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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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輿論來得太猛烈,宋祈安在半路的時候就被逼停了。

她渾身發冷地聽著車上的新聞,又怎麽會不明白這一切都是宋琰清親手策劃的?

對方先是支走了自己,讓自己被工作絆住無暇分心再去顧及其他瑣事,然後又一對一針對沈蕓,挑破了沈蕓的心理防線,讓沈蕓不得不當場認罪在她和自己之間二選一。

最後等沈蕓前往警局自首了,宋琰清她又將所有的事情曝光,徹底將沈蕓釘在了恥辱柱上,讓沈蕓聲名盡毀。

連帶著自己也跟著受到了影響。

一個殺人兇手的女兒,往後又如何能夠在人前擡起頭?正大光明地去做人,去追求自己心中所喜,心中所愛呢?

宋祈安很肯定,宋琰清她就是故意的。

並且她如今所做的這一切一切,全都是為了阻止自己去得到鄭意禮。

為了鄭意禮,她甚至連兩人之間的姐妹情誼都不顧了。

這一刻,宋祈安忽然好想笑,想放聲大笑。若是時間再早一些,她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會和宋琰清,以及鄭意禮走到這個地步的。

愛情就那麽重要嗎?重要到,她尊敬了二十多年的姐姐竟會因為一個外人而舍棄自己。

一股深深的背叛感自心底湧出,宋祈安抓緊了方向盤,有種全世界都在拋棄自己的錯覺。宋琰清是,鄭意禮也是。

·

這樁陳年舊事鬧得太大,再加上宋琳的關系,警局立刻就成立了專案組來對此進行調查。

宋家的老一輩大多已經去了,宋柏程又昏迷在床,一天二十四小時幾乎沒有清醒的時候。於是諾大的宋家,權力便自然而然地過渡到了宋琰清的手中。

若非如此,恐怕直到宋柏程和沈蕓老去,宋琰清的母親都依舊不能沈冤得雪,為自己求一個公道。

宋琰清當然是樂意配合警方的調查的。

不僅如此,她還把自己搜集到的證據全部呈交了上去。

宋琳看著那一大摞的資料,眼眶有些濕潤,“表姐……”她哽咽地喚了一聲,壓根沒有想過對方從小到大過的會是這樣的苦日子。

即便她早已有了“後娘不如親娘好”,“有了後媽就會有後爸”的心理準備,也大約能夠猜到宋琰清在宋家的日子或許不會如宋祈安那樣好過,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造成宋琰清變成這副田地的一切根源竟然是她親昵喊了無數遍“宋叔叔”的宋柏程。

那男人當真是冷漠無情,簡直就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

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就因為利益,因為他的貪念,而導致達奚姑媽硬生生地在生產的時候丟掉了性命。

宋琰清那麽好。

自己從小便沒有了父母,是宋琰清她一把屎一把尿地將自己拉扯大,並給予了自己不下親生父母的關心,照顧,以及愛。

其他孩子所擁有的,宋琰清也竭盡全力地讓自己同樣擁有了。

宋琰清對宋琳的恩情不亞於再生父母,所以宋琳才會在懂事的時候,義無反顧地去警局改了自己的姓,變得和宋琰清一樣。

雖不是親生姐妹,可她們卻勝似親生姐妹,改姓以後,就更親似一家人。

可就是這樣美好的表姐,這些年卻遭受了這樣巨大的痛苦和折磨。

宋琳無法想象,當初宋琰清在得知真相後,她忍著刻骨的仇恨去調查,去默默搜集這些證據時內心究竟有多淒然,有多苦楚。

她原本也該是有媽媽的,她原本也該是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成為一個不谙世事,天真活潑的千金大小姐的。

可就因為沈蕓的惡念,宋柏程的貪欲和縱容,這一切都變了。

她變得甚至比自己還要身世淒慘,還要如履薄冰。

這麽多年——整整二十幾年的時光與歲月,宋琳無法去細想宋琰清究竟是如何在沈蕓的兩面三刀之中存活了下來。

她的身體那麽虛弱,時常兩天一小病三天一大病。

她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氣,又有著多麽強大的生存意志,才能拖著病弱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位置。

宋琳忍不住快步走過去,狠狠地將宋琰清抱住,“表姐,對不起,是我愚鈍了,沒有能及時發現你的委屈……”

“和你無關。”宋琰清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她。

“你若當真心疼我,就好好工作,好好調查,替我的母親索要一個真相和公道。”她輕輕道:“這樣也不枉費我母親早早為你備下的那些出生禮。”

“嗯!我一定會的。”宋琳抹了把眼淚,“這件事情就交給我了。”

她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關鍵以及重要性。鄭重地將證據收下以後,宋琳拍了拍胸脯,保證道:“表姐你放心,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完美完成任務!”

