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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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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暴露

徐彥把手裏的馬鞭扔給旁邊人, 手往口袋裏一揣,道:“和你倆玩真是浪費我假期。”

他站在臺階上,這麽一說頗有種人高馬大還威脅人的意味, 小麥膚色像是被秋天的太陽曬出來的一樣。

李沿安拖長聲音, 一派欠樣:“行, 對不起你徐大少。”

陳盛道:“得了,不如說來找我們才批的假期。”

徐彥沒繃住表情大笑。

他是個樂觀開朗的公子哥兒, 一轉眼就要給人帶上去, 顧著天冷, 休息室人不少,見到他們又都上來勾肩搭背, 都是一塊長大的, 親昵一點沒變。

嘴損也沒變。

在這麽一群人裏被圍著, 再能生點偷偷看人的心思也是難得。

休息室裏放著重播的世界杯,門關著, 上面掛著個飛鏢靶子,黑白轉盤那樣的, 陳盛一邊嘴上應付著人,一邊拿起個飛鏢扔過去, 正中靶心。

世界杯都看過了再放一遍沒意思, 徐彥換了個臺。

他看著被圍在沙發上都在玩飛鏢的兩個人, 想起了什麽, 問道:“哎你們倆是誰被推銷相親了?”

周圍有人下去賽馬去了, 一片嘈雜,電視換臺還有雪花的沙沙聲, 李沿安沒聽清:“什麽?”

陳盛頓了下,垂眸提醒道:“就是孫家那個。”

李沿安道:“是我, 但那是註定不成功的。”

哪有心裏記掛著人還要和姑娘相親的。

徐彥手撐著後面的櫃子,神情有些納悶:“為啥?你見著人沒?那姑娘還挺漂亮的。”

陳盛要投的下一個飛鏢在手裏轉了轉。

李沿安說:“沒見,不記得長什麽樣了,哪有為什麽。”

話說得利落。

徐彥的手也利落地從旁邊攬了兩罐啤酒,拋給他們:“行唄,只能說你倆是一個比一個墨跡,找不到女朋友的料。”

他調侃兄弟也是把好手。

李沿安心想他寧願這樣墨跡,還巴不得盛子和他一樣墨跡。

陳盛接過了飛來的啤酒,掌心的溫度把啤酒外面的鐵皮渡得溫熱了,他也沒繼續開口。

休息室暗灰條紋的木質地板下午的冷霜降了點,徐彥這人沒什麽心眼,手裏的啤酒開了,酒花往上湧,他極其自然地開口換了個人問:“那盛子呢?”

電視機裏體育頻道裁判吹哨的聲音響起,陣陣的,吵耳朵。

陳盛沈默了下,開口的語氣還挺認真:“少提,我已經決定和李沿安湊合湊合過了。”

李沿安猛地側頭看他,只能從這人紮起頭發的側臉看出優越的骨相來,陳盛只是波瀾不驚地掀了掀眼皮。

他的手輕輕松了松。

徐彥在木櫃邊支著肘哈哈大笑:“行啊,你倆湊合湊合過吧。”

“別的不說,你倆挺配的,我願意做媒,幫你去給老爺子提親去。”

他樂得調侃。

結果兩個人都沒鬧大紅臉,沙發上李沿安還往後靠了靠,沙色系的條紋大衣襯得那條圍巾更突兀,雖然這麽一看李沿安挺白的,一靠還靠出來點悠閑,但他沒接話。

“我知道沿安是害羞了。”徐彥常在嘴上沒譜的李沿安那裏吃癟,這下輪到他搖頭無奈道。

李沿安沒笑,他只說:“嗯,我願意。”

聲音清晰。

徐彥揚起啤酒瓶繼續大笑,一點也沒當回事,陳盛卻側過頭,在短暫的沈默後露出個笑。

頭發被紮起來後,那雙丹鳳眼完整又剔透地露出來,有很輕的笑意,他說:“我說的是真的。”

李沿安:“我說的也是真的。”

空氣裏有球在地上滾揚起的灰塵味,木質地板秋天到來泛起的潮味和植物清新的味道。

氣氛凝滯。

李沿安手裏的啤酒拉環卡在無名指,進也進不去,他又沒心思拿下來。

玩笑和正經話總分不清。

誰讓那些年開過的玩笑太多,比這沒下限的都不少。

綠色沙發窩進兩個人,挨得又近,隔著衣服布料勉強能感受到沙發靠背絨絨的,黑麥酒和桌子上擺盤裏的櫻桃味道混在一起,壓下旁邊的人傻乎乎在室內上打高爾夫揚起來的灰塵味。

陳盛越是在這種無限接近暧昧的時候就越容易註意起其他的事情。

連空氣中浮動的一縷白絮都分走了他的目光。

因為他知道旁邊的人太過吸引人,哪怕只看一眼都無法停住。

他的呼吸一滯。

李沿安小半輩子哪遇到過這樣的局面,他為人幹脆慣了,也就在自己最好的朋友身上栽了一遭。

拉環還在無名指上卡著,李沿安往旁邊一靠,還穿著騎裝的青年沒有移開腿,馬甲上的金屬配飾叮當作響,李沿安把拉環扣進陳盛衣服上的一顆金色紐扣。

“拿你沒辦法,”李沿安搖搖頭,把剛剛的事又當做玩笑一場,拍了拍拉環,調笑道:“送你了。”

陳盛撚起這顆紐扣,說起來李沿安開啤酒的手法極為一般,拉環也不是個完整的拉環,但他還是收著了。

肌膚溫熱,他移開了頭發。

窗邊徐彥正大喊大叫,為能從這邊看到的賽馬景象歡呼,幾個人圍在那裏,李沿安長腿一跨,坐正又站起來,把手伸給了陳盛:“去那邊看看。”

