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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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斯內普說出“需要”兩個字之後,我感覺心裏有什麽東西碎掉了。

哦,不是心碎,碎的是我一直用來約束自己行為的理智。

說實話,在剛才抱完他之後我真的特別心虛,我總怕他突然反應過來,把我一把推開(“呀,流氓!”),而我就含笑墜落天文塔,在半空中留下一串精神不正常的邪笑:“嘎嘎嘎嘎嘎,我抱到斯內普了,老子這輩子值啦!”。在這種心虛的情況下,那一句“你還需要嗎”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時候脫口而出的客套話。

沒想到他真的回應了!

他說他還需要抱抱!

他不反感我和他這麽近的肢體接觸!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用再裝什麽正人君子了!!!

桀桀桀桀,小黑貓,這可是你自己主動要求的,我要把你的嘴嘴親爛爛!!!親爛掉!!!

我用最後的理智把斯內普往天文塔內側拉了拉,他順從地被我往回扯了幾步。

站定後,我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好,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而我也不需要看清,我整個人已經陷入了一種狂熱狀態,滿心都是接下來我即將得到的今夜最棒的禮物:

抱抱!!!

我猛地向斯內普撲過去,動作剛烈到完全暴露我不純的動機。我像大鵬一樣展開雙臂,像棕熊一樣將他環抱,像章魚一樣把胳膊收緊,然後像考拉一樣把我整個人吸到他的軀體上。

我能感覺到他起伏的胸膛,骨骼突出的脊背,還有微微顫抖的身體。大概一兩秒後,一雙溫熱的手撫上了我的背。

斯內普也回抱住了我。

我靜靜地被包裹在他的氣味之中。

此時我腦子裏都沒有什麽“我這麽做是因為他現在需要安慰”之類的道德理智,我甚至都沒法很好地控制我的表情——斯內普的父親死了,但我擱在他肩膀上的臉猙獰地笑出了牙齦。

不,不行!

不可以笑出聲音來!

要是在這裏笑出聲音的話,那我和他的友誼一定會立刻徹底結束的吧!

於是我抿住嘴唇,上下兩排牙齒死死地咬住,因為憋笑,我的身體都在發抖,至少我的肚子因為用力而抽搐。

斯內普可能從身體上傳過去的顫抖中誤會了什麽,他的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背,低沈遲疑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伊芙琳,你在哭嗎?”

我痛苦地皺緊五官,笑容這種東西就跟屁一樣難憋,我特別努力地穩住聲音,好讓自己說話的時候顯得平靜淡然:“沒有。”

我將臉埋入他的頸窩,就像是小時候鉆進媽媽的衣櫥嗅聞她那些呢子大衣上殘留的香水味一樣,我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斯內普的味道。

我在回憶一樣東西的時候首先想起的是感覺中的一樣,比如一股氣味,一種情緒,一個印象,然後根據這支離破碎的一段擴充為一整段事件。這是因為人腦處理氣味、情緒和記憶的區域都在海馬體,所以這三樣是彼此交織的。

我經常會在嗅到一種味道的時候瞬間在腦海中浮現起一種莫名的情緒,接著就是一段和氣味牢牢綁定的記憶。聞到木柴燃燒的味道,就想起童年時代去鄉下遇到農家做飯;聞到消毒水味,就想起泳池和游泳館空曠的回音;聞到特定的飯菜香,就想起爸爸,媽媽,還有在未來等待我的上輩子。

在我為數不多變身阿尼馬格斯的時候,我用狗的能力記住了斯內普的氣味。盡管現在的我並沒有邊境牧羊犬那樣發達的嗅覺,但我依舊感覺到自己聞到了那股味道,獨屬於斯內普的、今後我會在迷情劑中聞到的味道,它在未來會讓我在腦海中瞬間回憶起今夜這個擁抱。

好幸福。

斯內普輕輕地拍拍我的背,就像是在草藥課上輕柔地拍擊米布米寶。這個比喻讓我又想笑了,我的顴骨以不可阻擋的架勢向上猛提,而我的道德感在此時罵罵咧咧地回歸:斯內普正在為他爸爸的死而悲傷,結果殺千刀的自私鬼伊芙琳·克勞奇在這兒戀愛腦,利用“安慰”這個借口占人家便宜?

好的,我不笑,我不笑!

我在腦子裏模擬出兩個小人,一個戀愛腦,一個道德感,兩個人各占一邊激烈地展開了決鬥。獲勝的一方能夠贏得身體的操縱權:如果戀愛腦贏了,我就厚顏無恥喜笑顏開地抱著斯內普;但如果道德感贏了,我就心無雜念沈重悲傷地抱著斯內普。

正如範仲淹在《岳陽樓記》裏面說的:是進亦贏,退亦贏。然則何時而輸耶?