宋琰清失笑,“好,我相信你。”

送走了宋琳以後,宋琰清目光平靜地註視著頭頂的那片星光,一抹月華溫柔又明亮地傾瀉在她身上,宛若母親最慈愛親密地撫摸。

鄭意禮靜悄悄地在背後看她,有那麽一瞬間只感覺宋琰清看起來好孤獨好孤獨,仿若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一般。

宋琰清揚著頭發呆,有好幾分鐘。

鄭意禮沒有去打攪對方,只是悄然轉身離去,體貼地為對方熱上了一杯牛奶。

她明白宋琰清現在正需要獨處去好好地梳理她自己的內心,放松一下,便無聲地站在了一旁給予對方支持。

一個晚上的工夫,宋祈安像徹底變了個人。

若說之前的她還因為對鄭意禮心存幻想而意氣風發,有精力去收拾和捯飭自己,那麽現在的她在遭受了重大的打擊以後,瞬間就變得一臉頹然。

她並未梳洗,頭發也是淩亂的,再加上身上那陰郁的氣質,偶爾間的一瞥叫人心驚不已。

從警局出來後,宋祈安直接回了公司。

她睜著眼睛從天黑坐到天亮,直到刺眼的陽光照射進來,叫她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睛。

宋琰清已經徹底撕下了那張偽善的面具,昨天她能清算沈蕓,今天就能對自己動手。宋祈安唇邊扯起了一抹笑,心情很輕松地開始猜測,對方會從哪一方面入手置自己於死地呢?

自己的情感?還是自己的工作?

沒有讓她猜測和等待太久,宋祈安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剛剛到上班的時間,她的秘書便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宋總不好了,股東們全部都到公司裏來了……”

原來。

宋祈安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緩緩站起身來,“知道他們來公司的目的嗎?”

“……知道。”秘書支支吾吾,在宋祈安古井無波地註視下,她做了良久的心理建設才有勇氣硬著頭皮開口:“他們想要換人坐您的位置。”

在宋祈安的意料之中。

那群人最是看中自己的利益,從前自己不曾有什麽破綻和不足,再加上又是宋琰清親自安排過來的,所以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任由宋琰清和自己去了。

反正自己也沒有觸及到他們的核心利益。

可今天不同了。

今天的自己汙名纏身,且還很有可能因此而去影響到公司的股價,他們坐得住才怪了。

“走吧,跟我去看看。”宋祈安朝秘書露出一抹微笑,神色自若地開口。秘書本來正慌張,見到宋祈安這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她也跟著稍微安了些心,“好。”

宋祈安一直在思考,宋琰清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

先是虛情假意地將自己安排過來,給自己一個公司玩玩,之後又費盡心思地把自己從這位置上拉下去,她圖什麽?

單純地想要看自己登高跌重,因此而大受打擊,從此一蹶不振?

宋祈安自嘲地笑了笑,總不可能是因為其實最初對方並沒有打算對自己下手,而是打算放自己一馬吧。

她笑著,可忽然唇邊的笑意卻僵住了。

假如,她是說假如——假如自己後來沒有倔強不知死活地要去和宋琰清爭搶鄭意禮,那麽是不是自己的結局就完全不同了?

宋琰清一直都很縱容自己,也從來不曾苛刻自己。

直到最近自己三番兩次地在宋琰清面前耀武揚威,放下狠話說自己一定要得到鄭意禮。

是不是因為這樣,宋琰清才最終下定了決心不放過自己?

宋祈安茫然了一瞬,只覺得胸口酸酸的。有一股莫名的,她形容不出來的情緒正在其間緩緩流淌,叫她驟然無措起來。

自己真的做錯了嗎?

宋祈安陷入了自我懷疑中。

可是,自己去勇敢追求自己心中所愛又有什麽錯?

憑什麽她宋琰清可以,自己就不可以?

即便她們在一起了,那又如何?當初自己和鄭意禮在一起的時候,她不也是偷偷摸摸地來挖自己的墻腳,將鄭意禮給哄騙了過去嗎?

這樣的事情她做得,自己再做,就不被允許了嗎?

剛剛有所柔軟塌陷的心房再次被堅硬所取代,宋祈安那雙短暫地迷茫了一瞬的眼睛也在此刻重新變得堅定。

她們之間的爭鬥還未結束。

即便今天自己被擼了下去,自己也依舊還有一戰之力。

梁新前些時日的所作所為給了宋祈安很大的靈感和啟發。愛一個人,就是要將她占有,將她私藏,不擇手段。

既然梁新都可以成功,那麽自己也一定可以。

即便最後會因此而遍體鱗傷,甚至是丟掉性命,宋祈安也無所畏懼。

只要能夠叫鄭意禮知曉自己對她深沈純粹的愛意與喜歡……宋祈安勾了勾嘴角,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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