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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回旋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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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回旋鏢

紐大商學院的外國學生裏。

某個東亞人總是格格不入。

獨來獨往、少言寡語, 一年四季單調的性冷淡穿搭,和他那張不近人情的臉一樣。相較於他的績點,也許他的家人會為他能否在大學裏交到朋友而犯愁, 畢竟後者對他而言才是難題。

有人知道他, 或者說,人氣高得很。

他作為交換生來到這裏, 因為過分陰柔雋朗的東方面孔,和冷得透藍的膚色而受到歡迎。他一口流利的美式大西洋口音, 源自他常看的好萊塢老電影,亞洲人裏能把英語說得這樣好, 要麽長居國外, 要麽靠有意識模仿。

剛開始,李盡藍在學校受歡迎極了。

成群結隊的人和他打招呼、攀談。

這段時期,李盡藍還沒有忘記姐姐的叮囑, 她讓他在學校多交一些朋友。

李盡藍於是加了許多人的聯系方式, 他嘗試社交, 校社團或聯誼趴體。這時候他已經不是那個剛滿十八歲,被謝欺花帶到酒吧還不知所措的蠢蛋。

李盡藍浸在國外開放的風氣裏, 耳濡目染, 也明白一些正常的男女風俗。

擁抱、親吻,再到做愛。

他曾對某個人如此幻想。

李盡藍在學業以外的時間適當放松, 他見識了許多新鮮的人和事。李紜的父親和他聯絡過,讓他目前以學業為主,之後的事畢業再說。李盡藍明白,自己還需要汲取許多專業知識。

李盡藍投身於大學生活裏。

以至於他以為自己忘記了。

他真的以為自己忘記了。那時已經是深秋, 期中考試剛結束,同學約他去喝酒。都是男生所以沒防備, 李盡藍被灌了很多,又被問起喜歡的女生。

李盡藍當然難以啟齒。

那是不能被提及的人。

她叫謝欺花,一個不算溫柔的女人,專職是司機,也做過駕校、搞過投資。她大他四歲,四歲不多,多得是那一頁永遠無法突破的紙張,上面寫著分明的四個大字———綱常倫理。

她是他的姐姐。

親緣意義上的。

他們又問:“那你和她會見面嗎?”

李盡藍眼前晃蕩蕩,捏著酒杯沈默。

他懷揣陌生而熟悉的感情回到宿舍。

也就是這晚宿醉,他再一次夢到她。

其實出國之後,李盡藍就不做夢了。那一夜謝欺花說他得了病,真讓他產生了十足的羞恥。手足之癖、骨肉私欲,確實難以對人說出口,這本就是見不得光的情感,應該被摁頭悔改。

從前她不說,他可以裝作她不知道。

如今她說了,他就不能違背她意願。

在夢裏的那些纏綿都變成了冒犯。

他受到的教育讓他如此忍受痛苦。

但在李盡藍的這次夢裏,謝欺花並未和他親密,甚至於非常疏冷。她說他讓他感到惡心,這份感情讓她不齒。

李盡藍懺悔,說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

她說:“跪下。”

李盡藍跪了下來。

擡頭,姐姐掀開了裙擺,讓他過去。

他站起身,要走過去,她卻蹙了眉:

“我讓你站起來了嗎?”

他於是跪著過去,應該說是爬過去,像極了一條沒有廉恥心的狗。謝欺花在裙擺裏低聲說,這裏沒人會知道。

李盡藍做了該做的事。

他閉著眼感受著熱潮。

舔舐、輕抿,唇舌去勾勒著花瓣。

他些許茫然,並非總是一竅不通。

李盡藍始終籠罩在裙擺內,視線裏晦暗模糊一片,這對他而言也是好事,他能更專註聲音。在她愈難抑的喘息中,他學會了用手,一起作弄著潮濕而脆弱的花骨朵,感到指骨被夾緊。

他親吻她濕漉的腿根使她松懈。

他記得他一遍遍喊她以作安撫。

他喊的不是姐姐。

“……謝欺花。”

李盡藍睜開眼睛。

捕夢網被風吹動。

是夢,當然是夢。

李盡藍意猶未盡地望著。它無聲地輕擺,伴隨那雪白、墜蹭著臉的羽毛。

李盡滿下意識地用臉頰去蹭、用鼻尖去觸碰。下一秒,他僵住,突然生了氣,把捕夢網一把擰下,扯個稀爛。

沒有用處!

無法忍受!

他想到他出國時帶著的物件,他把它從行李箱裏翻了出來。他看著它,突然感到心緒艱難,他埋頸亂吸一氣,又把它揣進口袋裏。就這樣,他藏著它去上課,對自己感到罪惡又暢快。

李盡藍一定是瘋了。

不,他其實很正常。

他只是愛上了謝欺花,他沒有做錯什麽。他和她斷絕了親緣關系,早就不在一個戶口本上了。李盡藍意識到這個,就像他意識到直面自己的欲望有多麽容易……他竟然因為這個竊喜!

他就是一個惡心透頂的人!

