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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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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西寧睡覺不老實,昨夜剛開始是她抱著司裴睡,睡熟了便松開手、翻過身,背對著司裴往床邊滾,司裴怕她掉下床,只好從背後牢牢攬住她的腰,換他抱她睡。

司裴的父母都是性格淡漠、矜持寡言、舉止優雅的高級知識分子、德藝雙馨藝術家,雖然深愛唯一的兒子,但是彼此尊重、獨立,不習慣用語言和行為表達疼愛和親昵。

司裴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他們便幾乎沒像普通父母那樣抱過他親過他,更是讓他從嬰兒時期就自己睡。

司裴習慣了一個人睡,懷裏突然多了個睡著後還滾來滾去的陸西寧,這一夜自然沒睡好。

他沒有賴床的習慣,哪怕頭昏腦漲,也僅比平常晚起了一刻鐘。

起床後他喝了杯黑咖啡提神,就坐到鋼琴旁,練了一個鐘頭琴。怕吵醒陸西寧,他特地選了舒緩的曲子,正好也不會給還在恢覆期的左手太大壓力。

而後便開始研究如何做三明治和果汁。

陸西寧這一覺睡得超級香,醒來的時候腦中空白了幾秒,待聞到司裴身上的味道,又記起這是在他家。

陸西寧翻過身想抱住司裴再躺一會兒,卻只抱到了枕頭。男朋友居然沒在一旁陪著她,這讓她有些不滿,在床上賴了一小會兒,就起身下床,光著腳跑到樓梯邊叫“司裴”。

司裴聞聲走出廚房,站在客廳中央朝她笑:“不是要睡到十點?這才九點。”

看到司裴整整齊齊地穿著白襯衫、黑西褲,像是隨時能登臺演奏,陸西寧訝異了一秒就記起裴赫說過司裴的媽媽很嚴格,在他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不準他穿睡衣見人。司裴習慣離開臥室就換正裝,也不準裴赫上樓打擾他,所以裴赫在他家住了一年多,都沒見過司裴穿睡衣。

得意自己可以見到穿睡衣的他之餘,陸西寧又記起眼下的自己衣冠不整,頭發淩亂,顧不上回答司裴的問題,便轉身飛快地逃回臥室,鉆進了洗手間梳洗。

為了配得上風度翩翩的男朋友,除了一只唇膏,沒有帶別的化妝品的陸西寧認真洗過臉,把長卷發紮成丸子頭,薄塗了一下唇膏,脫掉男士睡衣、換了上前一天的羊絨薄衫。

春寒料峭,司裴家的地暖還沒關,羊絨薄衫是中長款,剛好遮住大腿,陸西寧便沒穿牛仔褲,把對她來說大太多的男士拖鞋丟掉一邊,光腳走下了樓。

司裴剛好把果汁放到桌上,見女朋友下樓,迎過去牽住了她的手。陸西寧很少把頭發全部紮起、露出整片肩和後頸,司裴不免多看了兩眼。

陸西寧會錯意,扁了扁嘴:“我沒化妝,顏值有沒有降低?”

“這樣更好看。”

司裴這話並不是恭維,陸西寧剛剛二十歲,皮膚幹凈白皙、膠原蛋白滿滿,眉眼本就清晰精致、無須修飾,素顏不減顏值只減齡,撫上去時的手感也更細嫩柔滑。

陸西寧走到餐桌前,“呀”了一聲,司裴不止做了賣相一流的芝士糖心蛋三明治和牛油果梨汁,還煎了雞胸肉、早餐腸、荷蘭豆,準備了一小碗芒果、覆盆子、藍莓、堅果仁拌的酸奶。

除了餐具精致、色彩搭配完美、擺盤漂亮,司裴還把昨天陸西寧拍完照隨手丟到沙發上的那把紅玫瑰,插到了碩大的玻璃瓶中,這頓早餐,單是視覺效果,完全不輸五星酒店。

早餐大大超過預期,陸西寧驚喜不已,多角度拍過照才坐下來,她嘗了一口,笑著表揚司裴:“又漂亮又好吃,司先生,你第一次做就有這個水準,很有天賦。”

司裴其實非常非常不喜歡做飯之類的家務瑣事,在他看來,三餐可以去外面吃,可以交給阿姨做,自己動手完完全全是在浪費時間。

這一段時間,為了哄陸西寧高興,他前後進了三次廚房,超過前面三十一年的總和。

司裴從小就習慣事事追求最好,無論做什麽,都盡量做到完美,包括用來滿足女朋友的早餐。

這次他前後耗費了一個多鐘頭,不希望再有下次,喝了口礦泉水,便對正低頭吃酸奶的陸西寧說:“以後如果還想在家吃,提前告訴我,阿姨做不出的,我讓酒店送上來。”

陸西寧心情正好,咽下嘴巴裏的堅果,一臉乖巧地點了點頭:“你不喜歡下廚,我還挺喜歡的,下次換我做給你吃!”

