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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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意義
林芷茗猛然頓住, 沒有回頭，只是立刻糾正道：“你別用又，哪來的又。”
“……”
一瞬間, 時昱聲音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般瞬間低了下去, 氣急反笑道：“可以，很好, 林芷茗, 你真是好樣的。”
他停頓許久, 在林芷茗的沈默之中, 放棄了爭辯, 說出了最後一句話：“行, 以後我不管你了, 如你所願。”
說完，在微涼的夜色中，他轉頭朝著別墅的方向走去。
剛走了兩步又停下，提醒道：“工作學習和日常生活分開, 我們的事情，最好還是別影響到項目。”
“這你放心，”林芷茗沒有回頭，但是點點頭，終於拉開了大門，語氣佯裝冷漠道, “我不是那種人。”
時昱輕笑一聲，似乎對她的回答很不屑，但還是什麽都沒有多說, 上樓離開了。
等到身後的聲音漸漸消失，林芷茗終於松了口氣, 緊握的雙手緩緩松開。
明明是應該高興的時候，此刻她心裏裏裏卻覺得空落落的。
站在原地許久，她才繼續往前走去，離開了別墅。
.
一切就像林芷茗所希望的那樣，第四期拍攝結束後，時昱遵守承諾，沒有再跟她說過話。
第五期要進行小組二次匯報，正式錄制之前留了小半個月給組員自行去實驗室準備。兩人每次在實驗室見面，都是相□□個頭就再也不說話，沈默到結束。
時昱前幾次雖然都是冷淡的模樣，但還會隨手跟她打招呼，後來逐漸發展到掀個眼皮看一眼她就算招呼過了，連動都懶得動。
時間久了，他們相處變成了見面時沒任何互動，也不說一句話的狀態，甚至時昱布置任務還需要其他人代為傳話。
終於，在這樣“你不言、我不語”的詭異氛圍持續許久後，某次傳話時，張逸軒忍不住偷偷問林芷茗：“嘿，你跟昱哥是不是在冷戰啊？”
林芷茗原本在擺弄制作的全新微型機器人盒子的內部線路，聽到張逸軒的話手抖了抖，線都接錯了一根，差點將線路板給燒了。
“什麽冷戰？”林芷茗將盒子推開，擡頭看向張逸軒，假裝嚴肅道，“你話說清楚點。”
“就是不說話啊，這不就是冷戰嗎？”張逸軒滿臉寫著無辜，攤手道，“自打前面從尚城回來之後，我就沒見你和昱哥說過一句話，每次坐的位置中間都至少隔兩個人，甚至眼神不小心碰上了都要立刻裝作若無其事地彈開……這不是冷戰是什麽？”
“……”林芷茗幹笑了聲，“你觀察得夠仔細啊。”
“我就跟昱哥天天呆在一起，能不觀察仔細嗎。”張逸軒十分淳樸地“嘿嘿”笑了，“這幾天昱哥跟吃了槍炮一樣，誰點誰著，我都被他嗆了好幾次了。”
說著，他彎腰湊到林芷茗面前，偷偷摸摸小聲道：“能不能跟我說說，你倆到底怎麽吵架了啊？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說不定我能幫你勸勸昱哥呢？”
林芷茗有些尷尬，剛想右手握拳放在嘴邊裝咳嗽，就聽到遙遠的地方之外傳來時昱的“咳咳”聲。
循聲望去，只見時昱正望著這邊，不知是看著她還是看著張逸軒，眉頭緊鎖，眉眼之間盛著幾分不耐：“張逸軒，幹嘛呢？”
“我來交代任務啊！”張逸軒立刻彈射起身，看向時昱，“怎麽昱哥，你要親自來交代麽？”
“交代任務要這麽久，還要靠這麽近？”時昱“嘖”了一聲，“交代完了麽？交代完了就回來做事，別在那兒成天摸魚。”
“冤枉啊老大！”
張逸軒回頭朝林芷茗無奈地撇了下嘴，轉身回去哄他昱哥了。
他離開時，林芷茗忍不住趁著目送的功夫偷偷瞥了眼時昱。
只是這一秒的功夫，好像觸碰到了什麽開關般，她的心立刻飛快地咚咚跳了起來。
在耳邊沈重心跳聲包裹著林芷茗的意識，讓她能清楚地感知到，現在內心深處那種有些茫然、又有些難過的異樣感情。
這幾天明明像她所希望的那樣，和時昱徹底隔開了，為什麽還是會難過？
難道是因為，她還沒有忘掉那點兒喜歡？
林芷茗不清楚，只能努力將註意力轉移到其餘事情上面，盡量讓自己忘掉這些莫名的感受。
.
