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溫存

關燈
第86章 溫存

“算了, 沒關系,仔細想想我對你好像也沒什麽要求,”沈淩山看了他一會,又道, “我努力工作幾十年, 就是想讓你可以不受世俗拘束地隨心生活。所以同時和好幾個男人結婚也好, 想要生小孩也好,甚至自己親自懷孕生小孩也好……無論怎麽驚世駭俗都無所謂,只要你身體健康, 每天開心,好好地活到我死掉之後,我的心願就完成了。”

沈夜星含住奶奶的拇指,砸吧著嘴, 無憂無慮地笑。沈淩山拿手上的玉鐲逗她, 臉上也帶上了笑意。

沈暮雲靠在枕頭上,聲音輕輕的,聽起來很平和:“媽媽,我現在感到很幸福。”

沈淩山擡起頭, 註視兒子的眼睛。

她有些感慨:“很少聽見你說這個詞。是因為你的男友們?”

沈暮雲:“是的。我愛他們, 比我原來以為的還要愛很多很多倍。”

沈淩山安靜片刻,比較委婉地提出了質疑:“可據我所知, 你們才認識了不到一年時間。你確定你是真的愛他們,而不是誤把一些其他的情緒當成了愛意?”

沈暮雲聽到這句, 露出了一個愉快的笑容。

“不, 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他壓低聲音。

沈淩山“嗯?”了一聲, 挑起眉:“我不記得你有過這樣的朋友。”

沈暮雲側過身來,靠近母親, 向她分享自己發現的小秘密:“我之前一直渾渾噩噩的,許多事情都不記得了,直到最近精神狀況好轉,才突然想起來——我在六歲的時候就見過他們。”

“六歲”對於沈淩山來說,同樣是一個敏感的年份。她眉心動了動,預感到什麽,安靜等待沈暮雲的下文。

沈暮雲:“……其實在雪山迷路的那晚,不是遇到了什麽奇跡,而是他們把我救出來的。遺憾的是我當時精神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回來後把他們忘得幹幹凈凈。”

沈淩山驚訝地睜大眼。

“他們……那種天氣怎麽會在山裏面?”她仍然有些難以置信,“你確定你的記憶是可靠的嗎?”

沈暮雲非常認真地點頭:“我很確定,媽媽。他們山裏露營,因為一些陰差陽錯,總之,最後撿到了我,把我送回了基地。”

沈淩山瞳孔收縮,看著他許久沒有言語。

沈暮雲有些心虛地握住了拳頭,臉上依然帶著笑。

在怪物的親身教學下,他的撒謊技術似乎越來越高超了。

好一會,沈淩山深深吸了口氣,還是半信半疑的,但信的部分明顯更多一些。她百感交集,道:“我一直很在意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緣分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沈暮雲:“所以,媽媽,我命中註定要和他們永遠在一起,一見鐘情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沈淩山笑了,伸出手來,摸了摸兒子柔軟的頭發:“行,你覺得開心就好。就算結婚以後發現他們並非良人也不要緊,反正又沒領證,踹了再找更好的。”

懷裏認真偷聽的沈夜星頓時瞪大眼睛,呆呆地看了奶奶兩秒,然後飛快癟起嘴,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頭回當奶奶的沈淩山嚇了一跳,註意力馬上轉移到孫女身上,一顆心用力揪起,連忙站起身,有些笨拙地晃動起寶寶:“怎麽哭了?是不是肚子餓?哎呀,寶寶不哭,不哭,奶奶在呢。”

沈夜星哭得傷心欲絕,眼淚跟擰開的水龍頭一樣往外湧,拳頭緊緊攥著奶奶的手指頭,嗚哩哇啦不同意踹了爸爸。

沈淩山聽不懂她在說什麽,求救般地看向沈暮雲。沈暮雲重新靠進枕頭裏,差點沒忍住笑,掩飾般咳嗽了一聲:“應該是餓了,讓沈甲給她沖奶吧。”

沈淩山抱著孩子,魂不守舍地跑下樓找兒婿去了。

沈暮雲被迫一個人留在房間裏“坐月子”,聽著樓下雞飛狗跳的熱鬧,百無聊賴地畫了一會素描,又躺下來睡了一覺,最後在一陣喧囂中被吵醒。

他迷迷糊糊聽到沈丁在大喊:“大哥!!你聽我們解釋!!!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緊跟著還有沈淩山的:“和玉你先冷靜一下,事情雖然很離譜,但也還算科學!林姐,林姐你快拉住他!!”

