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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生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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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生鱗篇

傾婳跨出明英大殿的門檻,輕輕拍了下孔雀的小腦瓜:“走吧。”

孔雀甩了甩頭頂的翎毛,精神抖擻,蹦蹦跳跳地跟在二人身後。

傾婳與陌焫二人站在神族邊界雲端向下望去。

白雲悠悠,山川房屋時隱時現,田地上處處是農人辛勤耕作的身影,一片祥和。

竟半分兇獸出世的異象都沒有。

二人縱身一躍,投入雲海。身旁事物向後飛逝而去,形成一段段虛影迅速扯過。

腳底踩實後,放眼四周,儼然一副熟悉的場景。

傾婳抖了抖身上落著的灰塵,擡步向一個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一男聲突然從她背後響起:“你幹什麽去?”

“這兒是翊蒼山,東邊。”傾婳頓了頓步子,側首說道,“我的轄域。”

那男音正是陌焫發出的。

他聽傾婳如此一回答,懊悔莫及地往自己大腿上狠狠拍了一掌。此次行動本就是先分頭行動,排查各自東西轄域無異況再匯合調查。

剛下界的時候也不知道他自己腦子裏在想什麽想入了神,竟鬼使神差地跟著傾婳來了這裏。

見陌焫一臉郁悶樣,傾婳不想也知道這位老前輩走岔了,擡手向左一指:“那邊,才是西邊。”說完便扭回頭繼續向前走去。

還未走出幾米,身後陌焫又將她叫停。

陌焫悶悶一聲:“餵。”

傾婳已是萬般無奈,心想陌焫年紀只比自己稍長一些,也不至於老年癡呆到連回自己轄域的路都認不到了吧……

傾婳心想著,邊慢條斯理地轉身邊說:“又如何了?”……

這一轉,把她嚇一跳,唇瓣還未合上便楞在原地。

“把你家山雞從本座頭上拿走。”陌焫黑著臉,指了指頭頂上有些暈乎乎的孔雀,其還掉落了些長短不一的翎毛,插在了他的頭頂上,活像個雞窩。

許是剛下界的速度太快了,這孔雀一時還沒適應過來,被周圍的壓強沖暈了過去。

傾婳見此狀,趕忙上前將孔雀取下,連聲致歉:“抱歉殿下,我忘了它還跟著我。”

陌焫依舊陰沈個臉,將羽毛一根一根地從自己的頭頂摘下甩在地上,每個動作都用了十足的勁兒。

看得出來,是憤怒非常了。

傾婳將孔雀在懷中摟得更緊了些,伸手幫陌焫從頭上取下一根孔雀翎毛:“新養的靈寵,還未來得及管教,我……”

還不等傾婳說完,陌焫便開口打斷:“沒用的東西少養。”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傾婳撇了撇嘴,看向懷中那直翻白眼的孔雀,將手中的那根藍綠翎毛重新插.回其的翅尾:“你啊。”

黃昏落日下,瘦削的枝頭上掛著一輪橙紅圓日,天邊卷著好幾團火燒雲,赤紅的晚霞鋪滿了天際。

傾婳與陌焫背道而馳,行走在山脊處。

空氣漸漸變得沈悶,蜻蜓低空飛行,土地中的蟻穴慢騰騰地在地上鼓出一個小土包,蟻群排著長條從中鉆出,順著高處爬去。

不多時,天空中落下雨珠。一顆,兩顆,隨之越來越多,原本幹燥的地面逐漸變得濕潤。

傾婳舉起袖口遮住孔雀的頭頂替其擋雨,腳下步伐也變得快了些。

她只覺得有些奇怪,剛在山頭分明並無降雨跡象,這雨水怎麽說落就落,好生奇怪。

正想著,突然,她感覺懷中一陣騷亂。傾婳揭開袖口一看,那昏睡著的孔雀已然蘇醒。不過這雨下得越來越大,雨水撲在它的臉上,叫它好難得睜眼。

“越過這個山頭就到住處了,再安靜會。”傾婳對孔雀說。

孔雀貼著傾婳的衣領探出一個頭:“你怎得不避雨?”

傾婳騰出一只手,將被雨水打濕的碎發扒到一側:“無礙。”

孔雀眨眨眼,突然在傾婳的懷中鬧騰了起來,傾婳一個沒抱穩,就讓那孔雀竄了出來:“誒!”

孔雀跳上傾婳的肩頭,頃刻間,傾婳竟覺得頭頂雨停了。

她困惑地擡頭,只見好大一柄“芭蕉扇”替她遮了雨。

不!不是,不是“芭蕉扇”,是……孔雀開了屏替她擋了雨。

傾婳不禁伸手扶臉,被驚得啞口無言。

反倒孔雀一臉驕傲:“多虧有我在喲。”

傾婳不敢想象她現在這個鬼造型到底什麽樣子,但又考慮了下孔雀的好意不忍傷人,只得勉強豎了個大拇指:“幹的……好。”

經這麽一誇,孔雀更來勁了,將翎毛豎得高高的:“哥不會讓你受一點雨的!”