距離第五期錄制還剩三天時，因為替他倆傳話的人十分勤勞，項目的二次匯報準備得十分順利。
這次的主要匯報人是組長時昱，而林芷茗負責匯報將上次匯報缺失的海洋環流部分，兩人同為匯報人寫在PPT首頁。
張逸軒看到的時候直呼：“名字貼在一起了！這是我能看到的嗎？”尷尬得林芷茗有點想把他嘴縫上。
白丹雖然也看出了她和時昱之間的不對勁，但心思更敏銳。意識到林芷茗不太想聽到時昱的名字，於是充當了一個把亂說話的張逸軒架走的□□角色。
就這樣到了項目匯報開始的日子，他們小組抽到了2號上場。
匯報場上，林芷茗梳起高馬尾，換上正式的白襯衫西裝褲，還別了個小胸針。
講臺下坐著一圈的大佬，包括上次他們上山拜訪的陳導師。盡管已經答辯過無數次了，她還是有點兒緊張，* 默默低頭背著臨時寫下來的小紙條。
第一組上場匯報時，林芷茗站在等候區，回憶著接下來要講的內容。
同樣需要匯報的組長時昱站在她身側，明明沒什麽動作，但他身上熟悉的青檸味道卻一直往林芷茗鼻子裏鉆，讓她不自覺地分神。
這還是兩人“冷戰”後第一次距離如此之近，林芷茗有些不自在，一直尷尬地整理頭發。
終於，第一組匯報結束，輪到他們上場。
林芷茗深吸一口氣，緊張地端起微笑走上了講臺。
第一次在節目上當眾匯報，林芷茗完成得很順利，臺下的導師都只是點頭，沒有提出什麽問題。
她輕松下臺時，剛好與往上走的時昱擦身而過，周身揚起一陣青檸味的微風。
坐在講臺邊組員的位置，林芷茗剛坐下，忍不住開始想時昱到底用的是什麽洗衣液。
這個青檸的味道，還怪好聞的。
想法剛冒出來後，林芷茗忽然怔住，立刻將它從腦子裏甩了出去。
都在不分場合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簡直離譜。
她屏蔽掉心裏那些雜亂的聲音，專心地盯著屏幕聽時昱匯報。
時昱的匯報內容主要集中在機器人開發方面，涉及的部分內容林芷茗還沒有學到，聽得一知半解。
因為機器人內部程序還沒有完善，導師提出了好幾個問題，每次提問的時候，林芷茗都忍不住替時昱捏一把汗。
不過這些刁鉆的問題並沒有難倒時昱，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些提問，每一題都回答得迅速流暢，將目前項目的發展和不足都講解得十分清晰，絲毫沒有吞吐卡殼的情況。
回答完最後一個導師的問題，陳導師偷偷朝他們豎了個大拇指，隨後臺下響起大佬們雷鳴般的掌聲。
見匯報終於結束，林芷茗松了口氣，也跟著鼓起掌來。
只是時昱退場之前，忽然有個導師朝著她的方向看來，問道：“剛才那個講解環流的女生是誰，我有個問題想問。”
這問題來得猝不及防，在林芷茗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自覺站了起來，呆滯舉手道：“是我。”
“是你啊，”那個導師推了推眼鏡，模樣和藹，問題卻絲毫不溫和，“林芷茗是吧？我想問問，你覺得這個項目的意義是什麽呢？”
“……”林芷茗楞住了。
時昱似乎想替她回答什麽，卻被導師伸手制止了：“我不要你回答，對於你來說，能制造出這種機器人當然意義非凡，所以我只問她。”
說著，他看向林芷茗，道：“我是想聽你說說，你覺得這個項目對於你的意義。”
忽然被點名回答這種問題，林芷茗有些不知所措，短暫地沈默了。
這個問題實在太過抽象寬泛，甚至沒有給出一個意義的範圍，她能怎麽回答呢？
正在絞盡腦汁思考時，林芷茗忽然想到了之前在程亦丞小組時，李維嘉對她說的話：“這邊只有你一個人不懂這些工科的東西，不要壞事。”
想著想著，她覺得自己似乎依稀明白了導師話中的意思。
人工智能開發制作是比較專技的東西，時昱和張逸軒他們，或許可以承包從程序開發到零件制造、機械組裝甚至機體維修的全部內容，而對於她這種沒有上手操作過的人來說，卻還需要邊學邊跟進。
