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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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開工的這天,和振學精神抖擻的踏出七樓的電梯,少了那個熟悉的問候聲,他這才想到辛西亞從今天起就是自己的秘書了,不禁打了個冷顫,隨便跟大家打個招呼後,即走入自己的辦公室。

“總經理,早安。”響亮的聲音從總經理室傳出。

和振學睜著大眼難以置信的看著他的秘書竟然將她的辦公小空間布置得像兒童樂園,連藍色屏風隔板上都粘了一只只垂耳兔家族系列娃娃,另一側則是粘著折耳貓家族系列,靠近點看,桌上更擺了有點大的垂耳兔娃娃,以及數不清的小玩意。

和振學欲哭無淚,萬一有重要的客戶登門拜訪,客人一進辦公室就看見這副可笑的景象,叫他以後怎麽做人?怎麽硬得起來?

“限你一分鐘給我全部拆掉!”和振學擰起她的耳朵狠狠的說。

“可是我們公司的風格不就是這樣,以前坐在外面大家都這樣布置呀!”辛西亞捂著耳朵不服氣的抱怨著。

“你搞清楚,這裏是我的辦公室,我不準你弄得像游樂場,至少外觀不可以給我亂粘任何東西!”他再度吼著。

看著辛西亞心不甘情不願的一一拆除所有的違章建築後,他才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卻見桌上堆滿一堆食物,“辛西亞,這是怎樣?”他指著自己的桌上。

“寧姊說她以前會幫老板準備早餐,但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所以不小心買太多了,沒關系,你吃不完我會幫你吃!”辛西亞還很介意自己的得意布置被和振學批得一文不值,但還是打起精神走到他身邊。

“你以後幫我泡一杯咖啡就好了,我早上只喝黑咖啡。”

“不行啦!總經理,你不能只喝咖啡,早餐是最重要的一餐,我以前在田徑隊的時候有特別研究早餐要吃什麽,以後就交給我準備吧!”辛西亞自信的說。

“有哪個天才一大早就吃咖哩飯或是炸雞薯條的嗎?還有這是啥?”他指著桌上的食物,眉頭皺得死緊。

“炒鱔魚意面,這個是豬腳面線、比臉大炸豬排……”

“夠了,辛西亞!給你半秒鐘讓這些食物離開我的桌上!”和振學當真有種快要氣到斷氣的感覺,忍不住要為自己一片黑暗的前途哀悼。

辛西亞悻悻然的把這一堆豐盛的早餐拿到倉庫和一群壯漢共享,大家還直說太好吃了,以後有這種好康的千萬別忘記他們,讓辛西亞對和振學更加的不滿。

待她回到辦公室,桌上已經放了一大疊如山高的資料。

“那些是公司全部客戶的資料,這次送禮時發現很多客戶的聯絡人員都不一樣了,就不知道業務部是怎麽出貨的,總之,你沒事就打打電話問問有沒有資料要更新的,再輸入電腦裏更新。”

“哦~~打電話就好了嘛!這個太簡單了!”辛西亞喜上眉梢的開始將這一堆資料移到身後空空如也的書櫃上。

“聽說,上次你拿存折去銀行時也說了“太簡單了”,結果搞更大攤的回來,你最好謹慎一點處理這件事,要是又亂說話得罪對方,這次你真的會被我趕出去!明白嗎?”和振學說到最後在她耳邊吼著。

“是!我不會被你趕出去的!”

辛西亞自信滿滿的自我催眠似乎奏效了,在和振學嚴格的監督之下,接下來兩個月她再也沒有鬧出什麽笑話,或又有廠商打電話來發飆,唯一讓和振學較不滿的是--明明就只是打電話問一下資料而已,為什麽每次她一拿起電話就不知道要放下呢?只會跟對方打屁,說一些和公事無關的話,讓他常常都想擰著她的耳朵大罵“電話費不用錢嗎”,但他還是忍下來了,現在她只是電話講久一點而已,比起闖了禍還要他去收拾善後好太多了。

這女人忽然進駐自己的辦公室占據一方,原以為他的心情會壞上好幾天,但很神奇的並沒有,辛西亞總是輕聲細語的,甜美中又帶點優雅的聲音如潺潺溪流流進他的耳裏,讓人聽了有些舒服,偶爾輕揚起銀鈴般的笑聲也不會打擾到他,這樣恬靜不闖禍的辛西亞竟然讓他有耳目一新的感覺。

他猛然想起辛西亞具備優雅的氣質是必然的,因為她是個名門千金,雙親在那個龐大的金融體系裏也是位高權重的管理階級,更不用提她的姨父就是擁有英國伯爵頭銜的雷諾亞,但先前由於她在公司裏發生太多太多的不良紀錄,才讓他一度忘記她顯赫的家世。

他側頭看著一邊講電話一邊不知在寫些什麽的辛西亞,想著她到底為什麽要進和氏企業?又為什麽堅持不離開?

