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0章 竊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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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竊聽器。

郁雪時清楚的知道, 他在鉑西瓦爾的心目中應該是個什麽形象,又或者說,並不是他在鉑西瓦爾的心目中是一個什麽樣的形象, 而是萊桑德在別人的心中是一個什麽樣的形象。

他是一個來自異世界的幽魂,不知道為什麽睜開眼睛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唯一能夠選擇的就是順從著這個世界給予他的角色扮演下去。

不過郁雪時其實並沒有完全百分百的去扮演萊桑德這個角色。

畢竟是從前的萊桑德愚蠢, 暴力, 而現在的他已經實現了人格大轉變, 風評簡直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但是這些都是無足輕重的改變,畢竟人就是這樣,總是在今天是這個模樣, 但是換了一天就是另外一個模樣了。

不管如何, 他都可以輕松的解釋清楚為什麽他會擁有如此大的轉變。

可是他剛剛在鉑西瓦爾的面前表現的並不是那樣的,他剛剛在鉑西瓦爾的面前表現的是另外一種絕對不能夠被蟲知曉的東西,性格是可以轉變的, 可是思考方式跟行為都絕對不可能在朝夕之間改變的,畢竟這是組合成他一生的一部分, 必然是要有跡可循的。

就好像是一個無趣的人,只要會尋找一點辦法,總有可能變成稍微有趣的人。

可是一個從來都沒有去過法國的人,是必然不可能知道法國街頭的咖啡糖包的品牌。

縱觀萊桑德一生, 他根本就沒有遇見這些事情的機會, 自然是不可能知道要如何應付陛下的,更不要說是應付的這麽好, 郁雪時在決定做這件事情之前就已經想好了這件事情的後果,他大概的也猜測到鉑西瓦爾這麽安靜, 是因為他不想要在別的蟲的面前直白的問,鉑西瓦爾想要在私底下問郁雪時這件事情的原因。

只是郁雪時沒有想到鉑西瓦爾會問的這麽溫存,他以為鉑西瓦爾的問題會更加的尖銳一點,譬如說問他“為什麽會知道這些談判的技巧”或者說是問他“為什麽從前不展示出來,總是在我的面前顯得很無辜呢”之類的問題。

結果鉑西瓦爾問他,是不是從前不曾開心的活著。

這個問題超乎了郁雪時的想象,饒是郁雪時這樣巧舌如簧的人,他都不知道應該要如何的回答鉑西瓦爾的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問的是如此的溫柔,卻比上面的郁雪時設想過的兩個問題都要讓郁雪時難以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全然是因為鉑西瓦爾的擔心,他覺得郁雪時肯定遭受過他從來都沒有想到的痛苦,導致郁雪時變得如此的能言善辯,這樣的能力好處多的數不出來,可以讓郁雪時在面對他人的時候永遠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無論是誰,無論是在什麽時候,都不可能真正的指摘到郁雪時,因為郁雪時絕對會把自己撇得幹幹凈凈的。

但是與此同時,這樣的能力也是雙刃劍——

擁有一個如影隨形的缺點。

因為能力並不是開關,並不是你想要的時候就可以隨意的開啟,不想要的時候就可以隨意的關閉的存在,一旦開啟就永遠都不可能關閉了,這樣的能力能夠讓郁雪時在面對所有人的時候都立於不敗之地,可是卻也讓郁雪時再也不能夠好好的跟任何人對話,因為哪怕是對著普通人,哪怕是他心知肚明的這是可以依靠的人,郁雪時的腦子也會不自覺的轉動。

正常的說話,對於郁雪時來說,都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

鉑西瓦爾很顯然的想到了這一層,他是那麽聰明的蟲,自然而然的能夠順著這一層想到曾經他跟郁雪時的相處,從前郁雪時對他滴水不漏的一切回答,就變成了一把雙刃劍了。

……你在面著我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狀態嗎?

郁雪時無奈的挽了下眼睛,鉑西瓦爾比他想象的還要敏銳,不過沒關系,因為他並不排斥跟鉑西瓦爾解釋這件事情,郁雪時輕聲說:“並不會,我會這樣,只是因為我天生就比別人敏銳一點。”

“在我還算是小的時候,我就大概能夠明白他人的想法,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不管是有所求的還是無所求的,他們的喜惡在我的面前完全都是透明的。”

而郁雪時因為出身不錯,從小就跟隨著父母一起游走在上流社會,從小就擁有了接觸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利益場的機會,虛情假意他早就已經看的太多太多了,他的微笑是為了得到什麽,他的示好是為了什麽,他的眼睛裏面藏著的欲、望到底是什麽……