不是項目對與人來說沒意義，而是她這個人，對於項目毫無意義。
簡而言之，導師是在問她，你怎麽證明你不是個廢物。
林芷茗當然知道自己絕對不是個廢物，但是此時此刻要在所有人面前證明，卻顯得尤其困難。
許久，她緩緩開口：“其實，其實有些時候我不太理解，到底怎麽樣才算做‘有意義’。”
林芷茗回憶著之前的事情，刻意隱去了前小組的成員名字，道：“之前我做某個項目時，曾被同組組員說過我收集的那些數據沒意義，根本不會有人仔細看，所以可以隨意編造數據。”
“如果收集真實的數據是浪費時間無意義，那麽不經過科學普查光是按照瀏覽器就得出結論，難道叫有意義嗎？”她說著，搖了搖頭，“那麽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學術造假，豈不是都意義非凡。”
話題有些敏感，在眾人驚訝的凝視當中，林芷茗繼續道：“就像每個領域都有專業的顧問一樣，如果沒有我們提供專業的數據支持，誰又能保證項目未來的發展會不會偏航、或者幹脆沈船？就算最後成功了，那也只有結尾沒有開頭，到時候會不會也有人覺得這種缺失專業態度的項目是‘無意義’的呢？”
她頓了頓，見到提問的導師正微笑著看向她，似乎在鼓勵她繼續往後說。
林芷茗的心臟因為緊張而跳得飛快，但受到鼓舞，依舊撐著身子道：“如果這個項目是有意義的，如果它能挽救許多的自然災害下的無辜生命幸免於難，造福全國、乃至全世界的人們，那麽身為這個項目的一份子，我為什麽要覺得我做的事情沒有意義？”
她停下來片刻，鼓足勇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恰恰相反，我覺得我對於這個項目，有意義極了，就像它對我也十分有意義一樣。”
說完，她屏住呼吸，等待著導師的點評。
空氣安靜了一秒，她預想中導師的聲音並沒有出現，相反是一陣掌聲。
她擡眼，之間方才提問的導師正看著她微笑鼓掌，周圍的大佬們也都開始同他一起鼓掌。
掌聲停下來後，那導師才道：“說得非常好，曾經我也被人質疑過只知道功夫停留在書面，而不懂得動手，那個時候我還年輕，差點信了這些話。”
說著，他欣慰地笑了起來：“看到你們現在的年輕力量，都對自己的價值有著清晰的認識，那我就真正的放心了。”
他說著，點頭道：“你們兩個說得都非常好，我很看好你們呢，加油。”
“謝謝導師。”林芷茗松了口氣，渾身輕松地笑著坐下。
匯報結束，第三組上場後，林芷茗低頭整理了下衣服。她剛將胸針撥正，忽然感覺周圍投下一片青檸味道的陰影。
擡頭一看，時昱正路過她面前，隨手將講稿扔到了她懷中。
林芷茗抱著講稿，還沒反應過來，忽然聽到時昱用極輕的聲音說：“講得不錯。”
“……”
許久沒有同時昱講過話，這會兒聽到他恍若隔世帶著笑意的語調，林芷茗甚至覺得有些陌生。
不過，只楞了片刻，林芷茗便也微微笑了起來。
她現在心情很好，覺得跟時昱說句話也無妨。
於是，她大方地擡頭回覆道：“謝謝，我也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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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茗猛然頓住, 沒有回頭，只是立刻糾正道：“你別用又，哪來的又。”
“……”
一瞬間, 時昱聲音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般瞬間低了下去, 氣急反笑道：“可以，很好, 林芷茗, 你真是好樣的。”