和振學心裏想著沒有答案的問題,或許她真的是很喜歡公司代理的少女系產品吧!

一直到目前為止,和振學除了要求辛西亞早上幫他煮一杯黑咖啡外,再也沒有叫她做任何秘書的工作,一切行程、事務還是由他自己管理,但只交代這件事,她還是沒辦法做好,每天出現在他桌上的咖啡都自動加上牛奶,而她的理由是“只喝黑咖啡胃會壞掉”,經過幾天的爭執後,和振學妥協了,再也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小事上。

這天,和振學在出門上班前,住他樓上的表妹李心如蹦蹦跳跳的跑下樓,塞了兩張票給他,“今天晚上我們諾亞樂團在文化中心有表演喔!我拿了兩張票,一張給你,一張給辛西亞,晚上你一起帶她來吧!”

“為什麽我就要帶她去,我把票給她,叫她自己去好了。”和振學遲疑了兩秒才回答。

“阿學,你是不是男人呀!下班順便載你的秘書一起來聽音樂會會死嗎?看不出來你這麽小氣耶!我已經可以想像辛西亞在你無良的壓迫下每天是過著什麽樣水深火熱的生活……”李心如滔滔不絕的說著。

自從古伯彰及李心如正式成為男女朋友後,和振學馬上發現這個表妹對他說話的態度變得非常沒大沒小,而且可能是因為有了古伯彰這個靠山男友壯了她的膽,她最近甚至都帶著鄙視的眼神看他。

“好啦!煩死丁,載她去就載她去!”和振學白了她一眼,“拜托!麻煩你搞清楚,是我每天都過得水深火熱好不好,辛西亞這家夥簡直讓我隨時要繃緊神經盯梢,害我下班都累得像條狗!”

“噗哧!”李心如雙手掩著嘴,一聲不響的跑回四樓住處後,隨即傳出毫無節制的狂笑。

和振學一大早就帶著不悅的心情踏進辦公室。

“總經理,早安!”辛西亞一如往常笑吟吟的從位置上飛奔到他眼前。

“早。”簡短的招呼後,和振學照例將他桌上的吐司拎到她桌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吃這些,真搞不懂你為什麽每天都要買早餐給我吃!你是錢太多嗎?”他冷冷的說。

“我想說搞不好有一天你會想吃呀!”一臉失望的辛西亞坐回位置,準備開始吃為他準備的早餐。

“心如說今天晚上諾亞樂團在文化中心辦演奏會,她特別指定邀請你去聽,下班後一起過去吧!”和振學若無其事的將一張貴賓席的票遞給她。

辛西亞原本張得大大準備咬下吐司的嘴立刻閉上,接過那張設計精美的門票,“總經理,你這是在跟我講話嗎?”她慢慢的站起來,難以置信的看著和振學。

“廢話,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不然我是在跟鬼說話嗎?”

雖然和振學又露出那種“你真白癡”的表情看著自己,但辛西亞只覺得自己的世界整個亮了起來,開心的握著他的手,“總經理,謝謝你特地邀我去聽音樂會,我真的好開心可以跟你約會!”

“鬼才要跟你約會!我是被心如這家夥強迫要帶你去聽的!她還吵著說這場音樂會也是你們家族產業的音樂會,一定要帶你去!”半秒就甩開她的手,他無奈的看著她抱怨著。

在和振學幾個月來的毒舌磨練下,辛西亞早已練就過耳即忘的功夫,“謝謝總經理,我今天五點半會先回家換禮服,你一定要等我喔!”

“你給我穿公司的制服去就好!我發現我再繼續跟你講話,一定會先被你氣死!”和振學在她耳邊吼完後,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始工作,他實在是一點也不想了解辛西亞到底在想些什麽了。

一整個上午,總經理室都彌漫著粉紅小花朵朵開的甜蜜氣氛,和振學更隱約聽到辛西亞心情很好的在哼歌。有沒有這麽高興呀?

