞言,握著門把手, 回望他。

男人英雋的臉龐在光暈下剔透。

完美的儀容。

殷勤的蠱惑。

“我和平璽都長大了,能照顧你。”他說, “你從前不是說做牛做馬撫養我們長大, 要讓我們好好報答你麽?如今一切塵埃落定,你為什麽想那麽多?為什麽一定逼迫我們成家?”

謝欺花心如明鏡:“那不正常。”

李盡藍逼得太急:“誰不正常?”

“你,你們!”謝欺花咬著牙, 她不能被他的話迷亂心智, “你不正常, 平璽也不正常!你們不能一輩子都和我呆在一起呀,沒有誰這樣做!從來沒有哪個家庭, 是這樣、畸形的!”

她甚至無法用語言形容。

這太詭異了, 不是麽?

“從來如此,便對麽?”

李盡藍的聲音並不飄渺。

他的話卻讓謝欺花難以悟透。

她也並不想順應著他的邏輯。

“反正你以後別進我房間!”

她撂下狠話, 就關上房門。

啪嗒。

鎖落下。

李盡藍佇立在沒有姐姐的空間裏。短短一道鎖孔,像一道風、無聲息的屏障,隔開所愛。他深吸一口氣,並不感到氣餒, 而是告訴自己再接再厲。

如果不可以,就讓她可以, 世界上沒有比這更難的事了,也不會比得知她飛機出事的那一刻更痛苦的時候了。最糟糕的結果,無非是她不愛他。

李盡藍還有許多耐心。

.

次日一早,柯老板就打來電話。俱樂部的公關開始發力,要求把所有隊員的社交平臺賬號都上交管理。主要是針對撲克貓和蒂芙尼綠,這倆隊員險些撕破臉,在各自粉絲群裏破防了。

蒂芙尼綠說撲克貓對前女友不好,冷暴力她還動手,背著她劈腿了二三四五六。撲克貓也不甘示弱,說蒂芙尼綠在隊內性格十分孤僻,除了pinxi這個沒脾氣的,根本沒人願意搭理他。

各家粉絲紛紛加入混戰,放出自家選手的直播剪輯,以證明沒有孤立蒂芙尼綠。當然也有蒂芙尼綠的黑粉,說他在隊裏經常擺臭臉,比賽態度也很消極,技術更是一年不如一年。

因為節奏太過了。

平璽不得不停播。

“好做法!”謝欺花說,“風口浪尖上就應該避一避,反正你的錢也掙得夠夠的了。來,世界冠軍,這段時間就和老姐我一起回歸生活吧!”

她所說的回歸生活就是陪玩。她腿腳不便,正好有平璽這拎包小弟作陪。

平璽也喜歡和姐姐待在一起。

且將至年關,在外地讀書工作的朋友們也回來了。大家聚在一起,吃飯喝酒,好不快哉。雖說謝欺花本就是個自由人,但一年到頭都在外地亂跑,和舊友重聚的次數反而不比別人。

夏意宛同她聯絡了。

她剛從意大利回國。

意宛最後沒有結婚。這既不是她的意願,也不是厲將曉的意願。她選擇出國創業,她喜歡咖啡和茶文化,想創辦一家屬於自己的咖啡品牌。一開始父母當然不支持,好在她有許多人脈,謝欺花聽聞她在創業,東奔西走,給出不少建議,最後毅然註資。

如今,意宛的品牌闖入中國市場。

她選擇了武漢作為試點城市之一。

“欺花!”再次重逢,意宛擁抱她。

“誒!我的意宛,真是好久不見!”

意宛註意到李平璽:“這位是……”

“跟你說過的呀!”把靦腆的年輕人往前推,“我家小弟,打電競的。”

謝欺花原本沒想那麽多。她腿腳受傷不方便開車,平璽正好能代勞,而且這小子成天悶在家裏也不是個事兒。

為了防止平璽往他哥的性格越走越偏,謝欺花有必要好好開導開導他。

但看到平璽和夏意宛站在一處。

謝欺花內心的小九九更多了些。

“意宛,你今年多大了?”她問。

“我?我都三十五了,怎麽了?”

謝欺花看了看平璽,又看了看摯友。

她一拍大腿道:“這不是巧了嘛!”

“什麽巧?”兩人異口同聲。

“你和我家平璽!”她笑說。

“般配!”

“……姐!”平璽不知道她整這出,臉都嚇白了,“你在說什麽呀?!”

意宛也不知所雲:“我三十五,你弟弟才二十三,這要般配到哪兒去?”

“這不正好隔了十二歲?”她振振有詞,“你倆一個生肖,還不般配?”

平璽拉了拉姐姐的衣袖,他既尷尬、又委屈。謝欺花反而越說越來勁。

“女大三抱金磚,女大十三抱金山!你別看平璽他年輕,前途無量呢!”

意宛哭笑不得:“哪有你這麽亂點鴛鴦譜的?平璽得喊我一聲阿姨了。”

意思是年齡差了太多。

謝欺花心裏微微一動。

與此同時,平璽也意識到她要說什麽,在心裏默默替哥哥捏了一把汗。

“我家還有個大的呀!”謝欺花說,“二十七,和你總差得不多吧?”

