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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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氣質

昏黃的日光穿過窗臺, 照在白色的帷帳上,在素色的被子上映出朦朦朧朧的光影。

床榻上,青年翻了個身, 探出手往旁邊下意識撈了一下卻撈了個空,緊閉的眼睫顫了顫, 隨即才有些艱難地掀開眼皮。

視線這才從模糊到清晰。

岑序望著拔步床的鏤空床頂定定地看了許久, 才側過了頭擡起手撫摸著已經空無一人的枕頭。

一些荒唐而又美妙的畫面也逐漸從他的眼前閃回。

是涔涔直下的熱汗, 是十指交握疊在被褥上的雙手,是糾纏在一起的黑發,是緊緊貼在一起的肌膚,是彼此隨著身體律動而從口中走漏的喘.息聲……

一切構成了共赴巫山雲雨的極致狂歡,令人完全不知日夜顛倒。

而岑序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他看到祝雪嵐光潔的手背上開出了一朵形色瑰麗的合歡花,在此之後,她又取出了酒壇, 笑眼盈盈地望著他,並以口渡酒。

明知道她是想將他灌醉, 他也沒想拆穿,只是順從地將那些格外甜美的酒液一一吞下, 醉眼朦朧地看著她, 直到失去意識的那一刻。

岑序坐起了身, 餘光掃見了桌上的白紙。

他垂眸低笑了一聲:“偷偷跑路還知道留句話,倒也不是沒心到底。”

岑序擡起了手, 紙張飛入了手, 他一眼就將那只言片語看完了。

無非就是交代了一下她的去向, 感謝他這段時間的關照,自然的態度一如往日, 關於其他只字未提。

難受嗎?倒也不是很難受。

早在踏出那一步,岑序就已經將之後的後果都想清楚了,此刻在他眼裏已經是很好的結果。

修士的餘生如此漫長,他有的是時間陪她消磨。

總歸是來日方長。

還是先把自己這邊的事情處理好,沒有後顧之憂才能去追人。

-

而在岑序昏昏沈沈睡著的時候,祝雪嵐就已經趁機拉上兩個同門跑路了。

這千年竹葉青她自己是喝了兩盞,但岑序是被她灌了大半壇,別說岑煊的結契大典他去不了,估摸著得一個月都醒不了。

她這還有事情要辦呢,沒空跟人拉扯,只能出此下策了。

這叫什麽,逃避可恥但有用。

但祝雪嵐是滿意了,這邊譚蕓香就很不滿了。

“嘖,你先前還說搞到了一壇好東西,讓我們等你回來喝酒,結果兩天不回來就算了,這麽好的酒,你就只給我留了幾口?”

“……師姐,有就不錯了。”祝雪嵐嘟囔,“再多一點,你連千秋法會都不用去了。”

白淩心讚成地點頭:“就是,直接要在九陰城睡上大半年。”

譚蕓香訕訕然地收起了酒壇:“嘁,我是這麽沒定力的人嗎?”

另外兩人異口同聲:“是。”

“……”譚蕓香沈默了一瞬,才不自然地轉換了話題:“我們為什麽走得這麽倉促,不是還有一個多月法會才開始嗎?趕路也就五六日的事情,要是讓你那岑師兄派靈舟送我們去千秋雲崖,一日就到了。”

祝雪嵐下意識將手又往衣袖裏縮了縮,這哪能說是避情債啊,不得又被兩個八卦女人狠狠拷打。

“那不是九陰城也逛得差不多了嗎?也沒啥意思,不如去千秋雲崖提前踩一下點,咱們都是第一次參加,不得熟悉熟悉場地,以及看看對戰的修士都是哪些人,心裏有個數。”

白淩心聽得一楞一楞的,還有些不解地看向了祝雪嵐:“阿嵐,你這次倒是格外上進,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祝雪嵐失語了一瞬,這才大義凜然地拍了拍胸脯:“我一直都很上進的好吧,不蒸饅頭爭口氣,不能讓人小瞧我們合歡宗。”

雖然她的真實目的不是為了宗門,但她要是能在千秋法會奪魁,應該也能洗刷點合歡宗的汙名。

正所謂君子論跡不論心,事辦了效果有了就行。

白淩心沈思了一下,也點了頭:“對,阿嵐你說得對,的確不能讓人再小看我們合歡宗了!咱們這就去為千秋法會做準備!”

在一旁聽兩個師妹“打雞血”的譚蕓香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古往今來,就沒有合歡宗的修士在千秋法會奪魁過。