惡心的李盡藍在教室裏聽課。

惡心的李盡藍藏匿在人群裏。

惡心的李盡藍,但他的愛也和他本人一樣汙穢嗎?李盡藍心想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姐姐是高尚、是不容許玷汙的。姐姐沒有錯,錯的人是他。是他李盡藍在恬不知恥地、意淫著她。

他搞砸了一切,他唾罵自己,他終日回避社交。他不敢再和任何一個人對視,生怕他們發現了他的秘密。不是怕他們嘲笑他,是怕他們用異樣的眼光,去看待這段感情裏的另一個人。

他意識到他的心癥嚴重。

他去找校內的心理醫生。

他說:“我喜歡我的姐姐。”

他說他喜歡她,總是夢到她,他對她的愛讓自己不齒。有時候李盡藍想殺了自己,他平靜地闡述,臉上的表情無外乎木然。他害怕她知道,但她還是知道了,他說到這裏流下了眼淚。

但我還是愛她,怎麽辦?

醫生說:“你該遠離她。”

“遠離她……就可以麽?”

“時間總會磨平一切的。”

於是,李盡藍沒有回國。*

他在紐城度過第一年冬。

時間會淡忘一切的,李盡藍心想他大可以不回去,這輩子都不和她相見。就讓他懷揣這難容於世的想法,在異國他鄉過下去。反正他也有重擔在身上,他何必要回去紛擾自己的心境?

李盡藍開始提早接觸李家的產業。

他欲更忙碌,以此淡忘他的心魔。

他聯系家裏,也和李平璽聯系,聽他說起家裏的事。他不會刻意問起她。

但李盡藍至今還記得他如何失控的。

那是出國的第二年冬天,他申請在上紐交易所實習,拿到心儀的offer。

他打開朋友圈分享這消息,沒幾秒鐘就有了提示音。謝欺花點了個讚。

李盡藍怔楞,他是第一次發,沒想到她讚得這麽快。他終於敢點進她的主頁。早在這之前,他屏蔽了她,正所謂棄我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李盡藍怕自己越陷越深,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她還是樂衷於發朋友圈。

無非是生活中一些瑣事。

最新的一條,是李平璽的戰隊比賽勝利的直播截圖,配文是“Rockstar牛逼!”。底下有人問她怎麽開始關註游戲賽事了,謝欺花回了一句“私聊”,估計去和對方發小框炫耀了。

再往下,有她和公司同事們點奶茶的票據,有她在車上隨手拍的風景照,有她給老駕校做的宣傳……謝欺花是一個很鮮活的人,生命力旺盛,無論何時,永遠對生活抱有進取的態度。

這兩年來發生了許多事。

李盡藍一條條往下刷著。

終於,刷到他剛出國那會兒,準確的說,是他離開之後的一周。謝欺花發了關於他的動態。仔細想想,謝欺花應該是發現他臨行前偷了她的內褲。而一周的時間,正好夠她消氣了。

李盡藍看到圖片。

那是自己的背影。

不是八月份送機,也不是某次散步的時候……比這早很多。有多早?實在是太早了,竟是還沒住進謝家之前,他在襄陽做家教,謝欺花勸他攢學費去上學,他說想先讓李平璽有學上。

那時候李盡藍才十四歲,記憶是很久遠的東西,他依稀記得當時鬧得很不愉快。謝欺花把他送到漢口火車站,冷著臉說了句“我又沒想著管你”,即便如此,她還是看著他進了站。

她拍了他那時候的照片。

十四歲的李盡藍的背影。

她寫道:來e去是go,臭小子之前那麽小一只,一轉眼就長大了。姐的英文不好,祝你一路順風咯。

李盡藍笑了笑,片刻後收斂了神色。

他的心被一只鋒利的回旋鏢擊中了。

他曾經有過許多嫉妒和怨懟,認為她總偏愛李平璽,如今看來不是的,她對他們同等寵愛。李平璽犯錯,她總寬恕和淡忘,李盡藍犯錯也是同理。

如此,他才突然想起那驚險的一夜。

他拿了她的黑色吊帶以排解欲望。

她未必不知道。她未必,不知道。

砰。

砰。

砰。

李盡藍的心臟接連不斷地震動,這一刻像地震、像海嘯,地動山搖。他的大腦空白一瞬,更多細節在回溯:她就在一墻之隔的客廳坐著,他發出的聲響她未必不知道;她抽了三根煙,未必慰藉煙癮,可能出於不得不忍受些什麽……她還經歷了,他的試探。

轟隆一聲,他如遭雷劈。

她明明什麽都知道。

她一直什麽都知道!

她隔著煙霧看他,厚重的、飄渺的,像一層永遠不可揭開的面紗。她深沈如海洋如陸架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即便隔了許多年,依舊帶來如此扼人咽喉的重量,讓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他是被她摁住的存在,不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

他一輩子都無法逃離她。

李盡藍的靈魂在她那裏。

不是奔向她。

愛是困縛他。

愛是她揉捏他後頸的那只手,是她總淡漠涼薄的笑容,是她那溫熱動人的肩窩。不,愛絕非那麽柔潤的東西!

愛是她透過他只看向十四五歲的他的殘忍,愛是那只噴濺色彩的手腕,愛是她給的訓誡和巴掌,當她擡起手,比力道先襲來的,是她身上的冷香。

把他困在名為姐姐的迷宮。

即便這並非謝欺花的本意。

李盡藍顫抖著放下手機。

他問身邊的人要一支煙。

真可怕,這太可怕了。他借了煙借了火,胡亂、生澀地抿住。他猛吸了一口,不知道怎麽去過肺,很快劇烈地嗆了起來。他曾經發誓不會吸這個東西,如今他卻大口大口地深吸起來。

一邊吸,他一邊想到她。

李盡藍如今可真難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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