他停頓許久, 在林芷茗的沈默之中, 放棄了爭辯, 說出了最後一句話：“行, 以後我不管你了, 如你所願。”
說完，在微涼的夜色中，他轉頭朝著別墅的方向走去。
剛走了兩步又停下，提醒道：“工作學習和日常生活分開, 我們的事情，最好還是別影響到項目。”
“這你放心，”林芷茗沒有回頭，但是點點頭，終於拉開了大門，語氣佯裝冷漠道, “我不是那種人。”
時昱輕笑一聲，似乎對她的回答很不屑，但還是什麽都沒有多說, 上樓離開了。
等到身後的聲音漸漸消失，林芷茗終於松了口氣, 緊握的雙手緩緩松開。
明明是應該高興的時候，此刻她心裏裏裏卻覺得空落落的。
站在原地許久，她才繼續往前走去，離開了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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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像林芷茗所希望的那樣，第四期拍攝結束後，時昱遵守承諾，沒有再跟她說過話。
第五期要進行小組二次匯報，正式錄制之前留了小半個月給組員自行去實驗室準備。兩人每次在實驗室見面，都是相□□個頭就再也不說話，沈默到結束。
時昱前幾次雖然都是冷淡的模樣，但還會隨手跟她打招呼，後來逐漸發展到掀個眼皮看一眼她就算招呼過了，連動都懶得動。
時間久了，他們相處變成了見面時沒任何互動，也不說一句話的狀態，甚至時昱布置任務還需要其他人代為傳話。
終於，在這樣“你不言、我不語”的詭異氛圍持續許久後，某次傳話時，張逸軒忍不住偷偷問林芷茗：“嘿，你跟昱哥是不是在冷戰啊？”
林芷茗原本在擺弄制作的全新微型機器人盒子的內部線路，聽到張逸軒的話手抖了抖，線都接錯了一根，差點將線路板給燒了。
“什麽冷戰？”林芷茗將盒子推開，擡頭看向張逸軒，假裝嚴肅道，“你話說清楚點。”
“就是不說話啊，這不就是冷戰嗎？”張逸軒滿臉寫著無辜，攤手道，“自打前面從尚城回來之後，我就沒見你和昱哥說過一句話，每次坐的位置中間都至少隔兩個人，甚至眼神不小心碰上了都要立刻裝作若無其事地彈開……這不是冷戰是什麽？”
“……”林芷茗幹笑了聲，“你觀察得夠仔細啊。”
“我就跟昱哥天天呆在一起，能不觀察仔細嗎。”張逸軒十分淳樸地“嘿嘿”笑了，“這幾天昱哥跟吃了槍炮一樣，誰點誰著，我都被他嗆了好幾次了。”
說著，他彎腰湊到林芷茗面前，偷偷摸摸小聲道：“能不能跟我說說，你倆到底怎麽吵架了啊？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說不定我能幫你勸勸昱哥呢？”
林芷茗有些尷尬，剛想右手握拳放在嘴邊裝咳嗽，就聽到遙遠的地方之外傳來時昱的“咳咳”聲。
循聲望去，只見時昱正望著這邊，不知是看著她還是看著張逸軒，眉頭緊鎖，眉眼之間盛著幾分不耐：“張逸軒，幹嘛呢？”
“我來交代任務啊！”張逸軒立刻彈射起身，看向時昱，“怎麽昱哥，你要親自來交代麽？”
“交代任務要這麽久，還要靠這麽近？”時昱“嘖”了一聲，“交代完了麽？交代完了就回來做事，別在那兒成天摸魚。”
“冤枉啊老大！”
張逸軒回頭朝林芷茗無奈地撇了下嘴，轉身回去哄他昱哥了。
他離開時，林芷茗忍不住趁著目送的功夫偷偷瞥了眼時昱。
只是這一秒的功夫，好像觸碰到了什麽開關般，她的心立刻飛快地咚咚跳了起來。
在耳邊沈重心跳聲包裹著林芷茗的意識，讓她能清楚地感知到，現在內心深處那種有些茫然、又有些難過的異樣感情。
這幾天明明像她所希望的那樣，和時昱徹底隔開了，為什麽還是會難過？
難道是因為，她還沒有忘掉那點兒喜歡？
