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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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嗓子有點疼。

頭也有點疼。

怎麽感覺熱熱的……

一團熱烘烘毛乎乎的東西在拱我的臉,我痛苦地皺起眉,想要翻身,翻到一半的時候,那團又熱又毛絨的東西直接貼到了我身上,用力地將我拱了回去。

我熱得要命,想離那團熱乎乎的東西遠點,卻直接抵在了一堵墻上,怎麽也沒法繼續翻。

熱……好難受……

我四肢劃拉著,宛如被按到滾燙的水裏。我想上浮,拼命掙紮,長久的窒息後,終於,我睜開了眼睛。

我面朝著沙發背,睡得姿勢古怪。嗓子疼,頭疼,睡夢中的不適依舊存在著,我艱難地把自己扭到仰面朝天,一團黑乎乎的毛絨大臉突然就湊到了我面前。

我呆滯了兩秒,然後鼻音很重地呼喚:“教授!”

黑豹半個身子都趴在了我身上,即使不舒服,我還是很高興地環抱住了它。

但在抱住它的那一刻,我發現自己和黑豹的體型差出了點問題。

我家教授有這麽小嗎?

我松開手,在沙發上坐起來。身上的衣服依舊合身,我低頭看了看,黑豹也順著我的視線低頭看了看,緊接著我發出哀嚎:“藥勁兒怎麽還沒過啊!姐夫這藥效果也太好了吧!”

是的,我現在依舊是成年人的模樣。我沮喪地向後癱倒,黑豹跳上沙發,蹲在我身邊,非常親昵地將頭蹭向我的脖子。我順手摟住黑豹,一邊揉著它的腦袋瓜,一邊在它的身上又親又吸,把它的毛弄得到處亂翹。

“你竟然認出我來了,就算喝了增齡劑你也能認出我對不對?我變成什麽你都能認出我來吧!你果然愛我,教授~”

我把下巴擱在黑豹身上,聽它從喉嚨裏傳出“呼嚕呼嚕”低沈的震動。

“唉,嗓子疼,頭疼,估計感冒了。”我吸了吸鼻子,“今天衣服果然穿少了,難受,明天還是在宿舍躺著吧。”

黑豹抖了一下耳朵,它後退了一步,把我的腦袋從它背上甩了下來,責備地對我“嗚”了一聲。

“我知道嘛,確實是我自己把自己折騰生病的。”我嘟囔,有些心虛,“不過我年輕,身體倍棒,估計睡一覺就能好!再不成,反正還有魔藥,大不了去校醫室唄。”

黑豹跳下沙發,它咬住我的袖子,用力把我往下拽。我不得已站起身,被它一路拽著走向樓梯:“哎,哎,怎麽……哦,要去臥室嗎?”

我感覺有點昏沈,熟悉的樓梯也一路走得踉蹌。黑豹很快松開我的袖子,它在我身旁慢慢走著,始終盯著我的動作,看我抓著扶手,沈重地一步一步爬上臺階。

“感冒真難受。”我的鼻音很重,“你最好還是離我遠點,我可能會把鼻涕蹭到你的毛毛上,還可能會傳染你。貓貓生病了更難恢覆,因為我不認識會做貓貓魔藥的人……嗯,姐夫要是鉆研一下說不定能做出來,畢竟他是姐夫!”

我來到冰涼黑暗的臥室,搖晃著倒在沒有熱氣的大貓窩裏。

玩偶們被我沈重的倒下震得都跳了起來,黑豹“騰”地陪我跳上床,它叼著被子蓋到我身上,我閉著眼睛扯下風衣外套丟到一邊,胡亂將被子蓋好,然後伸長手臂,將毛絨絨的大貓摟了過來。

“陪我睡!”我蠻橫地要求,“我好難受,我要抱抱,我要豹豹!”

黑豹安靜地臥了下來,它緊緊挨著我,將大爪子搭在我身上,像一只溫暖的、會呼吸的毛絨玩偶。

我把臉埋到黑豹的胸脯裏,呼吸著它毛發間的味道,任由酸痛無力的身體放松。

意識很快變得模糊,我困了,也累了。重新成為成年人之後,疲憊成了一種熟悉的綁定屬性,我仿佛回到曾經下班後摔到床上閉上眼渴望一睡不起的年歲,只想抱著我的小貓,在烏托邦裏多賴一會兒床。

睡吧。

明天依舊無事,我可以沈睡。

……………………

好熱。

渾身都熱。

我無意識地卷起袖子,又將褲腿蹭了上去,將手腳伸出被子,貪婪地貼近被子外面的寒氣。

但被子一次又一次地追趕我的手腳,甚至一團熱烘烘毛絨絨的東西始終緊緊貼著我,我痛苦地翻過身去,向被子外蠕動,只想享受片刻冰冷。

好熱,真的好熱,讓我涼快涼快……

那團溫熱的毛絨消失了。半夢半醒間,一只帶著涼意的手摸上我的額頭。

好舒服,我本能地想貼上那涼涼的手,將胳膊從被子裏伸了出來,但我的雙臂又被抓住,強行塞回了被子,重新經受被內的熱烤。

“熱……”我抱怨,“我好熱……”