陸西寧純粹是覺得做菜有趣,廚藝讓人不敢恭維、卻還信心滿滿。

司裴沒吃過幾次她煮的東西,卻記憶深刻,很不想再次嘗試,可她難得乖巧的樣子看得他心中一軟,便伸手替她拭去唇邊的酸奶,笑著改口:“是不喜歡,但時間充裕的時候,可以為你做。”

話一出口,司裴就驚覺自己又退了一步,可有什麽辦法,習慣了陸西寧的小任性小囂張,她突然乖巧起來,殺傷力反而格外大。

陸西寧九點鐘才起,慢吞吞地吃過早飯,已經十點鐘了。鐘點工過來打掃,司裴便帶著陸西寧去了二樓。

除了臥室,二樓還有書房和小客廳,司裴原本只在休息的時候進臥室,難得有時間在家,不睡覺的時候,多是在書房或者小客廳看書。

陸西寧則相反,無論家裏的房子多大,都喜歡賴在床上。見她一上樓就直奔臥室、趴到床上晃著腳玩手機,司裴也跟到了臥室。

司裴從書房拎了一張椅子、一本書坐到臥室的落地窗邊,隨手翻了幾頁的工夫,看了陸西寧三次。

陸西寧的目光全程黏在手機上,卻托著腮問:“司叔叔,你為什麽總看我。”

司裴嗤地一笑,幹脆扔掉書,斜坐到了床邊,把手伸入她的衣領,從上至下輕撫她光潔的後頸和背。

陸西寧一陣戰栗,翻身躲開他的手:“你在給你的寵物順毛嗎?”

司裴捏住她的下巴,俯身說:“吃了我做的早餐,總得給個獎勵。”

兩人的嘴唇還沒碰到一起,司裴的手機就響了,他只好起身去接電話。

電話是古典音樂圈的朋友打來的,詢問他的左手、以及取消巡演的事兒,這通電話講了足足一刻鐘,陸西寧玩夠了手機後,湊到窗邊、坐到司裴的腿上、把頭枕在他的肩上聽。

司裴講話的語調悠揚、嗓音蘇,盡管通話內容對陸西寧來說有些沈悶,她卻並不覺得無聊。

待司裴掛斷電話,聽到他剛剛說休整,記起他之前總是飛來飛去的陸西寧問:“你以前沒放過這麽長的假嗎?”

“最近二十年,印象裏最長一次兩周。”

“取消巡演的事兒,你到現在還在煩惱嗎?”

“原本是很煩,”司裴握住陸西寧的手,看向她,“現在只剩下一點點了。”

如果不是出這次意外,他不會有時間為了她到音樂學院開課,更沒有跟她在一起的機會。

陸西寧站起身,晃了晃司裴的胳膊:“難得有假期,怎麽能悶在家裏浪費。我帶你出去曬太陽,把這一點點不高興也曬光。”

司裴看了眼時間,陸西寧下午兩點要上課,眼下是該出門找午飯了,便點頭說:“你去換衣服,我隨時能走。”

“你等一下下,我動作很快的。”陸西寧親了親司裴的臉頰,便哼著歌兒去衣帽間穿外套了。

衣帽間是半透明的,隔著磨砂玻璃望著她的側影,司裴想,這就是他的小太陽,哪裏還用去別處找。

陸西寧不想司機跟著,纏著司裴給司機放假,把車子交給她開。誰知在去位於遠郊海邊的度假酒店的路上,陸西寧急剎車了兩回,好在有驚無險。

這間超五星度假酒店原本是陸家的產業,前幾年陸家惹了些麻煩,轉手賣給了旁人,雖然這裏已經不姓陸了,陸西寧卻依舊喜歡來。

酒店頂層有一間小小的空中日式茶館,白天賣茶、晚上賣酒,喝茶的遠沒有喝酒的多,所以這個時間沒什麽客人。

陸西寧選了間戶外花園靠海的茶室,要了白桃味的煎茶和兩小份茶點,準備在這兒消磨午飯前的一個鐘頭。

陸西寧嫌室內曬不到太陽,把司裴拉到小小的戶外花園,要他坐到陽光充足的那一邊,自己則躲在屋檐下。

三月的陽光雖然暖暖的、不炙熱,司裴卻也不怎麽喜歡,他正想挪到陸西寧那側陰涼處,就聽到她說:“你不準過來!以後記得要多曬一曬太陽,我不高興男朋友比我還白。”

弄明白陸西寧帶自己來這兒的用意,司裴哭笑不得,卻坐著沒動。他有些不可思議,明明過去最受不了無理取鬧的異性,如今卻只覺得眼前的女孩青蔥可愛。

捧著玻璃茶杯,一邊小口小口地啜飲、一邊欣賞男朋友美色的陸西寧也滿心不可思議,對面這個無論氣質、舉止都貴族的男人,怎麽會突然變成她的了呢?