自從孔雀跳上傾婳的肩頭開屏替她擋雨開始,傾婳的手一直沒從臉上放下來過:“好……好,謝……謝謝。”

地上的坑坑窪窪積了些水,傾婳從上走過,踩得吧唧響。

不多時,便看見了那所道觀。

傾婳推門而入,孔雀從她的肩頭跳下,在地上抖著身上的水漬。

傾婳拿來毛巾隨意擦了下發尾,走至屏風後換下臟衣,重新披回那一套白色長衫。

傾婳只覺得納悶,這雨來得快又急,且十分不符合常理。

總覺得有些奇怪的地方,不止雨,甚至是她如今身處的屋內。

屋內也飄著淡淡的腥味,從傾婳進門那一刻起,她就註意到了。

這腥味不是血腥味,而是那種常年流落在海邊的那種魚腥臭味。

屋外暴雨肆虐,狂風怒吼。窗戶被風吹得哐當作響,似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用力拍打著,仿佛下一秒,這道觀的屋頂就要被掀翻了。這道觀雖不是新建房契,但也不至於成為年久失修的危房。但是從天花板出莫名出現無數滲水的裂縫來看,成為危房也是“指日可待”。

真所謂,屋外下大雨,屋內下小雨。孔雀不知從何處銜來一個盆放在滴水處。又不知從何處找來一塊破布用頭抵住,然後在地上到處擦拭起來。

一切動作都十分得嫻熟。

傾婳停下手中揉擦濕發的動作,瞳色瞬間冷了下去:“你……在幹什麽?”

“擦地呀,屋裏這麽多水怎麽住人吶?”孔雀累得滿頭是汗,“你看,是不是擦得很幹凈!”

說著,孔雀一臉興奮地回頭望向傾婳,一副邀功的模樣。

直到它看見傾婳那副冰冷的面孔,笑容這才從它的嘴角淡去:“你……你怎麽了啊?幹嘛用著這種眼神看我?”

“你很熟悉這裏?”傾婳將手中的毛巾撇向一邊,神情淡漠,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孔雀,不放過其一絲一毫的變化。

孔雀被盯的有些不知所措,不自覺地向後一步步退去:“啊,不……不是的……這盆……”

傾婳冷著臉,看不出一絲情緒:“盆?”

“這布……”孔雀有些驚慌失措,語無倫次。

傾婳接著重覆:“布?”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可以解釋的。”孔雀邊說邊向後退,一腳踩在它剛剛放置好的盆沿上。“咚”咚一聲摔了個兩腳朝天,盆內也接了好些雨水,嘩啦啦的盡數潑在它的身上。

傾婳向孔雀逼近,眼底夾雜著一絲打量:

“你到底是誰?”

“為什麽接近我?”

“來此有什麽目的?”

傾婳每走一步,便問一句,每問一句,語氣便更凝重一分。

“說。”傾婳語氣依舊冷淡,聽不出半分情緒。

孔雀嚇傻了,依舊兩腳朝天躺在原地,身上的羽毛直打著顫動,哼都哼不出來一聲。

“不說的話,我……”還不等傾婳說完,頭頂的天花板忽然掉落些碎渣,發出“嘎吱”的破碎聲。

傾婳循聲擡頭。

驟然間,她的瞳孔急劇收縮成一條線。

只見天花板上爬滿了又粗又密集的裂痕。

乍然,房梁破碎,整個屋頂瞬間向內塌陷下來。

來不及做多思考,傾婳一把就抱起地上嚇得渾身僵硬的孔雀,轉身就向屋外跑去。

剛跑出房門,傾婳就立即覺察到了不對勁。

放眼望去,滿地都是雪白的骨架。這反倒與先前傾婳在屋內聞到的那陣陣魚腥臭味對應上了,這骨架並無其他,而是一具具魚骸。

仔細聽去,這雨聲也十分的不對勁。

傾婳擡頭向天上望去,心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一具具魚骨架從她瞳孔的倒影中滑落,各式各樣,大小不一,如雨絲般降落。

孔雀還未從剛剛的“審訊”中緩過神來,大大的張著喙嘴,突然嘗到幾滴雨水。

它猛然坐起身,用力地用翅膀指著嘴裏,支支吾吾。

這一舉動吸引了傾婳的註意,她雙眸微微一沈:“什麽?”

“鹹……鹹的,好鹹!”孔雀不停向外吐著口水。

聽聞,傾婳伸手一接放至鼻尖嗅了嗅。

確實如她所料,是來自那片未知領域的——深海的味道。

天空中烏雲不見一片,但這降雨量卻不見減少。天色一望無際的湛藍,藍得還有些發亮,是那種不正常的藍色。

若是有心仔細看去,或許還能發現空中那幾片雲彩的形狀有些怪異,呈魚形。

不對,那根本就是魚在天上飛!

剎那間,一巨大魚骨蓋住了天空,在地上倒映出魚骨的輪廓影子,類似於某種圖騰一般。

猛然間,強勁的低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引起一陣聲浪。

傾婳只覺得耳膜都快要炸裂,急忙捂住雙耳,孔雀則躲進了她的袖口中。

怒吼中伴著在地面上疾行的摩擦聲。

若猜得不錯,來的物正是傾婳所要尋找的。

四大兇獸之一——生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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