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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雙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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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雙向

所以說, 如果他們再親個嘴的話,不就是一對戀人嗎?

李沿安偏灰色的眼睛微微側了點,他沒讓陳盛拿走杯子, 盡管他的好友提著杯口的力氣未免太大了點, 但是李沿安依舊緊緊握著杯子。

陳盛看向他虎口處不小心灑到的橙汁, 還是松開手從紙巾盒裏抽出來張紙,李沿安心不在焉地接過來, 低下頭就把橙汁擦幹凈了, 動作很慢, 還深吸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實在是太離奇了。

但離奇歸離奇,他又不是一個感情遲鈍的人。

在包廂熱鬧的氛圍裏, 玩真心話大冒險調侃男大學生的員工們早就換了個話題, 燈不太亮, 他們這邊沙發上更是昏暗,只有薄薄一層暖光渡過, 君子蘭很淺的香味漫過。

陳盛仿佛漫不經心地笑道:“如果這個問題問你的話,你想和你最愛的人做什麽?”

李沿安手一頓, 隨後放松地靠在沙發上,周圍喧鬧的氛圍和助理投註過來的視線都沒能引起他的註意, 他沒去看陳盛。

但他知道他十七年的好友正側身支肘看著他, 也許陳盛現在的目光還是漫不經意的。

這個問題太不應該了。

盛子在試探他。

又或者是他那點冒出來的古怪心思讓他這麽覺得。

如果陳盛沒問題, 有問題的就是他。

李沿安把杯子往旁邊扶手上一放, 這下他倒是不死死拿著了, 溫暖的房間讓他早早把外套脫掉,襯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 讓只有在工作場合莊重的年輕人顯露出輕松肆意來。

他側過頭說:“我還沒有最愛的人呢。”

笑意輕松。

如果只單單從愛情層面來說,他說的是實話。

李沿安看向他當了十七年好友的半長發青年, 偏灰色眼睛微瞇起來,哪怕光並不亮,他也沒有放過陳盛臉上的表情。

穿著黑色高領毛衣露出一截腕骨的年輕人挑了下眉,表現得無懈可擊:“那你可得抓緊了。”

話裏還帶著調侃。

李沿安看了他一會才收回視線,心裏莫名的思緒依舊在生長。

真的是自己想岔了嗎?

前不久的,加上今天的,難道是因為自己生了點暧昧的心思,拿暧昧的眼光看他和陳盛,才會有所誤解嗎?

那可真是不該。

對自己好了十七年的兄弟生出這樣的心思。

他皺了下眉,感覺有些頭疼。

李沿安沒有看到,在他收回視線後,原本笑瞇瞇神情毫無破綻的年輕人嘴角一下往下拉平,目光沈沈,黑色發絲掩蓋了側臉,那雙同色的丹鳳眼盯著他放下的橙汁杯,目光從杯口殘留的黏膩橙汁液一直掃到桌面上溢出來的綿曳水痕,它曾在李沿安的唇齒間暧昧地流連過一圈,現在卻安然放置在這裏。

陳盛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坦然說出這句話的。

都快比得上把自己愛的人親手推到別人懷裏了。

半長黑發的年輕人握緊了手,擱置起自己沈沈的內心,牙齒顫了下才能勉強又揚起來個仿佛無事發生的笑。

李沿安沒有開口,他對此尚未察覺,只是手在虎口處摩挲了下,內心的感情古怪覆雜得要溢出來。

心那麽猛地一跳,讓他壓根無法忽視。

誰會對自己做了十七年兄弟的人動那樣的心思?

他自己都覺得不正常。

讓他和盛子成天開些沒譜的玩笑,現在好了吧,真動了那麽點心思。

不過李沿安覺得還能救,趁陳盛還沒意識到他們的關系最近變得十足暧昧,他沒準能給它壓下去。

這時候李星擇終於玩膩了,從哥哥姐姐身邊擠出來,拿著橙汁蹦蹦跳跳過來,棒燈在他手裏像是巫師拿著火炬在昏暗叢林裏穿行,但是他很快就一手扔掉了棒燈,讓它在沙發上發出悶響。

“提問,”他豎起大拇指,作采訪樣,湊到他哥面前笑得開心,“大哥你在想什麽?”

李沿安心說總不能實話實說說我在想你盛子哥吧,只無奈道:“我在想你什麽時候才能回學校。”

李星擇換了只手:“那盛子哥呢?”

穿了件高領毛衣整個人嚴謹到一絲不茍的青年道:“和你哥一個想法,去玩吧。”

活力滿滿的男大學生嘆了口氣:“看你們都不說話,我以為你倆終於選擇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吵架了。”

李沿安心不在焉地接道:“吵架那是我們高中會幹的事,現在要真吵起來你就不在這裏了。”

還得是年輕氣盛的時候,他們為了誰先抄學委的作業都能吵起來。

現在居然也變成了兩個穩重的成年人。

陳盛在旁邊彎起眼睛露出個笑,黑色毛衣下露出的一截手臂線條幹練,揚起來給了李星擇一拍:“別咒,我和你哥關系好著。”

李星擇一躲,確實還是個沒心沒肺的大學生模樣,帶著笑往旁邊過去,整個人就融進了包廂裏熱鬧的氛圍。

李沿安看了一眼陳盛的側臉,他瀟灑慣了,說話從沒搞過彎彎繞繞那一套:“你說萬一真有那麽一天咱倆鬧掰了怎麽辦?”