直到現在,陸西寧仍舊覺得自己與司裴之間隔著千山萬水,同時也能清楚得感受到他們對彼此的吸引。

無論是司裴,還是討人厭的裴湛,甚至是傻兮兮不靠譜的裴赫,他們的身上都有一種讓陸西寧羨慕、卻無法擁有的純粹感。正是這種純粹感,令油膩、世故的煙火氣與他們毫無關系。

司裴的爺爺年輕時留美,念到博士後回國,既是很有名望的作曲家,也擔任過音樂學院的院長,早年給電影配樂,寫過很多膾炙人口的曲子。奶奶是第一代女高音歌唱家,帶出過無數出類拔萃的學生,幾年前還拿到了一個特殊貢獻獎。

司裴的爸爸是戲劇學院的院長,舞美系的教授、博導,國內首屈一指的舞美設計家,作品頗多。媽媽早年留德,如今是聲樂歌劇系的教授,碩導。

除了游戲人間的姑姑和裴赫,司裴的外公外婆、姨媽舅舅表妹,叔叔嬸嬸堂弟也都在這一行裏有頭有臉。

英年早逝的舅舅,去世前在倫敦頂級樂團擔任首席指揮,是享譽世界的音樂家,也是家族裏最傑出、成就最高的一個,司裴小學沒畢業就去英國發展,正是因為這位舅舅。

司裴真真正正算得上出身於往來無白丁的書香門第、藝術世家,而看似富貴風光的陸家,層出不窮的破事兒拍成家庭倫理劇,演八十集都不用註水。

不說兩個姑姑為了從白手起家的爸爸身上獲得更大的利益,如何勾心鬥角、姐妹反目,也不提爸爸的女朋友為了生出兒子、擠走陸潯折騰出的那些事兒,單單大姐前些年在爸爸落難時出爾反爾、把陸潯趕出家門,聯合姐夫侵吞陸家財產,後來又發現姐夫包養情婦出軌,夫妻倆反目離婚,轉頭帶著孩子回家哭訴,就足夠讓人目瞪口呆了。

還有戰鬥力不足,卻滿腦子爭家產的趙女士……從小經歷的這一切的一切,死要面子的陸西寧都希望作為自己男朋友的司裴,永永遠遠不要見識到。

……

陸西寧下午要上滿四節課。兩人剛剛確立關系,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一起,第四節 課一下,她溜到西門,鉆進了司裴的車子。

傍晚路上車多,司裴不敢再把車交給陸西寧,只好自己開。

兩人一起吃過晚餐、手牽手散過步,答應了司裴跟他回家住的陸西寧卻臨時變卦了,耍賴道:“我決定今天還是回宿舍……我媽媽經常借送衣服、送食物、送護膚品的名義,到學校突然襲擊。而且我連著兩晚不在,室友們問起,也說不清的。”

司裴雖然舍不得放她離開,卻做不了她的主,也找不出理由反對,便趕在宿舍樓關門前,把陸西寧送了回去。

司裴口味清淡,晚飯陪陸西寧吃了她想吃的潮汕火鍋,口幹舌燥之餘,卻發現車內的礦泉水喝光了。

司機不在,司裴只好自己下車、去超市買水,臨近宿舍關門時間,學校裏的學生雖然不多了,卻個個都認得司裴,害他不得不敷衍過來打招呼的熱情學生。

走出超市,還沒上車,司裴便聽到一個女聲叫自己的名字,回頭一看,居然是許久不見的葉楓。

遇見司裴,葉楓意外也不意外,她沖司裴揮了下手,走過來笑著說:“聽說你手受傷、巡演取消,我本來想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慰問,又覺得只打電話不夠有誠意……我昨天剛回國,正想聯系你,居然在這兒遇到了。我聽人說你到這兒開課,還不相信,你不是最討厭帶學生麽?”