從傳統意義上來說。

李盡藍比李平璽更拿得出手。

平璽雖然年輕有為,但電競總歸是娛樂行業,在這些上等階級的人眼裏,不比經商從政的正統一些。李盡藍可就不一樣了,他是跨國公司的總裁,身價還是地位上,跟夏意宛都般配。

“行了!你別打趣我了!我去年就有男友了……準確的說,是情人。”

謝欺花略感遺憾,但一聽八卦就兩眼放光:“誰啊?還情人,叫的這麽洋氣呢?你們那邊管情侶叫這個?”

“他……”意宛笑了笑,“大二。”

謝欺花大叫起來:“那你還說……”

“不是年齡不年齡,我和他比較投緣啦!他算是我侄子,所以有點……”

謝欺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低聲:“這、這能行嗎?”

“在一起試試,不合適就分。”意宛說,“他喜歡我,我也不反感他。”

“不會有點怪嗎?”謝欺花想說不是有點,這太奇怪了吧!小姨和侄子!

平璽卻說:“我覺得……”

兩個女人不約而同看向他。

平璽低下了頭:“挺、挺好。”

意宛沒想到他竟然如此表態。

“你們這個年齡段的男生。”她頓了頓,“是不太把年齡當一回事嗎?”

平璽略無措,謝欺花也等著他回答。

他硬著頭皮說:“沒什麽不行吧。”

“那要是有個和你姐一樣大的女生,喜歡你,要追你呢?”夏意宛問。

“這要、要看人了……”平璽的後半句話沒敢說出口,要看是不是我姐。

是就可以。

“誒,談這有的沒的,別逗他了。”

其實是謝欺花不喜歡這樣的假設。

她總想到李盡藍的病。

她扯開了話題:“你現在和厲將曉還有聯系嗎?我好久沒有他消息了。”

“你還不知道麽,他們家的事?”

“他們家的事?”她只知道一些。

“厲伯父去年就從中江退位了,現在厲將曉是集團裏一把手。他一上位,就把他爸愛用的人全部剔除了。”意宛說,“這事在圈子裏流傳得很開,說兒子革……老子,還是第一次。”

意宛不習慣把話說得如此粗俗。

但這確實是那些公子哥的原話。

謝欺花眉心輕蹙起,她想到,兩年前在老張的葬禮上,他確實來找過她。

他攥著她說了些不知所雲的話,也給出承諾,不等她回覆就徑直離開了。

或許他應該知道她會不讚同。

他做這些事,和她有關系嗎?

謝欺花不希望事實如此。

一方面,她還不認為自己有這麽大的臉面,能成為一個男人爭權奪利的目的,權和利,說到底是滿足需求的產物,謝欺花不覺得厲將曉沒有一點點私心;另一方面,她收了厲母的錢,雖然這一千萬在如今的她看來,也不是什麽很大的數額……賠是當然賠得起的,但那都是些前塵舊事了。她和厲將曉不是破鏡,也沒必要再重圓。

而且她本來也不是什麽長情的人。

謝欺花想,自己是不是辜負了他。

算了,她辜負的男人多了去了。

也沒見有哪個前任來找她尋仇。

不想這些了,她跟夏意宛請教這幾年國外創業的事,聊到點就去吃晚飯。

兩個上了三十的女人都喝了不少酒,這時候小跟班的用處就體現出來了。

“你先送意宛回去,她家離得近。”

“那你呢?”平璽不放心喝了酒的姐姐在街上亂晃,“你也先上車吧。”

“我就隨便走一走……抽根煙。”

謝欺花其實不想那麽早就回家。

她需要獨處的空間。

一個三十歲的女人。

謝欺花就著一支煙,在街上搜尋可以消遣的地方,隨意走進一家酒館。都到這個年齡的人,大多結識幾段露水情緣,或者寂寞時可消遣的舊情人。

後者不太行,謝欺花不吃回頭草。

她坐在吧臺前,點了一杯幹馬天尼。

慢慢啜飲,身邊出現不反感的男性。

請她喝酒,謝欺花當然樂意,其實她更著急辦事。實不相瞞,從倆兄弟回新房到現在,她已經素了一個多月。

他們聊了一會天,互相了解彼此的一部分。一夜或者幾夜的關系,其實也不需要了解太深。他挺年輕,應該比她年輕,長得也挺硬朗,開的是雷克薩斯,應該不缺錢,車品也合胃口。

聊到該睡了,謝欺花看酒店軟件,盤算著附近適合解決的場所。男人也似有所感,將手輕輕搭在她的腰肢上。

“去我家,或者你家?”他說,“你方不方便?不是非要在外面呀。”

這裏就能看出他真的不缺錢。有體面住所的男人才有勇氣請女人過夜。

“我家有小孩兒,不方便。”

謝欺花頓了頓,“你家……”

突然,一只大手隔了兩人的親密。

謝欺花順著青筋盤錯的勁臂望去。

李盡藍面色陰沈地出現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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