千秋法會五十年舉辦一次,對修士的年齡限制在百歲以內,本來頂多也就只能參加兩次,偏偏辦方還做了限制,讓人只能參加一次,這競爭力立刻就大了起來。

雖然能在百歲內結嬰的天才沒幾個,但運氣差點,也是能碰上,而金丹後期乃至大圓滿的修士,那遇上概率就更大了。

合歡宗和千秋法會關系最大的一次,大概就是她們那位好端端不修劍轉投合歡道的師尊了。

不過……

譚蕓香望著祝雪嵐柔美的側顏出了神:以她這修為奪魁是沒啥希望了,只能試試多茍幾輪,但……如果是她們小師妹的話,沒準還真行啊。

-

三人專心趕路,只用了四天就抵達了千秋雲崖。

不過令祝雪嵐有些失望的是……她壓根沒有在千秋崖間看到傳聞中的“登天臺”。

不過,她在聽到了周邊其他修士的討論後,就知道了其中的原因。

原來是只有法會正式開始後,才會有大能修士出手,用術法在千秋崖間,平地起數座高臺。

由於這些高臺矗立在雲海之間,才被眾人稱為“登天臺”,當然這也算是一個好寓意,畢竟修士的終身目標就是與天地鬥爭,飛升成仙。

當然,祝雪嵐沒想那麽久遠的事情,她對仙不仙的沒什麽概念,自然不會對此有什麽執念,她現在就想把懸在頭上的事情解決了。

對她來說,只有先打敗姜望,改變姜望的人生軌跡,將主角氣運轉移到她身上,保住這個書中世界,接下去她才有餘力去思考下一步。

可惜了,出師不利。

祝雪嵐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既然不能先熟悉場地,那她就只能先去山崖下的千秋城待著,順帶打聽一下其他選手的相關消息了。

這千秋法會是單淘汰制度,反正姜望能贏到決賽這是沒什麽懸念的事情,她就不一定了,中途運氣差點,碰上個克制她的硬茬子,率先翻車也說不準。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情報也是很重要的東西。

別看祝雪嵐平日裏很不著調,但涉及到大事,她就謹慎起來了。

一行人掉頭向山下飛去,祝雪嵐邊飛邊在心裏呼喚那個沒用的系統。

[宿主,怎麽了?]

可能是因為徹底接受現實,以及看到了希望,這系統最近對她態度那是好了不止一點點,應答得可快。

“我還沒問,姜望的修為怎麽樣了?”

[等等,我看一下]

[金丹中期,不過他現在正處在生死關頭,沒準會臨時突破,等法會開始,也許就金丹後期了]

祝雪嵐聞言就有些後怕:“還好,我先前心境提升了一下,已經突破到大圓滿了。”

先不說彼此術法施展得怎麽樣,這修為壓人一頭,鬥法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優勢的。

畢竟是同一條船上的蚱蜢,系統現在也沒別的選擇,不敢隨便潑冷水,就怕影響祝雪嵐的心態,讓她發揮不好,只是暗自嘀咕:人家現在越級殺的那修士就是金丹大圓滿。

-

流螢石窟。

黑衣青年微微喘著氣,背靠著石墻緩緩坐到了地上,他的面色蒼白,露出的皮膚上有血在不斷滴落。

墻上的螢石散出來的光灑在地上,照出了周邊大片血痕,而就在不遠處,地上的血泊中躺著一個生死不知的人。

如果祝雪嵐在這,應該能認出這位黑衣青年就是她一心一意想要打敗的姜望。

只不過,現在的姜望與她在南淩時見到的人相差很大。

容貌沒有怎麽變,依舊俊朗,頂多就是先前臉頰上還有些少年人的肉感,現在隨著成長全都褪去,五官也因此變得越發深邃迷人了起來。

可通身的氣質卻相差很大,幾乎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如果說先前的姜望身上是溫暖純凈的底色,那麽此刻倚墻而坐的青年身上就覆蓋了一層解不開的陰郁和覆雜,再也不見那種充滿著生機與活力的開朗。

那雙原本單純清澈的眼睛,此刻變得漆黑幽深,透著一絲疲憊,宛如沒有光照見的深不見底的死潭。

但這些卻是理所應當的。

在祝雪嵐輕松度過的這幾年裏,在姜望身上發生了許多事。

就像是眼下被姜望斬殺的這個修士,就曾經是幫過他的一個熱心前輩,只不過在意外發現他身懷乾坤瓶之後,就設計將他困在這個石窟之中,試圖殺他奪寶,要不是他警惕,現在死的就是他。

諸如此類的事情數不勝數,救了人之後被背叛,幫過他的人也會反過來害他,原本同生共死的友人在看到見到他修為長進之後,因為嫉妒對他下黑手。

姜望不知道是人性如此,還是只是他識人不清,但同樣的坑裏摔多了,他也逐漸長了心眼,情緒不再外露,也變得不相信人了,甚至也學會虛與委蛇,笑著去算計人去殺人了。

洞窟之中是死一般的寂靜,隱隱只有遠處傳來的簌簌風聲。

姜望擡起了頭,恍惚地想到:自打他踏上修仙路,這些年裏做了好事幫了人,到現在還沒有受到反噬就只有在南淩幫了祝雪嵐的那一回。

不僅沒受到反噬,他還在她手裏收到了謝禮,曾經覺得不值一提的事情,卻在後面慘淡遭遇的對比下,變得格外珍貴起來。

想到這,姜望面上的冷冽和沈郁逐漸消散,多了一絲溫情,他的眼裏隱隱閃過了一絲期待,嘴裏自言自語:“千秋法會快到了,是不是能見到她?”

“應該能吧。”

他已經提前打聽過了,歷屆千秋法會的參與者裏都沒有祝雪嵐,像她這樣優秀的修士,肯定是會來法會挑戰自己。

但是數年不見,她還會是他記憶中那個樣子嗎?

姜望突然又有些忐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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