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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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洗澡能讓人心情愉快,熱水澡能增加睡眠質量,這是我從過往人生經驗裏總結出來的。

不一定正確,如果覺得有問題的話那就是你對!

我哼著歌走向有求必應屋,路剛走到一半,就聽見城堡外側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

“轟隆!!!”

我停住腳步,抱著澡筐看向窗外,大約幾秒過後,又一道撕裂天穹的亮光閃過,接著是:

“轟隆!!!”

又到雷雨季了。

我走到窗前,凝視著傾盆大雨的夜景。有那麽一會兒我什麽都沒想,只是專心地將自己沈浸在雨聲之中,仿佛魂魄都被大雨吸走了。

我很喜歡待在安全的屋子裏看下雨下雪刮大風,我總覺得我這樣的興趣有那麽一點點的幸災樂禍在裏頭,畢竟觀看的前提是我本人不會被這樣的自然現象波及。

夏天的時候我可以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的大雨發呆,冬天的時候我可以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的大雪發呆,這個時候我可以什麽都不想,只需要盯著墜落的雨點或飄落的雪花,直到平靜被打破。

有求必應屋沒有窗戶,我想要看下雨就只能在走廊上看。我把筐子放到了地上,扒住窗戶,從窗戶縫裏嗅聞窗外潮濕的水汽,聽雨點落地的嘈雜聲音。

“轟隆!!!”

水的氣味喚醒了我腦海中一段短暫的過往回憶,好像有那麽一天,也是這樣一個雷雨之夜,我渾身濕透地從城堡外回來,有一個人在黑暗中靜靜地等著我,用溫暖幹燥的手溫柔地摸了我的腦袋。

我盯著漆黑窗玻璃上我自己的倒影笑了起來,仿佛現在的我能夠從三年前的那個夏夜重新汲取被愛的力量。

我重新抱起澡筐,回到有求必應屋之後,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澡筐——其實就是把裏面的臟衣服和浴巾都拿出來扔到臟衣籃裏,等待家養小精靈把它們取走,然後又簡單收拾了一下明天上課要用的東西,用“覆制成雙”將我要帶給斯內普的真題副本準備好,一起塞進書包。

這一切都做完之後,我站在書桌和床鋪之間的空位之間,短暫地猶豫了一下。

應該再學一會兒,現在才九點鐘,我是說,夜生活才剛開始,尤其是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九點鐘還可以做很多很多事。

我坐到書桌前,背了一遍所有魔咒的發音及揮杖方法,大概花了半個多小時。之後我又做了一套黑魔法防禦術的歷年筆試真題,翻書查了一下答案之後,我把錯題整理到專門的筆記本上。

學得有些累了之後,我抽出一套花裏胡哨的塔羅牌,把每一張牌的牌面釋義又背了一遍,以防占蔔課考試的時候考官讓我用塔羅牌算算某件事的發展。

我切著牌,總有種沖動,想抽三張出來為自己的感情占蔔一下。但我努力地壓制了這種欲望,就像是過去半個月內我在覆習的時候想到斯內普時努力讓自己重新集中註意力那樣。

別再想了,別再想了,明天在古代如尼文課上一定能見到他,快點集中註意力學習吧,你個戀愛腦,看看這張權杖七,它代表什麽?

我快速切著牌,口中喃喃著出現在眼前的塔羅牌的牌意,直到感覺腦子都不在轉了,我才把牌往桌上一扔,整個人向後一倒。

墻壁上,掛鐘時間指向十一點。

“睡覺吧。”我嘀咕,“今天就不熬了,再熬下去又得繼續爆痘……”

我走向床鋪,踢掉拖鞋,熟練地一倒。一個響指過後,有求必應屋的燈光熄滅,我拉上被子,閉上眼睛,準備結束這漫長的一天。

…………

……………………

唔,唔唔…………

呃……………………

完全睡不著!!!

