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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兩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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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兩條路

天帝輕咳了一聲,場下驀然安靜下來,面面相覷。

傾婳臉色一僵,心知肚明四頭兇獸的毀滅程度。但她很快恢覆了神色,接著開口道:“千年已過,神界一統天下,兵多將廣,情況自與千年前截然不同。”

“眾卿有何見解?”天帝的目光從傾婳的身上移開,向下望去。

站在傾婳對立面的一位身著玄色衣衫的男仙向外跨了一步,其右手抱拳在內,左手在外用掌心包裹作拱手狀,說道:“臣以為,兇獸沖破封印重新現世實屬不祥征兆。如傾婳所說,千年已過,無人知曉這四頭孽畜是否精進,亦或是修為如何。雖神威浩蕩,但難免要未雨綢繆,免得出些亂子擾得我族猝不及防。”

神界大大小小的武神數不勝數,但是正品戰神只有兩位,其一是傾婳,其二就是這玄衣男仙陌焫。

陌焫生性高傲,武力高強,一身正氣。英氣劍眉之下生著一雙丹鳳眼,不茍言笑,活像個老古板,遠遠望去簡直一副生人勿近的狀態。

八百年前,這神界只有一位正品戰神,那就是陌焫。自神魔大戰後,一代新秀崛起,那便是傾婳。如此說來,二人雖階品相同,但前者還屬於傾婳的前輩。

此後,神界將地區分為兩個板塊,以南北兩點連接做軸,東邊板塊由傾婳守護,西邊則是歸陌焫保衛。

天帝聽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合上眼,食指不急不緩地在扶手上敲著。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又將目光又向左移動,落在了傾婳的身上:“你怎麽看?”

“‘未雨綢繆’是個法子。”傾婳說完,遲疑了會,又繼續開口道,“可是……”

“可是什麽呀可是,又要把你那套普度眾生的道德經拿出來念了麽?”插嘴的這位是一藍衣女仙,其抱著手冷言冷語,手上還拿了柄小臂般長的煙鬥。

那煙鬥便是她的法器,吸一口再吐出去,便能化作雨水,傾盆落下。

她就是雨神水方祈,掌管天南地北的降雨。

要說這水方祈講話為何如此尖酸刻薄,還得回顧到八百年前,傾婳剛被任命為戰神之際……

那時神魔大戰剛剛結束,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屍橫遍野,烈火肆虐,猶如人間煉獄。天地一片昏暗,戰場邊的河裏通紅,緩慢向前潺流著的都是鮮血。

魔族戰敗,王室死的死傷的傷所剩無幾,所謂餘孽大多是指在魔界內的普通百姓。

面對餘黨的處理方案,此時又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一,一視同仁,格殺勿論。身為魔族中人,不論王室抑或是百姓,勢必支持擁護主上,助紂為虐,想必傷天害理的事情也沒少幹過,這樣一來,死不足惜。

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普度眾生。魔族王室是否起兵叛亂也並非這些百姓說了算,其野心終歸屬於魔界高層,或許這些百姓也只是想安居樂業,平平淡淡地過完這一生呢。不能因為魔族王室的過失,一棒子打死所有魔族人,若是他們誠心歸順,寧放一條生路,也不錯殺一人。

軍帳內

幾個隊伍的將領正圍著木桌而坐,天帝位於主位,陌焫坐於天帝的右手旁。那時神魔大戰剛結束,傾婳還只是個無名小卒還未被冊封,但因刺殺魔尊有功,也被喊入軍帳立在一旁。

天帝將頭上的頭盔取下,一把扔在身前的桌上,哈哈大笑,率先開口:“這場勝利來之不易啊!辛苦了!”

說完,天帝舉起跟前的酒杯:“來!為了神族!”

“幹!”

幾碗清酒下肚,酣暢淋漓,喜不勝收。

傾婳不會喝酒,靜靜地站在一旁。

心細的天帝觀察到她,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光顧著高興了,差點忘了我們神界最大的功臣!那位女武神,你叫什麽名字?”

傾婳慢慢擡起頭,目光冷若冰霜,淡淡地回答:“戰神伍二階武神,傾婳。”

天帝放下酒杯站起身來,走到傾婳面前來回踱步,似在思考。

傾婳依舊直挺挺地站在那,面不改色,只是握著臨霜劍柄的手越發收緊。

天帝突然伸手拍在傾婳的肩頭,像是做了某種決定,連連稱讚:“不錯!有殺氣,是我心目中的人選!此後你與陌焫一同為神界出力,守護四方安定,如何?”

天帝此言一出,軍帳內氣氛變得有些奇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與陌焫一同為神界出力’這是何意。

天帝,要升傾婳的神階。

要知道,一階戰神屬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神族族史至今,尤且只出了一位,那就是陌焫。

陌焫原不屑於女子竟也能帶兵打仗,認定那傾婳殺那魔尊也定是巧合。可天帝此言一出,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不可思議地回過頭去打量那名為傾婳的女仙。

陌焫瞳孔中倒映著的,是一個渾身是血,無精打采的女郎,仔細去看,其握著劍的手還在陣陣發抖。

陌焫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名不配位。

傾婳眸中閃過一絲淚光,鼻頭突然一酸,趕忙低下頭:“傾婳定……不負天帝所托。”

天帝當然註意到那淚光,以為傾婳只是喜極而泣,便又拍了拍她的肩:“好!那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神界第一女戰神,傾婳戰神!”