這些東西在郁雪時的面前完全都是透明的,當然,對於當時還是小孩子的郁雪時來說,遭遇到這樣的事情確實並不是那麽好接受,可是他的父母就是他最好的老師,哪怕郁雪時想要逃離也不能夠逃離,當時小小的他,也完全不能逃離。

他每天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父母爭作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演員,在家分崩離析吵到甚至要動手的地步,離開了家門,拉著他的手的時候卻成為了最知名的恩愛夫妻跟和諧家庭,演戲好像是他們必須要擁有的先天技巧,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誰是不帶著一層人皮活下去的。

郁雪時說:“與其說是從來都沒有開心過,倒不如說我已經習慣了噢殿下,對於我來說,他們不過就是那麽一群蟲而已,我不會因為他們有任何的心情波動的哦。”

骯臟,醜陋,不堪,欲、望滿身,再怎麽下流郁雪時都早就已經看習慣了。

“面對陛下,對於我來說,也是一樣的,可能你對他擁有很強大的信仰之類的,可是我沒有,對我來說,他也只不過是一只普通的,跟其他的蟲沒有任何區別的蟲而已,所以我半點都不會害怕。”

“當然,正是因為我可以這麽清楚的看見惡這個東西,所以在面對正面情緒的時候,也會變得格外的敏銳哦。”

……

這一段話郁雪時說的很平靜,唇角的笑意都沒有變一下。

鉑西瓦爾卻下意識的握住了他的手,觸碰到的手指格外的冰冷,郁雪時擡眸與他對視:“怎麽了?殿下?是還有什麽想要問的嗎?”

“……”鉑西瓦爾低聲說,“沒有了,冕下,我全部都聽明白了。”

一切一切都已經聽明白了,鉑西瓦爾又一次發覺自己詢問錯了。

因為這並不是他應該要心疼郁雪時的場所,而是他應該要肯定郁雪時的場所,在郁雪時對他開口說要陪他一起去見陛下的那個時候開始,他就應該明白的——

郁雪時並不僅僅只是想要成為他的雄主而已,郁雪時還要做更多的,那些僅僅只是雄主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鉑西瓦爾在想清楚以後,終於明白為什麽郁雪時在遇見他的那個瞬間就無條件的站在他的身邊,明白為什麽郁雪時在面對陛下的時候格外的不卑不亢。

陛下身為帝國的皇帝,不管是什麽蟲遇見了他,不說喜歡,第一個反應也絕對不會是奪奪逼蟲,郁雪時在第一次遇見陛下的時候,態度也沒有現在這麽強硬。

郁雪時現在對於陛下的憎惡是完全來自他的身上的,郁雪時是在為了他而生氣,是在為了他而不平,不平他從來就沒有受到過陛下溫柔的對待就算了,長大以後還要遭受到他的敵視,郁雪時向陛下索求的那些,完全都是在為了他而報仇啊。

還有什麽其他可問的呢,就好像是當時郁雪時因為小時候的他而心疼的想要給他一個擁抱,但是在遇見了事情的時候,郁雪時絕對不會因為鉑西瓦爾曾經的痛苦,就對鉑西瓦爾說,因為你曾經被這件事情傷害過,所以在遇見這樣事情的時候,讓我來幫助你吧。

郁雪時會選擇讓鉑西瓦爾自己去面對。

此時的鉑西瓦爾雖然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有什麽蟲對郁雪時造成過這樣慘痛的傷害,但是他清楚的知道,郁雪時對他袒露出來這件事情,絕對不是想要讓他心疼郁雪時,郁雪時在這個時候是想要對他說——

我是可以站在你的身邊的。

絕對不僅僅只是想要站在你的身後面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殿下?

這個世界上的雄蟲是如此的繁多,可是再也沒有一只雄蟲會像是郁雪時了,不是因為郁雪時給予了他所有雌蟲都夢寐以求的寵愛,而是因為絕對不會有一只雄蟲可以如此敏銳的察覺到鉑西瓦爾的危險處境,並且在這個時候對鉑西瓦爾說。

請讓我與你並肩作戰吧。

鉑西瓦爾對著郁雪時說:“冕下,今天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會再發生了。”

他絕對不會再以希望郁雪時好這件事情,而將郁雪時隔絕在他的事情之外了。

為此,為了證實自己的話,鉑西瓦爾主動道。

“所以,您要跟我一起聽竊聽器嗎?”

郁雪時挑了下眉:“什麽竊聽器?”

鉑西瓦爾頓了一下,不自在的撇開頭說:“……陛下的身邊有我的一個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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