伊芙琳贏麻了!

範仲淹:閉嘴吧,我沒說過。

此時我的腦袋一定像個發了瘋的工廠,不計代價地往外擠多巴胺,快樂的同時讓我的腦子也轉得飛快,思維就跟成了仙一樣散漫。只要斯內普松開我,我就會像飄飄然的齊柏林大飛艇,膨脹著飛到天上去。

當然,最終我們還是要分開的。

我努力地深呼吸,將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再吐出,以此讓自己恢覆到正常的表情。我們擁抱的時間有點長了,我不想讓斯內普發現我的圖謀不軌,所以我率先松開了手。

在我的手離開斯內普脊背後半秒,他毫無留戀地也垂下雙臂,先我一步後退。

“謝謝你。”他啞著嗓子說,“我感覺好多了。”

我不敢擡頭看他的表情,慫慫地盯著他胸前的扣子,假裝鎮靜:“那就好。”

一陣短暫的沈默,斯內普說:“走吧,我送你回去,你一定覺得冷了。”

溫暖咒的效力很強,我並不覺得冷,我其實還想和他繼續待在一起,最好一直、一直待在一起。

可我又不能跟他回斯萊特林的宿舍,我只能不情願地跟他一起走下旋轉樓梯,走向格蘭芬多塔樓。

因為想到接下來一個月都要見不到斯內普,我整個人都陷入了抑郁狀態。路上我悶悶的,沒心情主動開口。斯內普也保持著沈默,我們直到走到了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門口,竟然都沒有說上話。

面對著胖夫人,我心中的眷戀之情更加濃厚。

嗚嗚嗚,好想變回狗狗的樣子,偷偷混進他的宿舍,鉆進他的被窩!

“……那麽,就到這裏吧。”

我轉過身來,面對著斯內普,委屈巴巴地微微撅出嘴唇:“假期一定要給我寫信。”

斯內普點頭應答:“好。”

“如果不開心,你就,嗯……你就看看我給你的星星。這裏面的內在邏輯是,嗯……”

我想了想,隨口哼了一段酷玩樂隊的《Yellow》:“Look at the star,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And all the things you do……We were all Yellow~”

“因為我們都是黃色的!”

我指指自己的滿頭金燦燦卷毛,講了一個巨冷無比的笑話:“雖然老歌說月亮代表我的心,但是我說星星代表我的心,你要是覺得難過,就看看代表我的星星,你就回憶一下我講的笑話。如果想不起來,或者覺得不好笑,那你就給我寫信,我馬上會給你講一個好笑的笑話,一定把你逗樂!”

斯內普張了張口,他臉上的神情松弛下來,嘴角浮現出一絲罕見的淺淡笑意:“為什麽月亮代表你的心,這又是什麽出處?”

“這是一首歌!”我積極地給他科普,“超級有名的!我——”

我把“我唱給你聽呀!”吞了回去。

“你自己回去搜!”

哼,今天已經給他唱過小情歌了,到達額度上限,不唱了不唱了。

我故作灑脫地沖斯內普揮揮手:“好啦,就這樣,拜拜拜拜!一個月後再見!”

斯內普也對著我輕輕擺手:“晚安,伊芙琳。”

我對著他笑笑,轉頭走向胖夫人,報出開門的口令。在鉆進甬道前,我沒忍住又回頭,斯內普依舊站在原地。

我咬了咬下嘴唇,又對他揮了揮手,他沈默地望著我,沒有離開。

搞什麽,跟望夫石一樣!

我狠狠心,扭頭飛速地爬走了。

以前又不是沒有分開過!

回到宿舍之後,我驚奇地發現同宿舍的其他人竟然還沒回來,莉莉跟瑪麗的床位還空著。

難道我和斯內普在外頭就待了一小會兒嗎?

……那豈不是說我只抱了他一小會兒?

虧了虧了虧了呀!!!

早知道就該在天文塔上把他的嘴巴親爛的!

我倒在床上,四肢攤開,憂愁又甜蜜地嘆了口氣。

“哈嘍!”

頭頂上,我的聲音快樂地響起:“聖誕快樂!”

我猛地一骨碌坐起,驚喜地看向墻上已經空了好長時間的畫像:“你回來了?!”

“我回來啦。”畫像驕傲道,“我已經取得了階段性的戰果!”

我激動地攥起拳頭:“你把未來的事告訴了鄧布利多?”

“沒有。”畫像說,“校長室太難進了,那幫校長都好兇,我都不敢跟他們待在同一個畫框裏。”

我:“……那你取得了啥階段性的戰果,你不是趁鄧布利多出來上廁所的時候把他堵在隔間裏跟他說的吧?”