傾婳依舊低著頭,但此時的淚珠再不能受她的控制待在眼眶裏,而是像扯斷的珍珠鏈,一顆接著一顆從臉頰滑落。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靜,但語氣還是有些顫抖:“是。”

天帝滿意地點點頭,仰天長笑,轉身回到座位上,慶功會繼續舉行。

傾婳一向不喜這些人熱鬧,便偷了空從軍帳鉆了出去。

一出來,便是鋪天蓋地的血腥味。

傾婳向遠處走了走,隨著記憶,她走到一座山的山頂上。

這山頂很高,高得像一伸手就能碰到天,就能摘到天上的明星。

傾婳合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氣,還是有些淡淡的血腥氣,但是比在地上好多了,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她側首看著那坐在她身旁的秋千。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徑直坐了上去。

秋千慢慢蕩高,山下的樣貌也隨著起伏變化,忽遠忽近,忽大忽小……

不知何時,傾婳竟靠著椅背睡著了。

“救命啊——,大姐姐,你……你不要殺我,我沒……沒有做壞事。”童聲抽咽著乞求道。

另一女聲回應道:“怪就怪在你是魔族人,魔族崽能有什麽好東西!”

傾婳突然驚醒,順著聲音向身後的樹林間看去。

那孩童聲再次響起:“不是的,大姐姐,我……我和我阿爹阿娘真的不壞的,我……們連小兔子都……都沒吃過的。”

那女聲更加罵罵咧咧:“你吃沒吃過兔子關我什麽事啊?趕緊別跑了,早死早投胎!”

傾婳從秋千上跳下,正準備朝樹林間走去。

就在這時,一紅一藍,兩個身影突然從林間冒出。

那坨小的,紅色的,一下就躲到了傾婳的身後,緊緊抓著她的下擺:“姐姐,姐姐,救救我。”

傾婳回頭看那小崽,還未反應過來,卻覺著身後一陣發涼,她猛然舉起臨霜。

“鐺——”的一聲,臨霜接下重重一擊。

傾婳手腕一用力,向旁一撇,對面那人的武器便被甩開了。

那藍衣女人一臉不耐煩:“怎麽又出來個多管閑事的,魔族的?”

傾婳將劍收起,轉身蹲下,查看那小崽的傷勢,邊回答道:“神族。”

聽此回答,藍衣女人的臉色稍緩些,但還是沒好氣:“既然是神族,何必護著這魔族餘孽,速速讓開,讓我結果了他。”

那小崽聽到這麽一說,剛止住的眼淚又開始止不住地往下流:“姐姐,我真的不是壞蛋,可不可以不要殺我。”說著,還伸出兩只小手去扒拉傾婳的手掌。

傾婳溫柔地點點頭,輕輕擦拭著小崽的臉頰,揉了揉他的頭又將其抱起。

傾婳轉回身,正對著那藍衣女人,淡然開口:“為何非要趕盡殺絕?”

藍衣女人聽她這麽說,頓時火冒三丈:“‘為何’?你說為何!當他們那群魔族人傷天害理,濫殺無辜,你怎麽不跑跟前去說‘為何’?!眼下在我跟前裝什麽爛好人?!”

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得傾婳懷中那崽子一抖,更加用力地抱著傾婳的脖頸。

傾婳輕撫著小崽的背,神色自若地開口道:“那些禍事都是魔族王室所為的,與這小崽又有何幹?再者,這小崽心智還尚未成熟,悉心教導或許會走上正道,為何現在要趕盡殺絕,不給他們留退路?”

藍衣女人氣得牙癢癢,數條青筋驟然暴起:“曉得我是誰麽?!我,雨神水方祈!這天上地下哪個聽了我名諱都要讓我三分!就憑你這個無名之輩,竟也敢教育起我來了?!”

傾婳見懷中小崽哭得厲害,小聲哄著,邊哄還邊有要擡腳走人的架勢。看對面那人如此暴跳如雷,她也不想與人起爭執,於是微微彎了個腰示弱,聊以息事寧人:“哦哦,久仰大名,那真是得罪了。”

這話叫不知情的人聽了去,真是感覺好沒誠意。

在水方祈的耳中也是如此,更還有種挑釁的意味。

傾婳說完轉身就要離開,只聽身後傳來一怒氣沖沖的聲音:“臭丫頭,你給我站住!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傾婳頭也不回繼續向前走著,輕飄飄落下一句話:“你叫我站住就站住啊?”

不說這句還好,一說這句,那水方祈的頭發都要氣得豎起來了,若是她現在降雨,那雨水那一定是滾燙的開水,若是淋在人的頭上,定能燒個皮開肉綻。

水方祈眼中燃著熊熊怒火,原本白皙的臉頰被氣得通紅:“你再敢往前走一步試試!”

四周突然刮起了一陣大風,吹得林間樹葉紛紛飄落。

傾婳絲毫不在意,看小崽頭上落了片落葉,還伸手去取,取完繼續向前走著:“走了,如何?”

“那我就當你是神族叛軍,今日這林中又要多兩具屍體了!”

說完,水方祈手中的長煙鬥瞬間化作一張弓,她瞄準傾婳,向後拉住弦,居然憑空出現了數支利箭蓄勢待發。

“去死吧!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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