司裴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才說:“小事,正好放長假。”

葉楓猶疑地看了司裴一眼,說:“放長假?這可不像你。其實除了慰問,我找你也是想你幫我一個忙。”

司裴話少,沒應聲,用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我半個月後要開畫展,想你幫我站臺,拉拉人氣。”

“我在放假,不太方便,你找別人吧。”

葉楓雖然在畫家圈裏挺出名,但是出了小圈子,在普通人裏完全沒有影響力——在藝術圈裏,像司裴知名度這樣高的實在鳳毛麟角。兩人交往了兩年後和平分手,分手後變成朋友,雖然不常聯系,但葉楓偶爾找他幫忙,只要有時間,一貫有風度的他很少拒絕。

“你最近在放假,為什麽會不方便?”

司裴的不方便自然是因為陸西寧,他不習慣講私事,便說:“你可以找裴湛。”

……

陸西寧回宿舍的時候,兩個室友恰好正和外宿舍的幾個女生圍在一起討論司裴,見做過司裴助理的她進門,女生們立刻圍上來,問司裴的八卦。

“寧寧,司裴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聽到這一句,陸西寧怔了怔:“什,什麽女朋友?”

“你沒看咱班的小群嗎?剛剛芒果在超市遇到司裴,發現他脖子上有吻痕,特別明顯!”

陸西寧幹咳了一聲,直後悔沒拿粉底替司裴遮住,同時做賊心虛地拉了拉大衣領子,以免被同學發現同款。

睡陸西寧對床的女生是司裴和裴湛的cp粉,整天刷兄弟倆的“基情”圖:“說不定是小裴留下的,不過他和大裴氣質都挺攻……”

“你死心吧,裴湛有女朋友了,就是司裴的學生。說起來他倆都還太嫩,他們家的男人裏,最有範兒的還是裴湛的爸爸。”

司裴的叔叔是國內一流交響樂團的指揮,已經五十七歲了,仍舊身材挺拔、風度翩翩,他留著微卷的銀發和花白的胡子,與年輕的兒子和侄子相比,司裴叔叔這種混合了滄桑感、不羈感的儒雅大叔顯然更有魅力。

陸西寧正想給司裴發信息,突然聽到女生們興奮了起來:“大裴的女主角出現了。”

陸西寧心中一驚,問:“什麽女主角?”

“群裏剛發的圖,芒果偷拍的,司裴正和一個挺漂亮的女人站在他車邊聊天。”

陸西寧嫌提示音太吵,把群消息屏蔽了,點進去一看,果真有司裴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有些眼熟,陸西寧似乎在哪裏見過,一時卻想不起來。

“這個人有點像……像畫畫的那個葉楓。”

“葉楓是誰?”

“一個挺出名的畫家。”

聽到這個名字,陸西寧立刻確定,這人就是葉楓,之前聽裴赫說完,她百度過葉楓,看過照片……

陸西寧楞神兒間,對床的室友扯了扯她的袖子:“寧寧,你去不去啊?”

她回過神兒,不明所以地問:“什麽去不去?”

“還有十五分鐘宿舍才關門,司裴和女主角還在呢,我們假裝路過,去現場看看,反正超市不遠。”

……

葉楓看了下時間,問比以往疏離了許多的司裴:“時間還早,找個地方喝一杯?”

“改天吧。”

葉楓怔了一下,問:“你到底……”

一句話還沒說完,七八個嘰嘰喳喳的女生就結伴從超市走了出來、經過兩人身邊,感受到她們的註視,葉楓也回看了過去。

葉楓三十三歲,雖然外表依舊年輕漂亮,但年紀一大,自然要羨慕小女生們的青春,她回頭沖司裴笑了笑,正要感嘆一句“年輕真好”,就見司裴皺著眉,目送那群女生離開。

“裏面有你認識的?”

司裴正愁找不到理由回絕葉楓,幹脆說:“我女朋友在裏面。”

葉楓怔了一下,還沒想出該說什麽,就見司裴摸出手機,點開了微信。

“怎麽剛回宿舍,又跑出來了?去超市買了什麽?”

陸西寧很快回覆了過來:“沒買什麽,我同學們說看到司老師和他女朋友在超市附近聊天,閑著無聊,拉我出來看現場版。”

“……”

司裴想都沒想,便退出微信,給陸西寧打電話,可前一秒還回信息的她,卻關機了。

作者有話要說:裴湛、傅川、傅岳、路時洲、賀憲、陸潯等等:你不是女主親媽,男主後媽嗎?為什麽我們一路跪到快完結才翻身,他才十萬字就甜甜甜?

作者:這不是春天來了,想寫小甜文麽!

裴湛:不公平,虐他!

作者:大裴,你看,你弟弟帶頭抗議……我最喜歡你了,咱們不虐,就小小的折騰一下!

司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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