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3章 心若琉璃

關燈
第073章 心若琉璃

輕策莊那邊, 歸終絕不準任何人跟過來。

這是絕對強硬的態度,是鐵了心的。

“你們都一個樣,自以為高高在上, 傲視一切, 從不把弱者放在眼裏,認為弱者目光短淺, 是不夠努力才導致的失敗結局, 不值得去同情。”

歸終把憋了許久的心裏話說出來。

即便弱小如螻蟻又如何, 每個生命都有生存的權利, 都有其存在的方式。

正因弱小, 才需要互相扶持, 互相念想, 怎麽會沒有意義?

立於無人之巔,俯瞰凡塵,孑然一身,如此才算有意義嗎?

歸終從未料到若陀會說出這種話, 她再也不想跟他繼續交流,直接扭頭就走。

若陀從水池中跳出,攔在歸終的前頭,衣服發絲都在滴水,他滿面愁容,道:“……我可沒這麽說過。”

他很冤枉, 不知說錯了哪句話讓歸終如此生他的氣,還喊得那麽兇。

歸終無話可說,直接開懟:“是是是, 你是威武的巖龍王,說什麽都對, 我說什麽都是錯的。”

若陀:“……”

見若陀啞口無言,歸終不留情面地快步而走,在若陀楞神之際,已跑得沒影了。

【姐姐好會罵,會罵就多罵點】

【陀子哥承連帶責任,os:又關我事?我這鍋背得還不夠多啊?】

【旁白:若陀龍王正在攝取草元素力】

【又開始擡杠了我去】

【都怪我們嗚嗚】

【還是肥陀可愛點,什麽時候能變回去啊?】

【嗐,這可咋辦?】

【發一發顛,總算躲過了表白,小塵可以啊】

【不是,有沒有可能是,小姐姐是真的生氣了?】

【女孩子的心思你別猜,猜來猜去你都不明白】

歸終獨自走在前往輕策莊的鄉間小路,拽了幾根狗尾巴草,邊走邊把草上面的毛毛擼下來解壓。

與千年前相較,輕策莊相對變化較小,只是山間多了棧道,方便時常上山的人行走。

穿過一條瀑布後,她便到了螭曾經居住的洞府。

在瀑布的旁側,立了兩座墓,一個墓碑寫:[愛徒清風],另一個墓碑寫:[愛徒明月]

墓碑上有寫他們的生辰,以及去世的年份。兩者相減一算,歸終怔了怔,才知他們都死在了八歲那年。

也就是說……

在她離開輕策莊沒多久,清風明月也跟著沒了嗎?