中間還混雜著沈夜星震耳欲聾的爆哭聲、乒乒乓乓的打鬧聲、林姨的尖叫聲……

沈暮雲馬上清醒了,有些興奮地從床上爬起身,準備去樓下看熱鬧,正要推門的時候他又聽見媽媽大聲說了一句什麽,接著亂哄哄的客廳很快安靜了下來。

沈暮雲走到樓梯上,發現混戰已經告一段落。梁和玉面無表情抱著寶寶,腳邊丟了兩個空威士忌瓶子,林姨和沈淩山用力攬著他不準他往前,沈甲們緊張地站在一旁,打量著向來溫和的大舅哥罕見冒火的臉。

梁和玉拼命深呼吸,不怎麽溫柔地拍了拍沈夜星,幹巴巴哄:“不哭不哭,舅舅沒兇你,乖啊。”哄完後又轉向沈淩山:“當年真的是他們把小雲從山裏救回來的?”

沈淩山松了口氣,不管是真是假,暫且肯定道:“對,就是他們。”

梁和玉緩緩掃過眼前人數眾多的弟婿們,手指動了動,看起來還是想動手,忍得額角直跳。

“好吧,就算他們救了小雲,”梁和玉咬牙切齒,“但是未婚先孕?在小診所裏剖腹產?連月嫂都沒請,也不安排住院,生完就回家裏?”

沈甲立刻解釋:“大哥,是這樣的……”

沈暮雲趕緊在身後喊了一句:“大哥。”

所有人同時回過頭,梁和玉的目光飛快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眉頭已經緊緊皺起,在他開口說第二句話之前搶走了話頭:“別幫他們說話,我也有很多賬要跟你算。”

沈暮雲:“那好吧。”

他走到客廳,毫不畏懼地靠近氣瘋的大哥,低頭在沈夜星的臉蛋上親了一下:“不哭,朝舅舅……或者叔叔?算了,舅舅叔叔都行,來,笑一個。”

沈夜星立竿見影地停止哭泣,可憐巴巴擡起頭,朝梁和玉吹出一個鼻涕泡泡。

梁和玉對上那張和弟弟小時候一模一樣的臉,黑沈沈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趁著大舅子還沒發作,沈甲在一旁握住沈暮雲的手,摸了摸他的手心,低聲問:“吵醒你了?”

沈暮雲轉身抱住他,當著媽媽和大哥的面在他嘴角一吻而過:“嗯,好熱鬧。”

梁和玉重重哼了一聲,很不愉快地警告:“幹什麽?你們還沒結婚呢!”

沈暮雲拉著沈甲,彎起眼睛看向大哥:“大哥,我餓了,能不能先開飯?”

沈淩山聽到這個絕妙好建議,立刻一拍掌,笑道:“對,先吃飯!和玉坐了一整天飛機,估計也餓了,林姐,開飯吧。”

說著,她把梁和玉拉到桌邊,給他塞了一個奶瓶,安排他給沈夜星餵奶轉移註意力。

沈夜星蹭到舅舅身邊,把鼻涕眼淚全蹭在他昂貴的西裝上,啊啊兩聲,朝他露出自己的喉嚨。梁和玉的註意力很快就被小家夥勾走了,還真的拿起奶瓶,小心塞進她嘴裏,眼也不眨地盯著她喝奶,緊繃的眉眼慢慢露出一點柔和神色。