只不過是帶她去聽場音樂會,需要樂成這樣嗎?偷偷的瞄著她,她那異常紅潤的雙頰以及笑容顯示她有多麽期待今晚的到來……

他沒轍的在心裏嘆氣,這個小自己一個頭的辛西亞,長得如此嬌小卻擁有無比的決心與耐力,無論他怎麽吼她、對她冷嘲熱諷,她也總是笑吟吟的看著自己,對於自己的挑釁和怒氣,她都像是不在意,甚至牛頭不對馬嘴的回應他,讓他每每氣到自動閉嘴。

而這樣的她,卻反而牽動他的心緒,像剛剛被她握著手時,感受到她手心的熱度,竟讓他有些不知所措,讓他有些發窘,不由得連忙甩開她的手。

今天星期五,晚上聽完音樂會後帶她去吃個飯好了,要是讓心如知道他餓了她一晚,肯定又會說他是無良主管、虐待員工……和振學笑了笑,覺得辛西亞哼著歌的輕柔嗓音……有些甜。

“你、是、白、癡、嗎?”

好久沒出現的怒吼聲再度傳遍七樓財務部,大夥紛紛擡起頭看向總經理室,“誰叫你幫我接電話了,還自作主張跟對方訂下會面的時間!現在兩個CASE的時間重覆了,你說怎麽辦?”

“對不起,電話又一直響,我才會接起來……”辛西亞欲哭無淚的解釋著。

“我寧願讓它一直響,你--你以後不要再幫我接電話了,我的行程我自己安排就可以。”

狠瞪了辛西亞一眼,和振學走回自己的位置,方才他只不過去一趟洗手間,回來見她說電話說得開心極了,沒想到竟是幫他訂下約會,他只得親自打電話去更改時間。

聯絡好時間,他放下電話說:“巧堂的吳董說他只剩下今天下午有空,請我們現在過去他們公司。”

“我們?我也要去嗎?”辛西亞怯生生的說。

“對啦!你剛剛不是跟吳董聊得很開心,他特別交代要帶你一起去……糟糕,下午原本沒有安排行程的,車子已經叫保養廠開去保養……”和振學看了一眼辛西亞,“辛西亞,下午要跑一趟高雄,可以借你的車子去嗎?公司會負責貼油錢。”

“總經理,就算公司沒有貼油錢,我也應該把車子捐出來,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和振學沈默了兩秒,“你今天倒是很老實呀!要是你平常做錯事都像這樣道歉,我也不會常氣到快爆血管,還卡到陰咧……”

兩人很快的把資料帶齊,一起走到辛西亞的住處取車。

當辛西亞從地下停車場開出她的車子時,和振學不由得眼睛一亮,這麽嬌小的女孩子竟然開一臺極為亮眼的紅色奧迪跑車。

與和振學換手後,辛西亞坐上副手座,一臉興奮的說:“這臺車的性能很好,總經理可以盡量跑。”

“這臺是Rex的嗎?”和振學將椅子往後挪了挪,就跟大部分的男人一樣,對於賽車有著相當濃厚的興趣,不過,務實的他對各大車廠的跑車也只是純欣賞而已。

“不,Rex最討厭紅色的,而且他嫌這臺奧迪TT尾巴太圓,殺氣不夠!這臺是我爸買給我的,是我最大的財產呢!”辛西亞喜孜孜的說著。

當紅色跑車穩穩的開上高速公路後,辛西亞狐疑的說道:“總經理,你……你直到將車子停進目的地巧堂公司的停車場,辛西亞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他忍不住伸手輕捏她的臉頰,“餵,你是不是該起來了!”

半夢半醒間,辛西亞伸出雙手輕輕的捉著和振學捏著自己的手,寶貝不已的捧在手心裏,還將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不停的磨蹭著,“學……我好喜歡……”她囈語著。

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感席卷著和振學,辛西亞那白裏透紅的臉頰正貼著他的手,勾勒著幸福笑容的唇辦吐著難以辨識的話語,這一刻,他的世界天旋地轉。

和振學難以自持的以另一只手輕輕撥開落在她臉頰上的發絲,在手指碰觸到她臉頰的瞬間,他心中的警鈴大作,連忙縮回手,將莫名的心動與情愫甩開,再抽回自己被辛西亞挾持的手,用力的朝她臉頰捏下去。