盡管關了燈,閉上了眼睛,但腦子裏的想法紛紛擾擾,我一會兒在想哪些知識點我沒背到,一會兒在想萬一考試的時候我占蔔出的內容考官完全不認可給我打了個D我該怎麽辦,整個人的精神依舊十分緊張。

考前焦慮就是這樣的!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始終無法入睡。這時候我發現一開始我總結出來的“泡熱水澡能讓人更容易睡著”並不正確,在考試臨近之時,看來焦慮狀態的我只有吃褪黑素類藥物才能睡著。

別人都說小狗沒有煩惱,看來,即使我的阿尼馬格斯是狗,我也達不到“心如明鏡臺”的程度!

就在這時,好像偏生要和我作對,我又感覺到胃傳來一陣空虛的折磨感。

餓了。

想吃夜宵。

嗯……既然我今天都已經去級長浴室泡過澡了,為什麽不能更進一步,讓這一天更加完美一點呢?就是,讓自己更幸福一點?

比如,來點夜宵?就像是我上大學的時候經常做的那樣,趕在宿舍樓鎖門前點一份甜點外賣。

我直挺挺地躺著,做了大概十秒的心理鬥爭,為什麽是十秒,因為我在思考一會兒究竟是要吃小蛋糕還是要吃烤串,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做小蛋糕的水平很高,但是烤串就不一定了。

我不敢保證它們能不能完美地做出我想要的烤羊肉串烤牛肉串烤牛板筋烤牛心管烤雞翅烤掌中寶烤肉皮烤醬油筋烤面包刷蜂蜜呃啊啊啊啊——

不行,我現在就要去廚房吃夜宵!!!

我不猶豫了,因為再猶豫的話我的口水就要掉下來了。

我一個仰臥起坐,在黑暗中摸索著踩中我的拖鞋,然後潦草地披了一件小外套,就小快步地沖出了有求必應屋。

是的,我知道現在已經到了宵禁時間,但是我要吃夜宵!!!

為了不在考試前就被費爾奇抓到然後吊起來打——我是說,當然有這種可能性,畢竟我已經認清了霍格沃茨和我上輩子的學校究竟有多不一樣,上輩子的高三生就算是在高考前一個禮拜跑到升旗儀式上唱《朝你大胯捏一把》也不會被怎麽懲罰,頂多就是吃點不痛不癢的小處分,但費爾奇可是真的會把學生吊起來打的,打到耽誤考試的話他還會很開心呢——我又扯遠了!

為了不在考試前被費爾奇抓到夜游,我決定謹慎為上。我在人形的時候不太擅長運動,對於追蹤和反追蹤一竅不通,這時候就非常需要一些隱藏的技術了,比如……

阿尼馬格斯!

我變成一只毛發金白相間的邊境牧羊犬,腳步輕快地沖向樓下廚房。

嗯嗯,沒有新鮮的氣味……貓的味道,估計是洛麗絲夫人路過了,這裏要快點跑……沒有費爾奇,沒有費爾奇,沒有……哦這裏好像有老鼠的味道,惡!快點過快點過,狗拿耗子是多管閑事……

城堡外,雨還在下。

我腳步輕快地沖下樓梯,廚房在禮堂的正下方,需要拐到地下走廊,撓撓畫像。之前斯內普帶我去過,那之後我自己也去了那麽幾次,通常都是在錯過正餐,或者是我想要吃點霍格沃茨平時不提供的餐點的時候。

我盡量無聲地接近一樓禮堂,在下樓梯的時候,我忽然感覺聞到了一點不太一樣的味道。

嗯……

好像是斯內普。

我站在原處,濕潤的鼻頭在空氣裏到處嗅了嗅,越發確定這就是斯內普身上的味道。

他在附近嗎?

我有些猶豫,主要是有點害怕。他不喜歡我用阿尼馬格斯形態在外面亂跑,因為他覺得這樣會增加我暴露的幾率。我不想在我倆關系本就變得特別微妙特別脆弱的時刻再去挑戰他的底線。

嗯……不過現在禮堂門口的大廳一片漆黑,人沒有夜視功能,狗有,人也不能聞到十米開外的細微味道,狗能,所以只要我走路不發出聲音(碰巧我的爪子上也有肉墊,還是很柔軟的那種),那麽斯內普發現我的概率就非常小。

除非他堵在我的必經之路上。

但他也不可能堵在我的必經之路上,因為他不知道我半夜睡不著發神經要去廚房吃夜宵,也不可能冒著被費爾奇抓住然後吊起來打的風險就這樣大喇喇地占著走廊。

所以我只要繼續小心無聲地按照原定計劃前往廚房,就不會發生任何事。

我貼著欄桿,隱藏在陰影之中,小心地走下臺階。隨著距離城堡大門越來越近,斯內普的味道也越發濃郁,但直到走到最後一級,我都沒有看到斯內普的身影。

或許,他剛剛出去了。就像是,就像是我曾經做的那樣,在暴雨天沖到外面去,為了,呃,為了練阿尼馬格斯?