“那當然不是,雖然我考慮過這個計劃。”畫像否認,“我也在拓展我在畫像界的人脈好嗎?我認識了一個朋友,這個朋友和校長室的畫像很熟,他能帶我進校長室!”

我懷疑地扯起嘴角:“你遇到的不會是校長室黃牛吧?”

我的畫像提高音量:“當——然不是!再說了校長室怎麽可能有黃牛啊!算了,我直接介紹你們兩個認識吧,這裏這裏,這邊這邊。”

她伸出手,從畫框外拉進來一個畫風完全不同的少年。

這是一副出自印象派之手的肖像畫作品,用色跳躍鮮明,大片大片的色塊勾勒出一個頭發紅艷艷的人形,反正這個“人”的五官也就是比我的畫像要好一些,能看出對稱端正的眉毛眼睛鼻子嘴,除此之外我只能感慨:哇,這,嗯,真是個人啊!

你倆不會是因為畫風潦草才交上朋友的吧?!

在我的懷疑情緒抵達最高之時,頭發紅艷艷的印象派開口了。

“你好,伊芙琳,我是加拉哈德。”

我一楞:“這不是圓桌騎士之一的名字嗎?”

“是,我就是加拉哈德。”紅艷艷平和地承認,“伊芙琳和我說了你們想要完成的事,我認為這是符合騎士道義的,我願意幫助你們。”

呃……這麽,這麽簡單的嗎?

我小心地問:“那你準備怎麽幫助我們呢?”

加拉哈德動著他由兩片粉紅色塊組成的嘴巴:“我已經從伊芙琳那裏大致聽過你們的故事了。你們是想要提醒鄧布利多校長,幫助他消滅伏地魔的魂器,讓伏地魔徹底死亡,對嗎?”

我看了一眼仍然驕傲著的畫像,心裏腹誹了一句她真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然後點點頭:“對,是這樣。”

“我和菲茨傑拉德校長的畫像很熟,我可以把故事告訴她,她碰巧也是死亡聖器曾經的持有者,她知道事情的嚴肅性,她會替你我保守秘密的。”加拉哈德語氣平緩地說出他的計劃,“不過,魂器的事確實很離奇,為了取信鄧布利多校長,我認為,我們應該先給他看一看證據。”

不知道為什麽,加拉哈德雖然長得很印象,但他有一種令人信服的魔力,或者說是魅力。我不由自主地沈靜下來,思索道:“證據……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先拿一樣證明我所說的是實話的東西給鄧布利多?”

“可是我說的是實話,他稍微調查一下就能知道呀。”我的畫像對加拉哈德解釋道,“格雷女士一定能證明冠冕是被她藏匿在阿爾巴尼亞的森林,伏地魔又從她那裏把位置問了出來,這不就是證據嗎?”

加拉哈德對我們笑了笑:“誰主張,誰舉證,現在是你們需要鄧布利多校長的幫助,所以你們才是需要提供證明的那一方呀。”

我感覺到一絲不對勁:“你究竟是哪邊的?”

“我站在真理的一邊。”加拉哈德說。

我再度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

“那就給他證據。”我的畫像說,“霍格沃茨裏就有一個魂器,明天就放聖誕節假了,我們留校,很快就能找來!”

我問:“但是找到之後又要怎麽向鄧布利多證明呢?”

加拉哈德說:“我會選一個位置,引導鄧布利多校長發現放置在那裏的魂器,只要他確認那是伏地魔的魂器,接下來他就會著手對剩餘的線索進行驗證和調查了。”

我又問:“可你又怎麽保證鄧布利多不會追查到你身上?你能為我們保密嗎?”

加拉哈德將手放在胸口,緩緩道:“我以聖杯騎士之名起誓,我會保守你們的秘密。另外,盡管校長擁有霍格沃茨的許多權限,但這座城堡裏依舊有許多他並不知曉的存在。我自然有我的手段能讓他追查不到我。”

我微微撅起嘴唇,畫像還在一旁煽風點火:“加拉哈德人可好了,他可靠譜了,他是我的朋友!他真的會幫我們的!”

你可真是小笨蛋啊!!!

我別無他法——主要是我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你要怎麽證明你不會向伏地魔或者食死徒告密?”我蒼白無力地做著最後的檢驗。

加拉哈德對著我露出了笑容。此時我察覺到,繪畫他眼睛的色塊很藍,真的非常藍。

“我是看著湯姆·裏德爾入學的,伊芙琳。就像我看著你入學一樣。”他說,“關於那小子上學時的故事,我知道得比你還詳細。說實話,我可真不怎麽喜歡他。”

此時我忽然理解了我的畫像,我明白她為什麽把加拉哈德當朋友了。

我端正坐在畫像前,熱切地看向加拉哈德:“關於裏德爾上學時候的八卦,請務必詳細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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