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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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鄧布利多沒有立即批準我的退學申請,不過我也暫時不需要回去上學。我爸給我請了長假,理由是準備在外出訪問的時候帶上我一起見見世面。至於訪問的目的地——當然咯!那就是香港!

我終於要回國啦!

我爸在我的威脅之下選擇伸出援手,當然,我覺得其實主要還是他自己想明白了,他和我一直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從他開始主動幫我遮掩文物失竊這件事開始,他就免不了為手提箱的最終歸宿操心。

他用遠超他自己每天抱怨的魔法部辦事效率擬定了訪問行程,名義上是作為英國魔法部部長前往香港辦公室進行視察,和香港本地的巫師進行交流訪談,而我,部長的乖乖寶貝小女兒,當然可以作為隨從一起去香港啦~

至於到了香港之後,我是在酒店待著看電視,還是帶著手提箱上飛機去北京,那又有誰知道呢?

反正大使館跟我說了,我只管跟著我爸飛香港,剩下的事他們來安排,他們會把我、文物、艾米麗還有老胡太太一起送去北京!

北京!首都!房價還沒漲的北京!

接到信的那天起,我就興奮得開始單臂大回環,恨不得就直接從我的臥室下面挖個地道回北京,從地道裏冒個頭出來之後還可以誇一句:“這地道可真地道嘿!”

再玩地道梗我可能就要被罰喝蘇打豆汁了。

沒關系!我願意喝蘇打豆汁!喝,喝大杯的!

唯一有點遺憾的就是斯內普沒法跟著我一起去。因為我可以不上學,但他還要上班。

看到他這個樣子,我不禁悲從中來,畢竟我也當過社畜,知道這種看到朋友圈裏別人都在玩而我在值班的錐心之痛。

別擔心!我會給斯內普買好多好多好多紀念品!不知道這個年代黃岡密卷出不出名,我可以給他買一車,然後發給學生們做……

我敢這麽幹是因為我馬上要退學了,嘻嘻。

#伊芙琳,壞狗

另外我想打聽一下可不可以允許家養小精靈入境,我願意送閃閃和多比去上幾個月的新東方廚師培訓班。這應該不算涉密吧?

因為期待,我一整晚都沒怎麽睡著,在自己家的床上翻來覆去。我睜著眼睛,想把心裏的千頭萬緒都找個人說,但又害怕打擾我的朋友們休息。我抱著鯊魚大玩偶滾了一圈又一圈,把臉埋在軟乎乎的鯊魚肚子裏,一直熬到後半夜才勉強睡著。

於是第二天起床之後我看起來就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我用冷水洗了把臉,努力精神起來,然後帶著我收拾好的行李箱還有最重要的小黃鴨手提箱下樓去吃早飯。

餐廳,我爸媽都已經穿戴整齊,行李箱也都碼放在壁爐前,這次是我們全家人的集體出行。吃過早餐,我喝下縮身藥水,確保自己看起來是個11歲的小姑娘之後,我們三個就通過壁爐進入了魔法部。

又一次踏入熟悉的國際魔法合作司,我感慨頗深。當初國際魔法合作司的司長已經退休,他沒有熬過我爸,而我的老上司斯賓塞成了國際魔法合作司的副司長,我在迎接我爸的人群裏看到了皺紋加深的他,這次他也將陪同我爸一起前往香港。

作為小朋友,我有不用參加社交寒暄的權利。我理所應當地縮在爸爸媽媽身後,接受那些魔法部官員或明或暗的打量。自然,那些曾經認識我的人露出了驚訝而後懷念的神情,在我爸的威懾下,也沒有人試圖越過他來和我攀談。

魔法的好處此刻盡數展現,我們不用乘坐幾個小時的長途飛機,只需要跨過魔法部特殊設置的壁爐就能抵達香港。此刻,燃起奇異鮮綠色火焰的壁爐就在眼前,只要邁出那一步,我就可以回家了。

跨過那道門檻前,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在極其響亮地泵血,響得像是骨科在掄大錘。

媽媽突然牽起我的手,我的掌心汗濕,下意識地緊緊握住她的手掌。

“走吧。”媽媽輕聲說。

我擡頭挺胸,筆直走入了那溫暖躍動的火焰。

…………

“克勞奇先生!克勞奇夫人,還有克勞奇小姐,榮幸之至!”

壁爐外,大約十名左右的男女巫師左右列隊,其中一個花白頭發的老頭邁步上前,激動地與我爸握手。

我拍拍身上的爐灰,擡頭張望,花了幾秒才辨認出來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

這是國際巫師聯合會香港辦公室,以前我和艾米麗工作的地方。

我還有關於辦公室的模糊印象,這裏總是空空蕩蕩的,幾乎沒有人會來準時上班,幹了一年我連同事的臉都沒認全。在這個大約一百多平的辦公室,我和艾米麗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我甚至還在考慮買一套二手的卡拉OK設備,沒什麽事的時候就拉著艾米麗還有樓下葉老板一起唱歌。

最後當然是沒有買啦,因為我和艾米麗打算走公賬,結果這筆錢在我跑回倫敦的時候都沒批下來……

魔法部這什麽效率!爛!

