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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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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第 89 章

◎你在心疼我◎

晚上, 周煜林送靳修臣出門。

到了門口,靳修臣猶豫幾次後說:“要不,我們在小區裏逛一圈吧, 就當飯後活動, 消食。”

周煜林知道他是不舍得走,想多跟自己待在一起, 他沒有理由拒絕:“好。”

靳修臣望著他淺笑,解下自己的圍巾,細心又溫柔地給周煜林圍上:“外面冷, 你戴著。”

周煜林就安靜地站在那裏, 任由他擺弄。

圍巾上還殘留著男人的體溫, 以及讓他熟悉的氣味兒,周煜林有種大夢恍然的感覺。

已經過去五年了啊。

周煜林垂下眼:“你還在用那款洗衣液嗎。”

靳修臣:“嗯。”

周煜林:“這麽多年了, 為什麽不換一款。”

靳修臣只是看著他:“因為那是你挑的洗衣液,是你喜歡的味道。”

“我總怕,你再次見到我會覺得陌生, 所以不舍得換掉。起碼,我身上的氣味,是你所熟悉的。”

五年時間,靳修臣把自己從頭到尾都改造了一遍,怕自己身上還有以前的影子, 會讓周煜林厭惡。

但又怕一點過去的影子都沒有, 又會讓周煜林感到陌生,被周煜林排斥。

周煜林不說話了,低著頭往前走。

靳修臣也陪著他沈默。

一時間, 兩人之間變得安靜。

過了會兒, 周煜林說:“師姐其實, 不是故意刁難你,你別對她有意見。”

畢竟都是商場上混的,以後說不定兩個人還會一起做生意,周煜林主要怕靳修臣為難韓美美。

靳修臣忽然停下腳步,拉住他的胳膊,很認真地看著他。

這猝不及防的一下,還有男人莊重的態度,讓周煜林摸不著頭腦:“怎麽了?”

靳修臣註視著他的眼睛:“林林。雖然我變了很多,但有一點我沒變。那就是有仇當面報,絕不背地裏記仇和陰人。”

那會顯得他很小家子氣,他靳修臣丟不起這個人。

周煜林也看著他,試圖從他的眼睛裏探究出什麽,但除了真誠外,什麽都沒搜尋到。

靳修臣繼續說:“所以我在師姐面前,沒有表現對她有意見,那就是我對她沒有任何意見。”

“她是你師姐,是你很重要的人,我不在你身邊的這幾年,都是她在照顧你,護著你,陪伴你,我心裏對她感激都來不及,讓她使喚一下又怎麽了。”

“為了你,我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周煜林睫毛顫動幾下,在男人堅定又溫柔的視線中,他挪開了對視的目光。

然後大步往前走:“好聽的話你一貫最會說了。”

以前他就總是被靳修臣哄兩句,就什麽都忘了,人都飄忽了,如果還學不乖,他真是白活了。

靳修臣怔了一瞬,眼底閃過失落和難過。

如今,哪怕他掏出所有的真心,周煜林還是會持保留和觀望的態度。

是他活該。

靳修臣快步跟上去,輕聲說:“是。我以後少說漂亮話多做事,林林,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但剛才的話,是為了不讓你不安,不是漂亮話。”

靳修臣巴巴地望著周煜林,像是在等他回答。

周煜林靜默半晌,終於甩出一個嗯字。

於是靳修臣露出了淺笑。

不覺間,兩人又走到了小區門口。

周煜林停住腳步:“就到這裏了,你快回去吧,太晚了,回去的路上開車小心些。”

靳修臣眸光緊抓著他:“好。”

周煜林:“對了,你的圍巾。”

靳修臣上前兩步,低頭,手指溫柔地彈去圍巾上的細雪,然後替周煜林把圍巾圍得更緊了些:“我的車就在門口,凍不著,你回去還要走一段路。你戴著。”

周煜林一直在看他,視線忽然捕捉到了男人鬢角一撮發白的頭發。

他楞了下:“你的頭發……”

靳修臣微怔,下意識擡起手,順著他目光的著落點摸了摸:“這一塊兒?是不是有白發?”

周煜林抿唇:“嗯。”

靳修臣忙用手撥弄旁邊的頭發,給它蓋住,略微窘迫地笑:“幾年前這裏就白了,怕你覺得我這樣子醜,專門給它染黑的。”

“大概是時間久了,有點掉色了吧。明天我去理發店再染一染。”

周煜林心口酸澀了下,他記得四年前回國見到靳修臣,這人的頭上就已經有白發了。

那時,靳修臣還不到三十,那麽年輕……

周煜林輕聲:“不用染,不醜的。”

靳修臣:“真的嗎?”