陳盛還拿著那個拉環,手一貼,近乎鋒利的邊緣把他自己手心的皮膚割開了點,他也沒在意:“行啊。”

他把拉環放進了口袋裏。

下午的馬場熱鬧,趁著天氣好不少公子哥出來遛馬,道場的飛鏢也亂紮,麥草的味道連陽光都蓋不過去。

徐彥在窗邊笑著鼓掌,外面冷,他甚至懶得下去,和幾個兄弟勾肩搭背在窗內鬧,李沿安和他說著笑話,不一會就被人叫走,他索性就勾上了陳盛的肩。

“想什麽呢,瞧你今天心不在焉的。”徐彥問。

陳盛說了些什麽他沒聽清,外面一匹賽馬贏得比賽,全場歡呼,等徐彥鼓完掌之後,只能聽見陳盛嘆了口氣,說了最後一句話,語氣有點說不上來的意味:

“我有時候真覺得自己像個守著珍寶的惡龍。”

徐彥不覺得,徐彥只疑惑他昨晚是不是熬夜打超級馬裏奧了。

*

傍晚一行人才玩盡興,徐彥原本要盡地主之誼把他倆送回去,陳盛就說讓李沿安住他家,正巧離俱樂部不遠。

笑笑鬧鬧仿佛還沒長大的年輕人已經被落在身後了,從後車窗只能看見他在遙遙地招手,夕陽落日熔金,李沿安靠上了陳盛的肩。

“玩得太累,讓我靠靠。”

陳盛說:“你躺我腿上都成。”

李沿安嘴沒把住:“算了,太親密了。”

這句話一出他就覺得有點不太妥當,畢竟以前比這更親密的都有。

他看了眼陳盛。

偏偏這人仿佛什麽異樣都沒察覺,垂下眸的表情平靜無波。

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暗惱。

他輕輕嘆了口氣。

陳盛握住了他的一縷頭發,摩挲了下。

落日沈沈,四江城的太陽收走了它麥草味的陽光,陳盛家的覆式別墅有整面落地窗,這面光也被一點點收走了。

陳盛家的牙膏是香草味的。

李沿安換了身睡衣出來,夜晚的空氣裏隱約滲著冷霜,臥室裏不冷,只是拉開窗簾能夠透過玻璃看到外面的草木生了霜。

臥室在二樓,房間裏光色昏黃,他常來住,順手撈過了床頭那只毛色沒那麽鮮亮的毛絨兔。

陳盛在洗澡。

他枕上毛絨兔的腦袋,瀟灑俊美工作上一絲不茍的年輕人私底下倒挺喜歡毛茸茸的東西,往自己家搬完又往陳盛家裏搬。

十幾年如一日的審美。

浴室傳來水聲,李沿安盤腿坐了起來,秋天空氣裏就不會有流螢了,他慢慢捂住心口。

灰色的眼睛看向了手裏的毛絨兔。

其實真的很好,他的盛子。

可惜他的感情不夠單純。

李沿安垂下眸,外面原本應該是晴天的夜晚震了震,夜色變得更暗了,有要下小雨的趨勢。

湊合湊合過。

陳盛真的是什麽話都往外說。

不知道的真要以為盛子對他有意思。

可惜沒有。

這麽一想著,他的心開始泛上點輕微的澀。

做了最熟悉、最靠近的友人,就不能再□□人。

命運就是這麽公平。

李沿安把毛絨兔子放到一邊,盤起的腿收回來下了床。

這樣也挺好,強求沒有那份心思的人□□人才是不道德的。

他總不能讓自己心裏最重要的人為難,他還得和陳盛再做一輩子兄弟。

至於下輩子的事,下輩子再說。

浴室裏的水汽往外散出來。

“幫我拿條新的毛巾可以嗎?”這時他的好友從浴室裏探出頭,半長的頭發隔著很長一段距離也能看出來在往下滴水。

李沿安比了個手勢,正巧下床嘛,他的心情顯然不能妨礙他的好記性,毛巾在衣帽間最左邊上面的櫃子裏,他每次抽新毛巾都在那裏。

浴室的水聲又響了起來,李沿安穿著拖鞋走到了臥室旁邊的衣帽間。

陳盛這人很有秩序感,一塵不染的西裝襯衣和外套按顏色區分掛在衣櫃中空區域,李沿安年少時還驚嘆過他這近乎強迫癥的衣服擺放,當然少不了借來穿過,畢竟盛子的品味相當不錯。

他當然記得毛巾的位置,但是在取出毛巾關上左邊最上面那個櫃子時,旁邊下面的抽屜發出了輕聲的脆響,往外滑了點。

李沿安手裏還拿著毛巾,彎腰要把抽屜關上。

不可避免地,他掃過了一眼抽屜。

四十厘米高的抽屜右邊放著領結和各種款式的袖口胸針,李沿安頓了下。

他發現這些東西都像是雙人的,顏色很搭,款式蠻漂亮的。

更像情侶款。

李沿安意識到了什麽。

他的牙抵了下口腔內壁。

盛子有喜歡的人了嗎?不然為什麽收集這些東西?

可連他都不知道。

李沿安還沒胡思亂想什麽,盛子就隔著浴室在那裏叫他,他深呼吸一口氣,就要合上抽屜。

然後讓抽屜往外滑的真兇就出現在他面前。

它被主人安靜而妥帖地放置在抽屜左邊,和下面的盒子一樣顏色很重,像個深藏的秘密。

是那天他送給陳盛的領帶。

李沿安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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