可他們那時候才八歲,又雙雙去世,不像正常死亡,究竟是何人所為。

墓碑後的墳頭長滿了甜甜花,花中有幾株矮矮小小的雜草,但並不顯眼。

若不是常常有人回來修剪,只怕這裏也滿是雜草了。

歸終將那幾株雜草拔掉,再從極狹小的路中進入鐘乳洞中。

裏面的整體布置依舊,千年來未改變分毫。

她走到那張竹制的搖椅上坐下,卻發出“哢”的一聲,整個人一下沈在地面,屁股下是斷裂腐朽的竹子碎渣。

歸終:“……”我應該沒那麽重吧?一屁股就坐碎了。

可能這個鐘乳洞的一切,都虛有其表,表面如舊,其實早已陳舊腐敗,或許有人在努力維持罷了。

歸終站起身,來到靠近挖空的石壁架旁,擡頭欣賞那形式各異的琉璃制品。

其中有好些個她沒有見過,大概是後來才新制造放進去的吧。

她隨手拿起一盞琉璃燈,燈內放著一支還未燃盡的蠟燭。

木制的手柄握持處光滑無痕,看得出它主人生平對它的喜愛,離瑯定是常提著出門。

怎料她拿在手上沒多久,這條看似嶄新的手柄突然斷裂,她嚇得心驚,向後一步,琉璃燈掉在地上,全部碎開。

歸終低頭,對著那些碎片看了許久。

她心中哀戚,緩緩蹲下身來,將碎片一片片撿起拼好,使用本就不多的神力,將弄壞的東西全部覆原。

離瑯的心,何曾不像這琉璃那般易碎……

明明,他只要安安心心留在輕策莊裏就可以不死的,偏偏走那一遭。

歸終剛用完神力,加之急火攻心,感到有些虛弱,也便不再多想了,只四處走走,看看離瑯從前有沒有留下重要的東西。

果不其然,經走了一圈下來,歸終就在那座椅旁的石壁縫中,發現了一沓厚厚的紙張,她從裏小心翼翼抽出,泛黃且潮濕的紙張隨之破碎了不少。

歸終再度用神力將之全部還原,這才能看到完整的字體,上面的內容,有標註,有圖畫。

其中有一沓記載了輕策莊幾千年的歷史,另一沓是他所領悟的各種工藝的步驟,所需材料,劑量計算方法等等。

【這算不算得上是璃月版的天工開物?】

【讓我康康……還真是,造紙,釀酒,農具鍛造,四時種植……我丟,這不就古代的百科全書嗎?】

【想不到螭是個實幹科學家】

【他真的很適合搞學術誒,如果去須彌發展,至少能成為大賢者,可惜魔神戰爭時期的璃月尚武】

【生是璃月的魔神,死也是璃月的魔神,他不會去的】

【果然就是坎瑞亞戰爭讓七國的發展都倒退了,因為一千年前跟一千年後的技術發展,一點都沒差】

【作為考據黨up主的我,深深被背刺了……我之前還解說過璃月這個國度,發展不到較楓丹和至冬科技水平的原因,是經驗主義大於實驗主義】

【然鵝,事實證明,縱觀整個提瓦特,科技只對人類有用】

【確實,元素力和魔神神力比科技更可怕,你們剛沒看到歸終姐姐,單純用神力就一下子將所有東西覆原了。換做正常的文物修覆工作,那得要花多少年才能完成?】

一時間,彈幕都沈默了,因為後面發言的實在太有道理。

歸終沒心思看彈幕,她只認真去看手稿內容,感慨良多。

在此期間,她已默默做出了一個決定——

那就是將離瑯的手稿編制成書籍,在璃月港印刷出版。

好讓更多的人知道,他們生活中所用到的東西,到底是從何而來的,同時也可以教化於民。

歸終撕下自己的袖子,將手稿包裹好,放回到原位。

等之後,她會將摩拉克斯叫過來看看,以證明螭不是傳說中那個惡貫滿盈的魔神。

他只是行事方式有所偏頗,但他始終是愛人的,跟仙人一樣,是璃月不可缺少的一員。

歸終深深一嘆,從另一個洞口裏出去,再去看看輕策莊的人們,如今過著怎麽的生活。

此時已經天黑,空曠的田壟上空無一人。

歸終逛了十來步,想起來自己曾經做的耕犁一體機的存放處,就回到從前她住的小洞內。

尋著月色,歸終穿越一片竹林。雖是竹林,但地上絲毫看不見枯枝落葉,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甜甜花。

她更是觸景生情,未曾想過當年隨手栽種的甜甜花,如今已是隱藏在竹林深處的花海美景。

月如銀霜,灑在這些不起眼的野花上,卻如夢似幻般的美麗。

歸終整理好難過的情緒,小心繞過這些花朵,來到自己的秘密地點,也終於看到了那臺機關。

此處偏僻,鮮有人知,花花草草長勢茂密,更無人踏足過,她的機關那樣安然地靜置在原位。

歸終前去將那一體機搬出來,這時一只大手按在了那手搖板上。

“需不需要幫忙?”頭頂傳來了若陀的聲音,

她擡頭看,眼角一抽。

我去,怎麽跟來了啊?大哥你能正常點不?

好歹被狠狠罵了一頓,那就趕緊地去找你摯友摩拉克斯訴苦啊,找我做什麽?

歸終心裏吐槽道,而並未理他,走向一邊。

“還在生氣?”若陀陰暗著臉色問。

“我把你推到水裏,你還跟著我幹嘛?”歸終開始有點怕他。

若陀臉色又沈下來幾分,直說道:“鈴鐺還沒給我,我自然要跟著。沒有樂聲,就會焦躁不安,做出傷害大家的事。”

歸終不可置信:“可是,帝君的封印應該也能夠讓你安寧,為何還是……”

話還未說完,若陀雙手捏緊了她的肩膀:“為何你總要提摩拉克斯?這個方法是你想出來的,自然是你負責到底。”

捏的骨頭好疼……

歸終欲要躲開,卻紋絲不動,她有些慌亂道:“我答應幫你做就會做的,等等我吧。”

只見歸終楚楚可憐樣,若陀的神情有所動搖,稍稍松開了手。

“有個道理,我要跟你講。魔神戰爭的戰場,我亦征戰過無數遍,只明白了在這世上確實沒有弱者說話的份量。”

若陀表示,他來這裏並不是向歸終低三下氣道歉的。

“今天到底怎麽了?我原以為你是一時沖動才說的話,沒想到你真是這麽想的?”

直到此刻,歸終才終於深刻意識到,這個“若陀”,非那個“若陀”,真正的若陀絕不是那樣的三觀。

“你得承認這點。”若陀一手將她的臉緊緊捏住,渾身散發黑氣,雙眼猩紅,“尤其是,有些東西很寶貴,不適合你來使用,而只有我才能——”

話到此處,他頭疼欲裂,似有無數根針直戳大腦。

若陀,你究竟在做什麽?把摩拉克斯仙體的巖晶結丹拿出來,歸終就會立即喪命!

腦中有一個聲音在勸他不能這麽做。

不,若陀,她不接受你的好意,那就沒必要再對她溫柔了,直接取出來,直接取出來……

另一個聲音也在叫囂著。

但後者的聲音更大,完全控制住他的意志。

若陀全然不顧往日的交情,一只手凝聚巖元素之力,像吸鐵石那般,歸終體內的結丹就在瞬間中被剝離出來。

隨之,若陀化作黑氣散開。

而當巖晶結丹奪走的那刻,歸終的五臟六腑立馬疼痛不已,如恢覆了那日被震傷那般,止不住頻頻吐出血來。

她眼裏失去高光,視野模糊,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白色的衣裙滲透鮮血,全染成了朱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