“哎喲……”辛西亞痛得撥開和振學的手,睜開睡眼惺忪還眨不停的眼睛,不滿的看著和振學。

“你這只豬還不快給我起來!我是花錢請你來睡覺的嗎?”和振學擰著她的耳朵吼著。

“啊……”快速看了看車窗外,才將神智拉回,辛西亞連忙坐直身子撥整頭發,“總經理,對不起,我睡著了,我剛才夢到抱著長耳兔睡覺呢!”她小聲的說。

“白癡!”和振學丟下這兩個豐後即走下車,將掛著一堆小吊飾的鑰匙圈丟還給急急忙忙跳下車的辛西亞。

辛西亞快速設定好防盜器後,加快腳步追上逕自走遠的和振學。

真是太丟臉了,竟然在他面前睡著,厚……辛西亞好懊惱。

“辛西亞,你剛才沒喝酒,回程你來開吧!雖然兩杯酒根本沒什麽,但也算是有喝酒。”和振學自動自發的坐進副手座系好安全帶,帶著淡淡的笑容看著辛西亞。

他意外的發現辛西亞的好人緣或許真的可以幫上自己的忙,就像剛剛這件他勢在必得的CASE,這位在臺灣坐擁十來間大型連鎖精品家具店的吳先全,是出了名的超級鐵公雞,過去和他談了幾次總是在價錢的問題上僵持不下,雖然最後和振學仍是有辦法讓那只鐵公雞乖乖就範,但卻耗費他許多心力;而這次因為辛西亞的加入,竟能讓吳先全主動讓步,甚至還開了一瓶據說珍藏了二十年的名酒款待,讓和振學對辛西亞只會闖禍的能力大為改觀。

“嗯!”坐上駕駛座,辛西亞將椅子往前挪,調整一下照後鏡,“都快六點了,等一下要開快一點,不然會趕不上七點的音樂會。”她輕松的口氣讓和振學莞爾。

“慢慢開就好,就算超過時間也不會怎樣呀!安全最重要。”和振學淡淡的笑著。原來她一直掛念音樂會的事,難怪剛剛合約簽好後,她就坐立難安的。

“放心,不會超過啦!半個小時就到了。”

天色漸暗,和振學心想半個小時大概是指從高雄上高速公路後,到下臺南交流道的時間,而辛西亞沒什麽時間概念,應該是會遲到了!

辛西亞扣上安全帶後,和振學發現她的表情丕變,就和F1賽事或拉力賽那些選手們的表情一樣,散發著一股絕對安靜的肅殺之氣。

只見辛西亞瞬間把自排切過手排,打檔的速度之快幾乎看不到手的動作,然後,車子就像失速一樣飛了出去。

高雄的大馬路上,一臺紅色奧迪TT像顆火球般穿梭在車陣裏,偌大的馬路簡直成了賽車場,辛西亞狠戾的眼神專註的看著路況,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放在打檔桿上,用著會讓和振學眼睛留下殘影的速度打檔。

“餵--你瘋了嗎?你在幹什麽?!”他的怒吼聲很快的消失在隆隆作響的引擎聲中,他雖然對著辛西亞大吼大叫著,但不敢輕易碰觸駕駛中的她,深怕中斷她的專註力會發生更可怕的事情。

很快的,當紅色火球駛上高速公路後,恐怖的事情發生了,和振學張著大眼看著駕駛座前方的儀表板,車速漸漸往2開頭接近中。

天哪~~原來她說的車速180是真的!天哪~~誰來救我,我的秘書被鬼附身了,被一個賽車手的冤魂上身了!怪不得她老說要去收驚……原來是真的!

和振學雙手緊緊的捉著把手,像是捉著救命的浮木似的,車速200公裏的風景幾乎讓他陷入瘋狂。

辛西亞的雙手簡直與方向盤和打檔桿呈現完美的結合,完全無視交通規則任意的切換車道超車甚至開上路肩,而當車子夾在兩臺大卡車之間時,和振學以為這下子自己就要一命嗚呼了,只見她將方向盤一轉,紅色跑車便以極詭異的角度從兩臺大卡車間穿越出來。

紅色火球凡飛過,必伴隨一連串按到底的喇叭聲,在不斷響起的喇叭聲以及車身切來切去的搖晃中,很不幸的--和振學暈車了。他只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像是在果汁機裏攪拌,極度的暈眩惡心感讓他異常的難過,已經完全說不出話,只是慘白著一張臉緊緊握著把手。

瘋狂到了極點的城市賽車在半個小時後,紅色奧迪TT以一個甩尾“嘰--”的一聲停穩在臺南市文化中心路邊的停車格,同時嚇到一堆無辜的路人。

辛西亞看著前方的電子鐘,“嘿,六點半,剛剛好!總經理,我們下車吧!”她露出極為滿足的笑容看著和振學。

和振學將頭埋在自己緊捉著把手的雙臂間久久說不出話來,過了好幾分鐘才稍稍壓下排山倒海而來的惡心感,“你……你載我回家,我現在很不舒服,不想聽音樂會了!”他以著極慢的速度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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