這句話簡直毫無由頭。

就算是以前,吵架歸吵架,上手歸上手,他和盛子之間也沒有鬧掰這一說法。

因為不可能的。

畢竟沒有人會為點小事和自己最愛的朋友斷交。

陳盛顯然沒明白他問這個問題的原因,垂下的丹鳳眼掩蓋了全部情緒,他頓了一下才說:

“首先沒有這種假設,其次要是真有的話。”

他擡眼看李沿安:“我就把咱倆綁一塊,這樣不會鬧掰了。”

真是認真的話。

還有,好暧昧。

李沿安想。

果然人不能對自己的好兄弟有暧昧心思,有了看什麽都暧昧。

李沿安在心裏對自己進行了批判,才往後一靠,偏灰色的眼睛被小方桌上的燈一照,君子蘭挨得很近,襯得這雙眼睛像竹林新下的一捧雪。

灰色的雪。

他的視線漫不經心地移到他剛剛說出一番出奇暧昧的話的好友身上,自己先為此感到些微苦惱起來。

偏偏陳盛看上去沒有這種苦惱。

半長的黑色發絲快要搭在肩上,陳盛身邊比他要熱乎一點,李沿安往他那邊湊了些距離,他看著陳盛。

他楞是從陳盛臉上除了帥沒看出別的,雖然說出口的話內容很暧昧,他的好友表情卻毫無破綻。

連這個對視陳盛都沒移開視線。

也沒別的,就是想親。

李沿安想起來自己十一歲那年發下的三條誓言,在心裏默默加重劃出了第三條:

不搞同性戀。

但是對象是盛子。

好像也沒關系?

李沿安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糟糕。

包廂裏君子蘭細微的香味發散開來,那邊喝醉的一群年輕人們已經快忘掉這是個聚餐,兩位公司的老大在這裏因為感情膠著,昏黃的光照得沙發邊一層淺色光暈。

陳盛的手心出了汗,表情上卻還帶著風輕雲淡的笑意。

他不清楚李沿安看他的原因,但是他能夠維持的就是這種風輕雲淡。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好友心思敏銳,所以楞是練出了一身面不改色的本事,畢竟他已經不是兩年前的陳盛。

現在的他已經不會再問出“友情和愛情有什麽區別”這樣簡直堪稱心思昭然若揭的問題了。

在陳盛意識到自己對多年的兄弟有那麽點上不得臺面的情愫前,他就知道李沿安對同性戀的看法極為微妙。

雖然讓他開口最大的阻礙並不是李沿安的態度,而是他的身份。

陳盛當了李沿安十七年的兄弟。

他還要繼續做下去,做一輩子的兄弟。

一旦脫離了這個身份,他就不知道怎麽和李沿安相處。

因為這是十七年,六千多個日夜都是這麽過去的。他們打罵嬉鬧,互相嘲諷,對視起來哈哈大笑,分享食物和心事,遞過早餐和紙巾,又逐漸褪去少年青澀,看著他梳起頭發長成大人模樣,信任和情誼卻經年不改。

這一切都很好,但這一切又都被框定在兄弟這個框架內。

他不能失去這個身份。

可他又不希望李沿安身邊有別人,有愛李沿安勝得過他的人,有李沿安愛得勝過愛他的人。

明明陳盛和李沿安才應該是最愛彼此的朋友。

所以,半長黑發的年輕人時常覺得自己有些自私。

或許還有點糟糕。

他垂眸,因為是往後靠著坐,所以他的好友現在比他要低了點,解開最上邊兩顆扣子敞開的領口略帶淩亂,李沿安移開視線在思考什麽。

看他看了這麽久,李沿安下意識把手遞給了他。

陳盛沒去接,他慢條斯理地伸出手,修長的手在李沿安的領口處停留,有微涼的觸感。

李沿安腦子沒反應過來,先行笑道:“你幹什麽?”

陳盛說:“你好好穿衣服。”

他給那兩顆扣子扣上,指尖還是微涼的,明明身上還挺熱乎。

李沿安心想,這距離這語氣,也實在太過了點。

他不知道陳盛看著他,內心究竟有多少開不了口的想法。

陳盛頭頂上頂著的天花板壁燈很亮,被黑色發絲擋下,那雙丹鳳眼兀地含起笑意,像遇到了什麽很開心的事一樣。

李沿安突然想起來,他們認識的第十年,也有一個帶露水的早上,快遲到了,陳盛在霧氣濃重的校門口等他,高中生不準留長發,陳盛的頭發還挺短的,那時候他們都沒那麽帥,也不是那麽一副社會精英人模人樣,笑起來都露出牙齒,沒憂沒慮的。

他當時兜裏揣著游戲機,一個飛撲過去,心裏就在想,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陳盛這樣好的兄弟。

隔了好些年,李沿安好像又一次聞到了那樣的清晨露水味。

不過這一次,他在看著陳盛時,卻有點想親他。

看來陳盛還是那個好兄弟,而他已經變成了一個糟糕的兄弟,李沿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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