和十年前相比,辦公室的格局沒有什麽太大變化,但是每張辦公桌上都多了不少東西,各個角落幹凈了很多,還買了不少盆栽之類的裝飾物,看起來是為了迎接我們一家緊急打掃了一遍。

為首和我爸握手的那個老頭是這一任的國際巫師聯合會香港辦公室主任,從職位上來說他和我爸差得實在是有點大,驟然接待魔法部部長確實夠讓他激動的。我打量了一圈其他的香港辦公室官員,發現了幾張東方人的面孔,估計也是香港的巫師。從他們的神情來看,他們出現在這裏應該只是為了湊人頭,我非常懷疑這些人裏大部分都是香港本地道士安插進來的臥底,就像當年的艾米麗一樣。

根據計劃,我爸很快就提出要前往住處安置,理由是我昨晚太興奮了沒有睡好,讓我先在酒店歇息。我也適當地表演出一副懨懨的神態,打呵欠,揉眼睛,往我媽的懷裏縮。

當然,接待的巫師們沒有任何疑惑,於是我們魚貫地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穿過逼仄的樓梯,來到了一樓的茶餐廳,準備上街乘車去酒店。

茶餐廳還是老樣子,面對面的綠沙發卡座,看起來有點油膩膩的菱形格地磚,供著關公的神龕,還有塑封的菜單。天花板上風扇一溜一溜地轉著,看起來老了一些的葉老板站在櫃臺後,一邊飛速地按著計算器算賬,一邊用眼睛直勾勾地打量我們這一行人。

我轉過身去,對著葉老板無聲地用力揮了揮手。葉老板稍稍瞪大了眼睛,她動了動嘴唇,神情像是看到銀行門口的石獅子突然開始動起來玩爪子底下的球。

嘿嘿,果然,在恢覆記憶之後看到別人對我死而覆生的反應才好玩!

倫敦和香港的時差是7個小時,現在是香港的下午時分,再過一兩個小時就可以吃晚飯了。我們坐上一輛漆黑的賓利,後座很寬敞,可以坐下我們一家三口,於是我和爸媽一起坐在了後座。辦公室主任負責開車,他小心翼翼又殷勤地和我爸搭話,東拉西扯地介紹香港吃喝玩樂的地方,顯然是認定了我爸帶家人來主要就是為了度假。

就讓他們就這麽認為好了,這正是我的絕妙掩護。

到了酒店,房間早就被準備好了,行李箱也規整地放到了櫃子前。我爸出門負責應付其他官員,我找出了小黃鴨行李箱,拿出一套成人的衣物,走進衛生間喝下了縮身藥水的解藥。

十分鐘後,我以成年人的姿態穿戴整齊地走了出來,有些緊張地對房間裏的媽媽打了個招呼:“我走咯!”

媽媽立即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理了理我的衣領和頭發,愛憐地摸摸我的臉:“一定要註意安全,寶貝。”

“知道啦,媽媽!”我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放心!”

媽媽看起來其實並沒有那麽放心,但她還是對我綻開微笑。我退後兩步,原地旋轉起來,心裏默念著目的地的名字:

老胡太太的家。

“啪”

我搖晃著站穩,將將止住旋轉。擡起頭後,我就看到幾張燦爛的笑臉,其中一個是艾米麗,另一個是佝僂著腰、看起來老了許多的老胡太太。

“胡姥姥!!!”

“哎呀!這不是——這不是那誰嘛!哎呀,瞅瞅這是誰來了!小狗!”

老胡太太家狹窄的客廳都快被占滿了,除了艾米麗和老胡太太還有幾個陌生的面孔。我沒管其他人,興奮地筆直沖向老胡太太和艾米麗,動作輕柔地彎腰去和老胡太太擁抱。

老胡太太看起來老了許多,動作也不似以前那麽敏捷,但她還認得出我。她用力拍拍我的後背,用枯樹一樣的手拽住我的手臂,殷切地要拉著我坐:“最近咋樣啊?你的事我都聽說了,哎呀,真是九死一生!那個什麽魔真不是東西!幸虧你爸和姓鄧的那個高人啊,說是把你救回來了,好啊,真好。你走了之後我還總問呢,我說小狗咋總不來看我呢?我寶支支吾吾的,仙家也說聯系不上你,你肯定是出事了……”

老人很健談,我耐心地聽,老胡太太講完她每年給我燒紙錢做法事的事之後,又伸手指指其餘面帶笑容註視著我們的陌生面孔:“這些人你沒見過吧?來,認認,這是我閨女!大閨兒,這就是小狗哇,老厲害了,三世修行,上輩子是個大夫,積了很多功德,這輩子轉世去了英國,把英國一個走火入魔的妖人給打死了!”