“…………”

那只手重新貼上我的臉頰。冰涼的,引我忍不住用臉蛋在上面磨蹭。

它輕輕用手背蹭著我的臉,凸起的指節掠過顴骨,順著面部豐潤的弧度向下,再到唇邊,好像在向我尋求一個吻。

指腹擦過我的下唇,指尖似是無意地輕輕劃去,激起我一陣戰栗。

我動動嘴唇,難受地皺起五官。手離開了,我失去了涼意,接著,那只手用力撐起我的後背,將我圈入某個臂膀中,讓我半坐了起來。

玻璃的杯壁抵上我的嘴唇,液體潤濕了我的嘴角,我本能地開始吞咽,液體帶著淡淡甜味,傾倒得很慢,我就這樣小口小口抿著喝下,直到最後一口滴盡。

手指溫柔地擦拭我的嘴角,我慢慢地又被放平。在我的腦袋挨到枕頭的那一刻,我睜開了眼睛。

我看到了斯內普。

……什麽情況?

我確實是感冒了,也確實是非常累,但我又不是昏迷了,也不至於半夜被人懟了一瓶水下肚還醒不過來啊!

我仰面朝天地躺著,眼前是斯內普的臉。他湊得離我很近,我可以看清他眼下的青黑,解開兩枚睡衣扣子後露出的胸口肌膚。

他垂著雙眼,神色晦暗不明地同我對視。

我從沒讀懂過他的表情,我也理解不了現在究竟是一個什麽情況。我的腦袋昏昏沈沈的,渾身發燙。我想坐起來,剛翻過身,那只手又伸到我背後,輕輕扶著我支起,靠著一坨巨大的玩偶半坐半靠在床頭。

床邊,三支蠟燭搖曳著燭火,點亮了這小小的一角。但燭光只能照亮斯內普的半側身體,我呆呆地看著他,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

他的手臂是涼的。

他緊挨著我,為了將我扶起,斯內普坐在床頭,幾乎與我肩並著肩。我向他又靠了靠,他沒有動,任由我軟趴趴地將身體的重量加到他的身上,就像一對公交車上並排而坐的情侶。

我看向自己的雙手,然後抓起斯內普的一只手,進行大小比對。他的左手手腕上依舊戴著那塊墨綠色表帶的機械表,掌心貼著掌心,斯內普的手還是比我的大一圈,但並沒有大太多。

我猜現在我依舊是成年人的模樣,然後順勢牽起了他的這只手,和他十指相扣。

挺怪的。我用混沌的腦袋琢磨,我睡了一覺,起來之後發現斯內普在給我餵甜水,身上的衣服穿得像在家準備睡覺一樣,還一聲不吭地陪著我坐在一起。

我松開牽著他的手,像是抱黑豹一樣,伸長手臂直接抱住他的身體。

斯內普還是一動不動。

“哦,是在做夢。”我松了口氣,“哎呀,行善積德這麽多年,總算讓我當上夢女了。”

我緊緊抱著他,把臉埋在他的胸前,臉頰貼著他心臟的位置,安靜地聽了一會兒他沈重的心跳。

“聽診完畢,心音沒問題。”我宣布。

從緊鄰的胸膛中,我聽到一聲長長的嘆息。

斯內普也擁住了我。他垂下頭,輕輕吻我的頭頂。我仰起臉,磨蹭著貼上他的鎖骨,然後再一路向上,胡亂去嗅聞他的頸窩。

“你喜歡我嗎?”我湊到他耳邊問。

“嗯。”斯內普低聲回應。

“為什麽喜歡我呀?”

我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斯內普勾起我的一綹金發,慢慢纏繞在指尖。

“忘了。”他說,“當我發現的時候,我就已經喜歡上你很久了。”

這個答案讓我有些茫然,但我覺得自己還是挺喜歡這個回答的。我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說:“我也很喜歡你。”

“為什麽?”斯內普問。

我迷惑:“唔,為什麽?”

“為什麽會喜歡上我,為什麽每一次都會喜歡上我?”

斯內普似乎並不需要我的回應,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們本不該心意相通的,你不該理解我,因為塑造了我的東西你都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你的生長環境並沒有那麽多的挫折,你也從未體會過貧窮窘迫,你好像天生就知道怎麽討人喜歡,你沒有被討厭過,沒有嫉妒到想把一個人殺了,沒有當眾做過小醜。可我卻覺得你好像懂這些感受,那不是表演出來的理解,而是真正的共情。這很荒謬,因為你不應該理解這些。就算是對我產生好感,那也應該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長久的相處後,現實很快就會把這種感情消磨光,可你為什麽還是喜歡我?”