周煜林不自覺伸出手,想要撫摸一下他的白發,卻在半空頓住了,最終他只是安靜地望著。

靳修臣見他要把手縮回去了,一把將他的手捉住,放在自己的唇邊,輕柔地啄了又啄。

那雙多情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周煜林:“林林,你在心疼我?”

周煜林頓了下,眼裏動容的神色忽然瞬間消退,他別開眼,淡淡地:“不是。”

靳修臣沒有再執拗地問,只是淺笑:“那,我先走了。”

周煜林沒說話。

靳修臣最後吻了下他的手背,又主動抱了抱他,這才肯松手離開。

等邁出幾步後,還想再看看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人,結果一回頭,發現周煜林早就走了好遠了。

——在他轉身的瞬間,周煜林也轉了身,並且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說不明地,靳修臣心頭刺痛一瞬。

也好。

再也別等他。

再也不要看著他的背影。

靳修臣知道,周煜林的心裏還有顧慮。

周煜林怕自己動容得太快,接受他的速度太快,會對不起曾經吃苦的自己。

也怕他們會重蹈覆轍。

所以周煜林在壓抑著自己的情感,不管是心疼,還是其他什麽感情,總不想表現得太明顯。

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的心,變得堅硬一些。

就是給自己築造起了一道安全的防護墻。

靳修臣都明白的,他要做的,就是用真心和行動,去打破周煜林的圍墻,讓周煜林再次信任他,依靠他。

時間還長,靳修臣有的是耐心,他願意慢慢來。

工作室正式開張後,周煜林更忙了。

經常是跟衛遠兩個人,在辦公室畫設計圖,一畫就畫到深夜。

而每次在晚上下班後,周煜林都總能在樓下看到那輛熟悉的車,以及在車旁等待他的人。

周煜林看著靳修臣被凍紅的臉,不自在地說:“以後在車裏等我就好。外面太冷了。”

靳修臣只是笑:“我想在外面站著等你,這樣你一從樓裏出來,就能看見我。”

周煜林手指蜷縮了下,打開車門上車:“隨便你。”

深冬了,馬上快新年了

在繁重的工作任務下,周煜林的身體扛不住壓力,終於病倒了。

輕微的感冒,加上時常的胃疼,平時也看不出來。

偶爾衛遠瞧見他捂著肚子,就邊抱怨邊給他倒一杯熱水:“你這樣還不如回家休息呢。”

“我說你是不是有病,馬上就要過年了,你還接這麽多活兒,你是不是想把我也累死。”

他雖然嘴賤,但人挺體貼的,還會給周煜林充暖手袋。

周煜林撐著笑:“主要是想買房。還有你的工資要發,所以得攢錢。”

等他買了房,就能把周木木接過來照顧了,補上這些年缺席的父愛。

一直住在師姐的房子裏,總歸是不太好。

衛遠翻了個白眼:“你真行。哪天你把自己累倒在辦公室裏,別指望我扛著你去醫院。”

周煜林還回了句不會。

結果衛遠一語成箴,也許是周煜林最近倒黴吧。

這天衛遠有個事兒想找周煜林討論下,人還沒踏進他的辦公室,就聽見咚的一聲。

衛遠直覺不妙,飛快地推開門,就瞧見周煜林倒在了地上。

他罵了句國粹,忙去把人扶起來,掐著周煜林的人中搖了搖:“草!你還活著嗎!吱個聲啊!”

顧不上許多了,衛遠直接扛著人就往樓下跑,開車帶周煜林去醫院。

中途他拿著周煜林的手機,想聯系他家人,但翻了許久,電話簿裏只找到了明黎,金教授,韓美美三個人。

他嘖了聲:“天煞孤星啊。連個親人都沒有。”

打給韓美美,結果對方正在通話中,根本打不通。

明黎又不在這座城市,金教授跟別提了,人還在國外。

衛遠急得團團轉,不會吧,不會要他來照顧吧。

天殺的,他加班已經夠慘了。

忽然地,衛遠想到什麽,直接打給了靳修臣,這回電話通了。

衛遠:“餵?周煜林昏倒了,我正送他去醫院,你趕緊來醫院一趟。”

他一只手握緊手機貼在耳邊,另一只手掌著方向盤,等了一會兒,卻沒聽見電話那頭有人說話。

衛遠皺起眉:“餵?”

