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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家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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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家訓

一群人忙前忙後, 出入在往生堂。

歸終領著胡桃回來過後,便一直站在胡老堂主的房門口,不知聽了多少回的哭聲。

人總是要死的, 她對此並未有過多的感觸, 只覺這是一種人人都需面對的自然規律。

即便她自己不傷心,也能感知到在場所有人的難過, 尤其是老堂主的親孫女胡桃, 一定是最舍不得老堂主走的。

歸終想, 將來胡桃必定會明白死亡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自己死後, 那些親朋好友是否要一輩子掛念著自己而走不出來?

若如此, 那還是活著更好些。

房內傳來一陣低沈的嗓音:“安息吧, 胡老堂主。”

“爺爺——!”

隨著這聲落下,悲戚的哭聲響徹整個院子。

歸終默默離開,不再停留。

幾日後胡老堂主的葬禮舉行完畢,全程主持葬禮的是鐘離, 胡桃則只作為家屬伴行。

在老堂主下葬當天,百義和昆鈞都來往生堂緬懷了。

百義在靈堂送上花,為老堂主燒了紙紮,看似孝心一片,但往生堂的其他人都看他不爽快,在他行完所有的禮後, 大夥兒都匆匆趕他出去。

這場葬禮應了胡老堂主的要求,辦的樸素又不失禮,可謂面面俱到, 毫無瑕疵,總算告慰了老堂主的在天之靈。

歸終知道鐘離這幾日十分忙碌, 就暫時沒跟他鬧矛盾,凡叫她做力所能及的事,也能好好辦成。

【我記得胡桃爺爺的葬禮,是胡桃自己一手操辦的,現在變成了鐘離指導操辦】

【那也好,忍痛為爺爺辦葬禮,誰能受得了?】

【感覺那些支線啥的,真的改變了好多,不會有影響吧?】

【對於我們這種“世界之外”的力量來說真就挺危險的,說不定哪天就突然斷線下播,然後一切“錯誤”都會被世界樹重新修正】

【天吶,別這樣好嗎!那歸終姐姐豈不是也要……】

歸終正愁的很,沒空看彈幕。

她見胡桃獨自坐在往生堂大門口的階梯上,兩手撐著腮幫子,時而看天邊的夕陽,時而看街上匆匆歸家之人。

歸終跟著坐在胡桃旁邊,學著著她的動作,陪著她待了許久。

傍晚員工們都下班回家去了,此時的往生堂門庭冷清,落葉蕭瑟。

老堂主一過世,這裏開始人心不穩,短短幾日內就有好幾人申請離職,他們多是不信任像胡桃這樣的孤女以後能管理好往生堂,便想著不如提前離去。

如今往生堂裏只剩下像伏楚那樣從小便跟當學徒的,以及兩三位隨時可能離職的老員工,一位不確定能否繼續留下的鐘離客卿。

“從今往後,我也是孤兒啦。”半晌過後,胡桃發出一聲感嘆。

“你不是還有我嗎,有我跟你相依為命。”歸終看向胡桃。

胡桃搖搖頭:“你不一樣,你還有父母,到時肯定要回去的。”

“這個……”

歸終不知該怎麽說了,一開始她來到胡桃家時也沒說過自己有家,只說是被人追著,要躲起來。

說不準胡桃自己腦補誤會了什麽,現在得糾正過來。

她思忖了小會兒,同時嘆氣:“實不相瞞,我也是無依無靠的人,因為不受親戚待見,每天遭到虐待,才跑出來的。”

胡桃怔怔的,隨後坐直了身子。

不受待見,被虐待……這不是標準的因大小姐家裏無人,而被惡親戚欺負,又讓惡親戚占用家產的戲劇劇情嗎?

那小塵跟她同病相憐呀!不是,小塵比她可憐太多了!

“小塵,原來你是被吃絕戶了?”胡桃對歸終投以憐憫的目光。

人總是折中的,發現有個比自己更可憐的人,那麽就能發覺自己的經歷也算不上太難。

歸終便順著胡桃的想象點點頭:“是啊,我身無分文逃出來,所幸有胡桃你收留我,還給了我一份工作,才不至於居無定所。”

胡桃明白了,但又不太明白,便繼續問:“那鐘離客卿跟你什麽關系?我總發現他老盯著你看誒。”

一直以來胡桃都當小塵是好朋友,對於個人秘密,對方不說,她一般不問。

但這次小塵說要跟她相依為命,那就得問清楚底細,才知根知底。

提到鐘離,歸終顯得滿臉為難。

剛剛說謊之前,她忘了這茬了。

鐘離在隱藏身份,歸終一直幫他把馬甲捂得嚴嚴實實的,平時不跟他說話時,基本就當他不存在。

同在捂馬甲,鐘離應該不會揭穿她吧?

