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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陳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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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陳事(6)

鶴承淵周圍撒了一圈紅燦燦的碎片, 他目不轉睛註視著正對他的那串名字。

——心有繾綣,望若初見——

——謝故白,沈知梨——

宋安不禁冷顫, 默默挪邊半步。

果然,這不是他該聽的事, 他什麽都沒聽見。

他扯了扯沈知梨的袖角, 湊過去低聲八卦求證,“這什麽相情蠱……不會……是真的吧……”

沈知梨瞪他一眼,抓回自己的袖擺, 從他手裏抽出,怔楞會兒道:“假的。”

聲音虛弱,猶猶豫豫。

宋安嘖聲道:“你看看你說的話,你但凡果斷點……”

“你別說話。”沈知梨掐他一把, 丟了個眼神警告他安靜點。

宋安翻個白眼,沒爭論, 自覺捂上嘴, 點點頭。

沈知梨小心翼翼靠近孤站著的鶴承淵, 學著宋安的模樣,兩指扯他袖擺, 討好道:“我……這幾日都沒好好陪你……麻煩你照顧我了……你想去哪……我今日陪……”

話音未落, 鶴承淵低沈道:“婚書?”

他的嗓音嘶啞,

短短兩個字平淡砸下來,沈知梨渾身如遭電擊, 電流竄行, 猛地哆嗦。

這動靜更令人確定婚書的真實性。

就連宋安看她那樣都兩眼一抹黑。她好好的怕鶴承淵做什麽啊, 嚇成這樣。

沈知梨嘴打抖,“名字……名字是假的!”

鶴承淵深不可測的黑眸移來, “假的?”

“名……名字都是可以仿照的,那誰知道……楊……楊邶是不是作假,反正……我……我是不記得了……”

“你很怕我?”鶴承淵一雙眸子用力咬住她。

沈知梨脊背發涼,勾住他的手指,揚唇笑道:“怎……怎麽會……”

鶴承淵不為所動,“名字為假,指紋呢?”

沈知梨:“那……那肯定都是假的。”

鶴承淵恥笑一聲,“相情蠱,這便是你不願的原因,消遣我?”

“不,不是的!”沈知梨握住他的手,她近乎下意識道:“所以的一切都不一定是真的,鶴承淵……”

她認真道:“我也不一定是沈知梨。”

宋安:“???”

為了留住鶴承淵瞎話都編出來了?她不是郡主……誰信啊……

鶴承淵咬著後槽牙,刀刃揮動,抵在她下顎,冰涼的刀面尚存滾燙的血,他挑起她的下巴,刃尖觸及她滾動的喉管,輕輕用力就能要她的命。

他眼尾猩紅,極力拉拽即將崩斷的理智,字一個個往外溢出來,真是氣瘋了。

“沈知梨,玩弄我的人會死的很慘,你也不例外。”

在刀刃刺破她肌膚的剎那,他收了刀,甩開她的手,黑靴踩在那串誓言與名字上,長袍揮動,大步離開。

沈知梨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巷子裏。

她已經用盡全力去握住他了,就怕他生氣轉身就走,結果……他還是用力甩開她的手,不管不顧拋下她。

宋安吞了口唾沫,不安摸摸發涼的脖子,不禁對沈知梨豎起大拇指,“你可真是厲害,看把師兄氣成什麽樣了。”

“你早簽了婚書,還騙人感情。”

“全京上下,找不出有你這樣膽子的人了。”

沈知梨怒瞪他,“你別說話!”

宋安陰陽怪氣學道:“你別說話。”

“做了還不讓人說,我看你怎麽給師兄解釋,他也算是把你這個多情郎給看透了。”

沈知梨:“……”

多情郎……

給凝香送完葬,黃昏之際沈知梨拖著疲累的身子回到王府,推開門才發現,鶴承淵把放她房裏的東西全收拾走了,連同春宮小冊子一起打包帶走。

真生氣了……

宋安倚在一旁看熱鬧,“呦,空了?枉費師兄安慰你七日,陪吃陪喝陪玩,結果發現你早成婚了。”

“是我,我也氣得恨不得砍死你,他居然還能手下留情。”

他長嘆口氣,邊嘖聲邊搖頭,“已經不是我認識的師兄咯。”

“你完咯,他不會原諒你的。”

“除非……”宋安擠眉弄眼沈思著,“你和離。”

“不對,那你與師兄豈不成二婚了……”

“嘖,也不對,他就算能接受二婚,相情蠱也夠把他氣瘋。”

他甩甩腦袋,“……就二婚他都不會答應的……你完咯,他不要你咯。”

沈知梨忍無可忍,一巴掌扇他腦瓜子上,“要你多嘴!”

“我都說我不知道。”

宋安捂住腦袋,“鐵證如山你還說你不知道。”

“你和我說,你倒是和師兄說去,你看他信嗎!”

沈知梨:“……所以你寧願信一個外人也不信我?”

宋安:“我信什麽外人。之前京城閑餘飯後的閑談你自己沒聽見啊?誰不知道你懷淑郡主從前有多喜歡公子白,簽婚書,完全就是情理之中,一點都不意外。”

“……我不和你說了。”

“那你和師兄說去。”

沈知梨走到鶴承淵屋子前敲了敲,“鶴承淵……開門……我能解釋的……”

屋中沒有回應……

宋安用力推門,“磨磨唧唧的,直接推啊。”

房門沒有上鎖,屋內昏暗,沈知梨借著霞光往裏探去,晃了一圈也沒見著人。

宋安伸長脖子,“師兄不在啊?他不會收拾東西,從此棄你而去了吧……”

“相情蠱啊,相情蠱。要不然你再去求一份?下給師兄?”