我安靜地聽著,直到斯內普傾吐完,我才倒回他的肩膀,懶懶地去抓他的手指。

“好喜歡你啊。”我重覆了一遍。

我感覺自己已經沒什麽組織語言說出條理分明邏輯清晰回答的能力了。言語七零八碎,我隨意捕捉著,抓到哪句是哪句,滾燙著投擲向等待著回答的那個人。

“我以前不相信會有人喜歡我的。”我說,“我十幾歲的時候像一只小土狗,慘兮兮的,又自卑,又膽小。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根本不值得喜歡,看到別人談戀愛,我羨慕嫉妒得心裏能擰出水來。”

斯內普握住我的手,我把腳丫子從被子裏蹬出來,心滿意足地繼續講:“我啊,我的爸媽都很兇。他們愛我,但都不知道該怎麽愛人。他們不怎麽給我零花錢,也不教我打扮,不教我怎麽交朋友,不教我怎麽為人處世。他們只讓我學習,學習,成績不好了就罵我,有時候罵著罵著他們又會開始互相罵,我小時候膽子非常小,他們罵我的時候我不敢說話,連逃走都不敢,經常僵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他們讓我滾回房間。”

“我的同學有的很漂亮,有的很有才華,有的很聰明成績好,有的很有錢,有的很會玩。我什麽都沒有,我土土的,笨笨的,不配被人喜歡。我只能努力學著怎麽討別人開心,學著搖尾巴,跟在那些光鮮亮麗的同學身後,希望他們能多看我一眼。但是他們怎麽看得上我呢?我被當做小跟班,被嘲笑,被排擠,在小組作業的時候驚慌不安,生怕自己變成被挑剩下的那個人。就算明知道他們瞧不起我,還是要努力湊上去對他們笑。好卑微,好可憐,我自己都知道自己很可憐,但又害怕真的孤零零的一個人。”

“好羨慕啊,好嫉妒啊,好想成為被人喜歡的人啊。我的青春真是濕漉漉的。我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麽樣的,不知道出路在哪裏,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樣。每一天每一天,我只能讓自己不去多想。”

我仰面看著斯內普的下巴,看到了一點冒尖的胡茬。

“後來,我長大了一點。我不想再當一個受氣包了。換了學校之後,我像是變了一個人,我不能忍受別人對我哪怕一絲的冒犯,我不再去討好別人,我發現孤零零的一個人也很好。我變得很兇,我開始學習怎麽反擊,學習怎麽讓別人痛苦,我發現我其實很輕松就能洞徹人心,因為我從小就在揣摩父母的心思,思考該怎麽討好別人,所以我毫不費力地就能讓別人開心,也能讓別人難受。我很快就變成了別人眼裏不能惹的人,再沒有人能夠欺負我,我長出了獠牙和尖爪,我終於可以保護自己了。”

“可還是沒有人喜歡我。”

我微微嘆了口氣:“傷害別人的時候,我其實也很難過。我發現我還是更喜歡做一個給別人帶來快樂的人。我喜歡笑,喜歡幫忙,想讓別人需要我。成年之後,我理解了這個世界運行的規則,我意識到我身上有許多的閃光點,我不需要討好別人,也不需要離群索居,我只需要做我自己,想要去幫助他人就去幫助他人,想要親近什麽人那就去釋放善意,想要笑那就笑,想生氣那就生氣,覺得被冒犯了就直接說出口。”

“某一天開始,我發現,做我自己就會被喜歡。”

說到這裏,我笑了:“我好高興啊。所以,你就算不說為什麽喜歡我也沒關系,因為我是可以被喜歡的。”

“你也不必再思考為什麽我能理解你這件事。原因很簡單,我曾經就是你啊。只是我沒你那麽厲害,我沒能繼續用堅硬和強大武裝自己,我的兇都是虛張聲勢,所以我真的好崇拜你!最後我還是選擇像最開始那樣做一只小土狗,笨笨的,臟臟的,每天傻樂,可我不再去強迫自己對所有人搖尾巴了,我的尾巴只為了我的心意搖擺。只在看到你的時候,我才會搖搖我的尾巴,因為我喜歡你。”

我的臉和身體都滾燙,我自己都感覺到了不對勁。嗓子依舊很疼,說了這麽多話之後,我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後難受得把臉又埋進斯內普的胸膛。

“我好像發燒了。”我嘟囔,“剛才不該親你的,會傳染。”

斯內普埋了下來。他俯身抱住我,圈住我的身體,輕輕地吻我的耳朵,吻我的額頭。

“睡吧。”他輕聲說,“醒來之後你就會好的。”

我枕在他的懷裏,閉上眼睛。

“要是我一直想不起來,你還會喜歡我嗎?”我悄聲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會。”他說,發絲垂在我的臉龐,癢癢的,“只要你還是你自己,我就會喜歡你。無論你是不是叫伊芙琳·克勞奇,我都不會變。”

嗯,真好聽,我喜歡他說的話。我安心地側過頭,稍微翻了一下身,在燭光搖曳中放緩了呼吸。

作者有話要說:

小土狗爆改金邊牧!

隔壁《在你手中轉動》回來啦!小齊在8月3日早上按時8點58分05秒完成了31篇魔藥論文,得到了斯內普教授的誇讚。

經典的《放學後叫我爸打你》第三次按喇叭!11歲的伊莎在下午4點05分9秒完成了斯內普教授布置的9531字魔藥論文!

這還不得把伊莎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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