他的阿尼馬格斯會是什麽樣的呢,嘿嘿……

我站在樓梯的最底端,面前是霍格沃茨的大門,右手邊是通往廚房的走廊。我搖搖尾巴,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向左邊傾斜。

左邊有什麽?

左邊是……左邊有一條長椅,平時會有一些學生在那裏短暫歇腳,但不會有人在這兒長久坐著,因為這裏正對著城堡大門,漏風而且時刻處於來往師生的矚目之下,就連皮皮鬼都不會往這裏塞放屁墊子來捉弄人。

不過斯內普曾經在這條長椅上靜靜地等待過我,也是這樣一個雷雨夜,他在這裏迎接了第一次阿尼馬格斯變形成功的我,摸了我的頭,然後和我分享了我的喜悅。

斯內普的味道更濃了。

黑暗中,我無聲地扭過頭,輕輕地靠近長椅。長椅之上,一道黑黢黢的人形輪廓垂著頭弓著背坐著,對夜色裏某只毛絨犬科生物的接近毫無所覺。

……他在幹嘛呢?

我站在原地,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引起他的註意。

但斯內普現在就像是一尊雕塑,他近乎無聲地垂頭坐著,凝固著,甚至有那麽很長一段時間我連他的呼吸都沒聽見。

他是在憋氣嗎?

我盯著他看了多久,心裏就猶豫了多久。

這是什麽新型的覆習方法嗎?或者他和我一樣,考前焦慮睡不著,所以跑到這種地方來消耗一下過剩的精力?

呃……又或者……

我不太敢想,不太敢確認這個可能性:他是在為我感到痛苦?

如果他真的是因為我而在這裏枯坐,那我現在猶豫的每一秒都是在延長他的折磨。

但萬一不是呢!萬一是我自作多情呢!畢竟這可是斯內普,他可是在看到我被書上的故事感動到眼淚汪汪的時候說“這有什麽好哭的”超強理性人!

嗯……反過來說,這可是斯內普,會為了愛而否定自己的立場和選擇,投身於最危險的事業甚至甘願獻出生命,他為什麽不能為了感情而痛苦呢?

而且,就算是可能性趨近於零,那也還是有他正在為我而痛苦的這種可能性。要是我就這樣不管不顧,不聞不問的話,我一定會唾棄我自己的。

就算是搞錯了,那就搞錯了吧!

我倆之間的情況已經很爛了,也不會再差到哪裏去的!

我沒有按原定計劃走向廚房,而是在吞沒一切的黑暗中輕輕地走向斯內普。我近乎無聲地來到他的面前,他垂落的黑色頭發和我的視線齊平,我抽動鼻頭嗅了嗅,然後用腦袋拱了一下他搭在膝蓋上的雙手。

斯內普渾身像是過電般一抖。他垂落的水鬼一樣的頭發慢慢上移,在亂七八糟的發絲之間,一只沒什麽神采的黑眼睛看向了我。

他依舊還是沈默,除了擡頭並沒有什麽動作。這讓我越發忐忑,心裏懷疑自己的猜測是不是又錯了。

我大著膽子往前挪了一步,然後學著那些真正的、讓人類完全無法抗拒的狗勾,把我的腦袋擱在了他的大腿上,然後從下至上地盯住斯內普的臉。

誰能拒絕一只把腦袋擱在你腿上的狗勾呢?

斯內普,你這個鐵石心腸的人也……也……呃,你最好不能!

他的手指動了動,大約幾秒之後,斯內普終於擡起了手。

他還是沒有說話,但是在一門之隔的暴雨聲中,就像是三年前的那個雨夜,斯內普再一次輕輕地、慢慢地、溫柔地揉了揉我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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