“你看看,他今日都想殺你了。”

“我知道他去哪了。”沈知梨回身朝府外走。

“哪啊哪啊?”

沈知梨驟然一頓,“阿紫呢?”

宋安在院子裏晃了一圈,“是哦,從今日出門開始就沒見到她了。”

沈知梨:“今日出門?!”

宋安回憶了會兒,“是嗎?是吧,......好像也不是,找你前我還看見她走在殯隊前,估計是回她屋去了。”

“她屋......巷子裏的窄屋......是該叫嬤嬤把占的地分出來了。”

宋安追上前,“餵餵餵,你去哪啊?”

沈知梨:“我去說書人哪,鶴承淵估計跑那去了。”

宋安猛然止步,“你去他那啊,那我不去了......不合適......”

沈知梨:“我也沒讓你去,你去找找阿紫吧,她那日說城外遇見的瘦子總是盯著她。我怕瘦子有鬼,天色也不早了,你去帶她回府。”

宋安:“天色不早,你還出門?”

“我有鶴承淵,他除了能去說書人那,京城也沒地方去了。”

宋安:“哪沒地方去!什麽青樓啊,花閣啊,大把地方,實在不行,仙首大人什麽身份,配個世家小姐多得是人喜歡,誰非吊死在你這顆樹上啊。”

“宋安!你是不是欠打!”

宋安瞧她抄棍,從她旁邊靈猴般閃出府外,他兩腿跑得飛快,“早去早回啊,等大師兄議完事,我要把郡主嫁人的事告訴他們!”

“閉上你的嘴!”

宋猴子一溜煙跑沒了影。

沈知梨來到說書人屋中,發覺裏頭亮著燭光,她推門而入,下意識喊鶴承淵的名字。

然而,光亮出現,屋子裏的人並非鶴承淵而是去而覆返的說書人。

這說書人,不是早背著包裹跑了嗎?!

他未曾想有人推門而入,神色慌張收起紙,柔作一團藏到身後。

沈知梨蹙眉,“你怎麽回來了?”

說書人磕巴道:“我......我......想回來就回來了......”

沈知梨警覺道:“你藏了什麽東西?”

說書人視線躲閃,“我......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個字,突然又加大音量說:“我是寫什麽的,我就在做什麽......郡主嫁人自會知曉。”

沈知梨縮眸,快步到他桌面,一掌摁在桌上,“你說什麽?!”

說書人:“我......我說什麽了?我什麽都沒說。”

“你說我嫁人!”

“那姑娘家不就是要嫁人的嗎?”

這說書人,分明做賊心虛!

她眼疾手快搶先一步,從他手裏搶過紙團。

說書人:“你做什麽?!”

“咣當——!”

說書人伸手來搶,一枚金元寶從他袖口裏掉到地板上。

“!!!”

金元寶!

沈知梨打開紙團便見上頭赫然寫著,如何大肆宣揚郡主與公子白的婚事與相情蠱。

“!!!”

“楊邶!”

說書人嚇軟在地,“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有個江湖俠客托人找到我......讓我......讓我回京,像......像之前說仙首故事那樣......說郡主與公子白的往事。”

“這公子白......公子白都死了啊......還......還說.......我.....”

沈知梨沈冷道:“你不是不知道嗎?!”

說書人哆嗦跌坐在地,手去摸索掉到地上的金元寶。

沈知梨:“不許拿!”

說書人嚇得收回手,“我那什麽......我沒說啊......我這不是還沒說嗎......”

“我看你不像不說的樣子!”

沈知梨把紙團揉成一團塞進自己懷裏,拾起金元寶。

她蹲在他面前,把金元寶放置在手心拋擲,“之前讓你傳言仙首的事,也是那個江湖俠客?”

“不......不知道。”

“嗯?”沈知梨質疑,五指收緊作勢要將金元寶拿走。

說書人急了,“我真、真不知道啊,郡主,上回的事我都交代過了,事......是放窗臺上的,留了個字樣讓我說書......”

“你不知道?字跡可相似?”

“這......沒註意看。”

“你說什麽?!”

“我真沒註意看。”

“江湖俠客去哪了?”

說書人:“我......我聽說他出城了。”

“出城了......”沈知梨若有所思。

估計是去告知謝故白她不願簽婚書這事了。

“你什麽時候到屋的,在你來之前可有遇見其他人?”

說書人:“我早晨就到了,沒見過其他人。”

沈知梨:“沒見過......”

鶴承淵沒來?!莫非真像宋安說的那樣?!

“罷了罷了,你現在說書,必須說我與仙首的事!與公子白的只字不許提!你記住沒有!”

說書人楞了一會兒,“仙首大人和郡主?”

沈知梨不耐道:“聽見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說書人應得倒是快,但是沒多久又滯住,“那個......說什麽呢,郡主。”

沈知梨:“你不是寫故事的人,還問我。紙上讓你傳什麽,你把人改了,金元寶我還給你,你若不從,我隨時會逮著你,搶回來。”

她把金元寶丟到說書人懷裏,“記住了。”

金元寶失而覆得,說書人笑呵呵的點頭哈腰道:“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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