他正要掛斷,手機裏忽然傳來嘭地一聲巨響,嚇了他一跳。

再看,通話已經自動掛斷。

衛遠:“嘖,算了,靠不住,都靠不住。”



靳修臣正要去參加一個商業會談,開著車從公司出發沒多久,就接到了衛遠的電話。

聽到周煜林昏倒那一瞬間,靳修臣頓時眼裏湧出戾氣。

他握著手機的左手,下意識抖了兩下,把手機抖落在了車裏。

彎腰去撿,又因為關心則亂,他整個人已經不能很平靜了,撿了好幾下才把手機撈起來。

在他起身的那一瞬,車子嘭的一聲,撞上了一輛違規行駛的貨車。

靳修臣的頭被撞得厲害,他只覺得瞬間天旋地轉的,視線暗了幾秒後,逐漸變得模糊。

眼前似乎有什麽鮮紅的東西流過。

但他沒心思去在意了,只顧著抱著屏幕被撞碎,碎到都快看不清的手機,一遍遍試圖撥號。

那個大貨車司機見自己闖禍了,趕忙下來查看他的情況:“兄弟你沒事兒吧?!”

“兄弟你流血了啊!我送你去醫院!”

靳修臣撇開他伸過來的手,一邊從車裏出去,一邊撥打著周煜林的電話。

卻怎麽都打不通。

他拿著手機站在路邊,整個人都站不穩,搖搖欲墜,卻執拗地要往前走。

司機喊住他:“先別管了,我先送你去醫院吧!”

“嗨呀,你手機都摔壞了,你用我的!”

靳修臣平靜地抹了把臉,接過:“謝謝。我愛人正在醫院,我必須確認他的情況。”

司機:“行。你要去醫院是吧,我開車送你!”

靳修臣:“謝謝。”

他看起來很平靜,但拿著手機的手一直在抖。

用司機的手機撥了周煜林的電話,卻還是撥不通,電子女聲提示對方已關機。

司機開著車,安撫他:“別著急,肯定沒事兒的。”

靳修臣垂下眼,沒說話。

曾經也是這樣,周煜林躺在手術臺上,給他打電話,卻被他一遍遍掛斷。

周煜林胃疼到昏厥時,還要自己強撐著簽手術協議書。

甚至事後很久,他不都不知道周煜林做了手術,還跟周煜林打架。

他那時,真不是個東西。

所以,所以這一次,他一定要趕上,一定要陪在周煜林身邊。

再也不會讓他一個人那麽無助,那麽孤獨,自己強撐著,沒有依靠。

車子行駛出一段路後,司機看著前面堵出一條長蟲,捶打了下方向盤:

“完球了,遇到下班高峰期了,這樣子,怕是要堵上半小時。”

聽到這話,靳修臣平靜地推開車門,自己下了車。

司機:“誒你幹什麽?!”

靳修臣沒說話,只是拔腿在路上狂奔起來。

頭好像昏沈得厲害,眩暈感很強,應該是腦震蕩了。

但他得快點了,再快點。

萬一林林是要動手術呢,需要他在場簽字的。

五年前他沒趕上的簽字,今天一定要趕上。

極限奔跑十幾分鐘後,靳修臣到了醫院,詢問了好幾個人,終於找到了周煜林的病房。

著急忙慌地推開門,看見周煜林正茫然地從病床上擡起頭看向他,眼裏還含著驚訝。

靳修臣楞了兩秒,隨後很緩慢,很柔軟地笑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朝著那個人走過去,眼神始終註視著周煜林,那樣專註而溫柔。

周煜林也看著他,目光掃過他流血的額頭,劃破皮的手背,起了褶皺還沾了點汙泥的衣服。

看著他還在因為劇烈奔跑而起伏的胸膛,因為喘氣而通紅的臉,被風撫慰得淩亂的頭發。

看著這樣狼狽、不體面,卻莫名讓他心臟發軟的靳修臣。

很久,周煜林才輕聲問:“來的路上,不順利嗎。”

靳修臣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下,俯身輕輕抱住他。

把臉埋在周煜林看不見的地方,掩蓋住自己通紅的眼眶,還有眼裏的濕潤,嗓音夾雜著難以克制的委屈:“還好。”

這次,終於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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