“這個這個……鐘離啊……鐘離嘛……就是我表叔!對,他是我表叔。”

歸終難以解釋,除親戚之外的第二種說法。

那天鐘離將她整個人打包帶回家,往生堂的很多人都看見了,若說沒有一丁點關系,胡桃大概不相信。

“別看他文質彬彬,但實際他在親戚中也有份欺負我。若不是他對往生堂有用,我早跟他生分了。所以我現在能相依為命的只有你了,胡桃,你不會不要我吧?”

歸終眼眶中充盈著點點淚花。

胡桃往歸終身上撲過去,臉蛋兒藏在她懷裏:“要的要的!怎麽會不要!我肯定不趕你走!”

說罷,胡桃起身,又難過起來:“可是,你比我大幾歲,比我大的人總會比我先去世,你會不會也跟爺爺一樣離我而去?”

【是的你沒說錯,她遲早會離你而去,所以千萬別把姐姐當白月光,不然以後你會哭死的,這家夥死了好多次連巖神都給整崩潰了】

【胡桃女鵝,你小塵姐姐何止大你幾歲,幾千歲都有哇】

【話說誰知道歸終多少歲哇?就沒明確的說法嗎?】

【木有,從誕生之日說起同樣是很漫長的吧,之前一直是塵土來著,就算從變作人開始算起,到現在最少都有三千】

【小塵關塵歌壺以及自己沈睡的那段時間,跨度很長吧,也要算上去嗎?】

【試問你今年二十歲,跟別人說歲數的時候,會把自己睡覺的時間都減去不?】

【大佬說的有道理哈哈,還是按時間跨度算吧,如果不算第一代,小塵至少有兩千五百歲】

【一樓說崩潰的,我同意!姐姐你別隨便承諾啊,萬一以後不好彩,又得崩一個人設】

說啥說啥,誰給誰整崩潰了?

現在歸終自以為沒地方去,她自然會留在往生堂,至於要留多久,暫且未知。

不能輕易承諾……也罷,那就說說別的,能安慰到別人的話吧。

歸終委婉回應道:“最近我學了一首詩,叫‘病樹前頭萬木春’,意思是說樹老了病了,但是它的周圍卻長出了新苗,那麽這棵老樹就是不朽的。

假如,胡老堂主是老樹,胡桃你就是新苗,你是他的繼承,生命的延續,所以老堂主是雖死猶生吶。”

沒有毀滅,就沒有新生,新舊事物,總是不斷更替的。

“後半段話安慰到我了。”胡桃聽的怪怪的,“可前半段那首詩句,我記得是講遇到挫折後不能難過,前方有新希望的意思吧?”

不是這樣理解的咩?

歸終發覺可能是記岔了,趕緊補充:“都可以啦,因為物質不滅,老樹的營養給了新芽,像不像轉化了物質而能量卻保持平衡不變?”

“物質不滅?”胡桃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望望天空,又低頭摸了摸下巴。

她倒抽一口涼氣說:“難怪那麽熟……這話在我們家的家訓裏有寫,說世間萬物都是守恒的,無論形態發生什麽變化,它們的總量總是保持不變。”

沒錯就是我從前跟你太奶說過話。

想不到居然還被當做家訓了,想必對他們而言何其深刻難解。歸終暗暗想道。

歸終便解釋:“說不定你爺爺的靈魂會變作小蝴蝶,小蜜蜂,花花草草之類的回來你身邊,畢竟靈魂也算一種物質的載體。”

胡桃完全沒懂:“這句話的意思好難理解,祖上我太奶奶,寫下的手劄裏也說理解不了。”

歸終道:“總之你太奶奶留下的家訓是沒錯的。”

兩千五百年前的胡妁沒弄明白,這延續了世世代代的胡家,就沒出過可以解釋這一現象的學者嗎?

為了能讓胡桃更好理解,歸終跑進院子抱了養桃枝的花盆出來,這盆裏的土壤還是胡桃當初從歸離集挖來的。

“你看,這個桃枝開的那麽茂盛,會不會就是你爺爺回來了?因為現在是秋天,又怎麽會開桃花?”

歸終將花盆放下,指著上面的桃枝說。

其實那是哄孩子的話,胡桃直說道:“因為這個是新培育的品種,秋天開花,冬天雕零,春天又會長出來,它受不住霜凍,也受不住炎熱。”

歸終:“……”

還有這品種?是我孤陋寡聞了。

胡桃望著鮮紅的桃花,眼眸垂下,不禁掉出幾滴淚:“爺爺……”

“花大都應節而生,一到換季就枯萎了……怎麽算保持不變。”

可能拿桃枝來舉例子不恰當,歸終反思了下自己。

胡桃小小年紀就這麽多愁善感可不行,像她這個年齡,正是最活潑最有活力的時候,得再想法子讓她開心起來。

於是歸終換而道:“你知道永生花嗎?花應節開一次,也是可以永生的,若我能讓它到冬天也能保持如初,你就知道什麽叫物質不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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