林芷茗不清楚，只能努力將註意力轉移到其餘事情上面，盡量讓自己忘掉這些莫名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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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第五期錄制還剩三天時，因為替他倆傳話的人十分勤勞，項目的二次匯報準備得十分順利。
這次的主要匯報人是組長時昱，而林芷茗負責匯報將上次匯報缺失的海洋環流部分，兩人同為匯報人寫在PPT首頁。
張逸軒看到的時候直呼：“名字貼在一起了！這是我能看到的嗎？”尷尬得林芷茗有點想把他嘴縫上。
白丹雖然也看出了她和時昱之間的不對勁，但心思更敏銳。意識到林芷茗不太想聽到時昱的名字，於是充當了一個把亂說話的張逸軒架走的□□角色。
就這樣到了項目匯報開始的日子，他們小組抽到了2號上場。
匯報場上，林芷茗梳起高馬尾，換上正式的白襯衫西裝褲，還別了個小胸針。
講臺下坐著一圈的大佬，包括上次他們上山拜訪的陳導師。盡管已經答辯過無數次了，她還是有點兒緊張，* 默默低頭背著臨時寫下來的小紙條。
第一組上場匯報時，林芷茗站在等候區，回憶著接下來要講的內容。
同樣需要匯報的組長時昱站在她身側，明明沒什麽動作，但他身上熟悉的青檸味道卻一直往林芷茗鼻子裏鉆，讓她不自覺地分神。
這還是兩人“冷戰”後第一次距離如此之近，林芷茗有些不自在，一直尷尬地整理頭發。
終於，第一組匯報結束，輪到他們上場。
林芷茗深吸一口氣，緊張地端起微笑走上了講臺。
第一次在節目上當眾匯報，林芷茗完成得很順利，臺下的導師都只是點頭，沒有提出什麽問題。
她輕松下臺時，剛好與往上走的時昱擦身而過，周身揚起一陣青檸味的微風。
坐在講臺邊組員的位置，林芷茗剛坐下，忍不住開始想時昱到底用的是什麽洗衣液。
這個青檸的味道，還怪好聞的。
想法剛冒出來後，林芷茗忽然怔住，立刻將它從腦子裏甩了出去。
都在不分場合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簡直離譜。
她屏蔽掉心裏那些雜亂的聲音，專心地盯著屏幕聽時昱匯報。
時昱的匯報內容主要集中在機器人開發方面，涉及的部分內容林芷茗還沒有學到，聽得一知半解。
因為機器人內部程序還沒有完善，導師提出了好幾個問題，每次提問的時候，林芷茗都忍不住替時昱捏一把汗。
不過這些刁鉆的問題並沒有難倒時昱，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些提問，每一題都回答得迅速流暢，將目前項目的發展和不足都講解得十分清晰，絲毫沒有吞吐卡殼的情況。
回答完最後一個導師的問題，陳導師偷偷朝他們豎了個大拇指，隨後臺下響起大佬們雷鳴般的掌聲。
見匯報終於結束，林芷茗松了口氣，也跟著鼓起掌來。
只是時昱退場之前，忽然有個導師朝著她的方向看來，問道：“剛才那個講解環流的女生是誰，我有個問題想問。”
這問題來得猝不及防，在林芷茗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自覺站了起來，呆滯舉手道：“是我。”
“是你啊，”那個導師推了推眼鏡，模樣和藹，問題卻絲毫不溫和，“林芷茗是吧？我想問問，你覺得這個項目的意義是什麽呢？”
“……”林芷茗楞住了。
時昱似乎想替她回答什麽，卻被導師伸手制止了：“我不要你回答，對於你來說，能制造出這種機器人當然意義非凡，所以我只問她。”
說著，他看向林芷茗，道：“我是想聽你說說，你覺得這個項目對於你的意義。”
忽然被點名回答這種問題，林芷茗有些不知所措，短暫地沈默了。