我訕笑著被引薦給艾米麗的媽媽,艾米麗的媽媽和艾米麗長得很像,看起來和我媽媽一般年紀。她笑著和我點頭見禮,張開口是和艾米麗差不多的南方口音:“久仰久仰。”

“這是小陳!從內地來的,說是負責接咱們去北京。”老胡太太又轉向一個一直安靜聽我們說話的年輕男子,“小陳人老好啦,來了之後還幫我打掃屋子,謝謝你啊小陳!”

小陳坐姿挺拔,靦腆地對我們笑了笑。我掃了一眼他襯衫下面鼓囊囊的肌肉,十分懷疑他是國安的特工。

寒暄一輪過後,艾米麗終止了老胡太太沒個頭的敘舊,催促大家趕緊出發。她率先起身去關閉家裏的所有水電煤氣,讓她媽媽攙著老胡太太到香案前站好,小陳將兩個行李箱拖過來,我好奇地探頭,小聲問:“我們要怎麽去北京啊?”

小陳指指香案,笑著說:“李小姐會安排的。”

我一時間看不出來艾米麗要怎麽安排。等確認家裏的水電煤氣都關閉之後,艾米麗“咚咚”地回來,她擠到香案之前,從小盒中拿出三支線香點燃,對著香爐恭敬地拜了拜。

“伊芙琳。”艾米麗忽然叫我,“來。”

我一顫,趕緊溜著邊擠到香案前。艾米麗神情很嚴肅,她註視著我,一絲不茍地說:“請把你帶回來的文物供到香案上。”

我幹咽了一口唾沫,雙手將小黃鴨手提箱端端正正地擺上香案,艾米麗點點頭,她將慢慢燃燒的線香遞給我,輕聲道:“說點什麽吧,說完之後,把香供上就好。”

我僵硬地接過線香,手心微微出汗:“要……要對誰說呢?”

“對誰都可以。”艾米麗抿著嘴唇,“對仙家,對祖先……甚至也可以對你自己。”

我轉過身來,面對已經顏色暗淡的香爐,還有香案上貼著的褪色紅紙,稍有些怔忪。

此刻要說些什麽呢?

我心頭忽然有了一絲明悟:這是一個儀式,是借著文物的氣運打開前往內地的儀式,也是仙家們和老胡太太落葉歸根的希望。

其實我先前幻想過借助文物幫仙家們和老胡太太回家的場景,在我慷慨激昂地念誦了一段愛國演講之後,手提箱上就冒出萬千條金光特效,會有騰龍和鳴鳳開道,天上提前幾十年架起一道金色功德港珠澳大橋,我們就騎著雲霧化作的大狗一路嗷嗷嗷嗷嗷的回去……

可現實沒有什麽騰龍鳴鳳,沒有什麽分海架橋的奇景,只是在老胡太太的小小客廳裏,在我們無數次供上燒雞的香案前,我放上了承載著幾億人百年期盼的手提箱,然後準備奉上三支細細的香火。

“……我回來了。”

我張開口,說不出什麽堂皇的辭令,只是低低地懇求:“我們都好想家,快開門吧。”

我,老胡太太,仙家們,還有那些漂泊散失的文物,我們都好想家。

將點燃的線香按入香爐,我垂下手,肅穆地低頭一拜。

狹窄的客廳中,忽然有風吹過。

線香絲縷的白煙霎時變濃,如雲朵般噴湧而出,將在場所有人席卷其中。翻湧的白煙裏,我依稀看到許多只動物在蹦跳奔跑,有陌生的狐貍和黃鼠狼,還有竄行的蛇,邁動小腳的刺猬,大大小小的老鼠,甚至還有面目模糊的魂魄……被隔絕在香港的靈體和仙家們雲集此處,它們向著家的方向飛去,發出尖細快樂的嘯叫。

老胡太太突然笑了起來,像一個少女一樣,歡快地喊:“我要回家啦!大閨兒,你聽我說,我家有幾十畝地,屋前頭有雞和牛,屋後頭有老樹林子,那老樹林子老大啦,裏頭還有精怪,你姥姥你姥爺都不許孩子去,但我小時候就總去鉆樹林子撿柴火和松果,因為我膽兒最大!十歲那年我還見過熊瞎子……”

我擡起手,觸碰著環繞身側的白煙,一條毛絨蓬松大尾巴從我的指尖掠過,又輕巧地一擺,引誘似的縮了回去。我望向尾巴消失的地方,一只白煙狐貍瞇起雙眼,對我稍稍咧嘴,像是微笑。

待煙霧散盡,我們周遭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香案與老胡太太的客廳都消失了,小黃鴨手提箱此刻擺在一個實木的方桌上,我們腳下鋪著厚厚的絨毯,四周已然是另一方天地。

我趕緊抱起小黃鴨手提箱,有些緊張地張望起來。小陳突然轉過身去,他渾身緊繃地立正,“啪”地行了個禮。

“首長!”

我們一行在這個小會客廳式的房間匆忙調頭,另一邊,幾個身著中山裝的人笑著向我們走來,同時伸出了手:

“歡迎,歡迎你們來到北京,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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