這個問題實在太過抽象寬泛，甚至沒有給出一個意義的範圍，她能怎麽回答呢？
正在絞盡腦汁思考時，林芷茗忽然想到了之前在程亦丞小組時，李維嘉對她說的話：“這邊只有你一個人不懂這些工科的東西，不要壞事。”
想著想著，她覺得自己似乎依稀明白了導師話中的意思。
人工智能開發制作是比較專技的東西，時昱和張逸軒他們，或許可以承包從程序開發到零件制造、機械組裝甚至機體維修的全部內容，而對於她這種沒有上手操作過的人來說，卻還需要邊學邊跟進。
不是項目對與人來說沒意義，而是她這個人，對於項目毫無意義。
簡而言之，導師是在問她，你怎麽證明你不是個廢物。
林芷茗當然知道自己絕對不是個廢物，但是此時此刻要在所有人面前證明，卻顯得尤其困難。
許久，她緩緩開口：“其實，其實有些時候我不太理解，到底怎麽樣才算做‘有意義’。”
林芷茗回憶著之前的事情，刻意隱去了前小組的成員名字，道：“之前我做某個項目時，曾被同組組員說過我收集的那些數據沒意義，根本不會有人仔細看，所以可以隨意編造數據。”
“如果收集真實的數據是浪費時間無意義，那麽不經過科學普查光是按照瀏覽器就得出結論，難道叫有意義嗎？”她說著，搖了搖頭，“那麽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學術造假，豈不是都意義非凡。”
話題有些敏感，在眾人驚訝的凝視當中，林芷茗繼續道：“就像每個領域都有專業的顧問一樣，如果沒有我們提供專業的數據支持，誰又能保證項目未來的發展會不會偏航、或者幹脆沈船？就算最後成功了，那也只有結尾沒有開頭，到時候會不會也有人覺得這種缺失專業態度的項目是‘無意義’的呢？”
她頓了頓，見到提問的導師正微笑著看向她，似乎在鼓勵她繼續往後說。
林芷茗的心臟因為緊張而跳得飛快，但受到鼓舞，依舊撐著身子道：“如果這個項目是有意義的，如果它能挽救許多的自然災害下的無辜生命幸免於難，造福全國、乃至全世界的人們，那麽身為這個項目的一份子，我為什麽要覺得我做的事情沒有意義？”
她停下來片刻，鼓足勇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恰恰相反，我覺得我對於這個項目，有意義極了，就像它對我也十分有意義一樣。”
說完，她屏住呼吸，等待著導師的點評。
空氣安靜了一秒，她預想中導師的聲音並沒有出現，相反是一陣掌聲。
她擡眼，之間方才提問的導師正看著她微笑鼓掌，周圍的大佬們也都開始同他一起鼓掌。
掌聲停下來後，那導師才道：“說得非常好，曾經我也被人質疑過只知道功夫停留在書面，而不懂得動手，那個時候我還年輕，差點信了這些話。”
說著，他欣慰地笑了起來：“看到你們現在的年輕力量，都對自己的價值有著清晰的認識，那我就真正的放心了。”
他說著，點頭道：“你們兩個說得都非常好，我很看好你們呢，加油。”
“謝謝導師。”林芷茗松了口氣，渾身輕松地笑著坐下。
匯報結束，第三組上場後，林芷茗低頭整理了下衣服。她剛將胸針撥正，忽然感覺周圍投下一片青檸味道的陰影。
擡頭一看，時昱正路過她面前，隨手將講稿扔到了她懷中。
林芷茗抱著講稿，還沒反應過來，忽然聽到時昱用極輕的聲音說：“講得不錯。”
“……”
許久沒有同時昱講過話，這會兒聽到他恍若隔世帶著笑意的語調，林芷茗甚至覺得有些陌生。
不過，只楞了片刻，林芷茗便也微微笑了起來。
她現在心情很好，覺得跟時昱說句話也無妨。
於是，她大方地擡頭回覆道：“謝謝，我也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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