林姨陸陸續續端來一桌子菜,有了食物做緩沖,氣氛緩和了許多。

沈淩山聽說了那段雪山往事之後,對她的兒婿們看順眼了許多,飯桌上聊起很家常的話題,問他們婚禮準備得怎麽樣、晚上怎麽分二樓的幾個次臥、平時喜歡吃些什麽……

沈暮雲偶爾也會插兩句嘴,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

一頓飯吃得很溫馨又平和,唯一的火.藥星子已經完全沈浸在自己升級當舅舅這件事上,餵完奶後看起來平靜不少,滿眼都只有懷裏軟綿綿的小嬰兒,直接把礙眼的沈甲們當空氣。

吃完飯,沈淩山怕他們再鬧起來,先趕梁和玉上樓休息,再盯著沈甲他們各自回各自的客臥,最後才守著沈暮雲進房間,警告他:“現在特殊時期,早點休息,聽到了嗎?”

沈暮雲白天睡得太久,現在一點困意都沒有,掙紮問:“那沈夜星呢?”

沈淩山:“小孩子晚上要餵奶,太耗神了,我讓沈乙帶著呢,你好好睡覺。”

她啪地將門關上,還從外面上了鎖,生怕晚上有心懷不軌的人溜進來幹壞事。

沈暮雲:“……”

他只好無聊地去泡了個澡,重新躺回床上,乖乖聽話關掉燈,翻來覆去好一會終於醞釀出一點睡意。

半睡半醒間,他的意識好像又飄起來了。白日裏所有瑣碎的家庭平凡事都在遠去,取而代之的是游離於現實與夢境之中的朦朧月景。

夢裏面,他再一次看到了自己深愛的怪物,祂纏繞在陽臺的圍欄上,銀色的鱗片落了雪,半透明絨毛隨著北風輕輕晃動,駭人的軀幹浸泡在月光中,望著沈暮雲,好似帶了溫柔的笑意。

沈暮雲看了很久很久,胸膛裏的心臟開始狂熱地躁動,咚咚咚狠狠撞擊肋骨。

而慢慢的,怪物動了起來,觸手安靜爬行,似乎準備從陽臺離開。

沈暮雲用力吸氣,在強烈的渴求下猛地從床上坐起身,急促地喊了一句:“……別走!”

陽臺裏怪物怔住,似乎回過身看了他一眼,又在下一秒毫無征兆地消失。

沈暮雲的視野裏一片潮濕,呼吸急促,心跳如雷,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從夢裏醒來了,正睜著眼睛,視網膜映出來的是真實世界裏的場景。

真實的陽臺上,顯然不會有怪物,只會有……

……努力往裏爬的沈夜星?

沈暮雲楞了一下,腦袋裏嗡地一聲,馬上撐著床翻身下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腳跑向陽臺,拉開門,把地上亂爬的沈夜星拎進懷裏。

緊接著,他又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抓著欄桿,輕巧地從旁邊翻進陽臺,正對上沈暮雲震驚的目光。

沈暮雲:“……”

沈乙:“……”

幾秒呆滯。

外面還在下雪,氣溫已經降到零度以下,陽臺門一拉開,室內的暖氣爭先恐後往外面跑。沈乙先回過神,輕輕咳嗽一聲,小聲道:“先進去,小心著涼。”

沈暮雲這才發現自己光腳站在結冰的瓷磚上,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並不覺得很冷,四肢反而熱得厲害。

他點點頭,先進了臥室,抱著沈夜星回到床上。很快,沈乙脫掉外套,輕車熟路地鉆進被子裏,從身後將沈暮雲緊緊抱住,嗅了嗅愛人鬢角的香氣,舒服得長長嘆一口氣。

沈暮雲就著臺燈看他,不知是不是剛夢到了怪物的原因,他覺得現在的沈乙有點不太一樣。

像是沈乙,又似乎不單單是沈乙,仿佛還融合了更多的人格力量……而沈暮雲剛才認為祂是沈乙,也僅僅只是因為祂翻圍墻時的神色更符合沈乙平日的表情。

於是,燈光下,沈暮雲變得不太確定。

從第二次治療結束開始,他已經很久沒有混淆過愛人們的身份了,哪怕他們變成了同一張臉。

沈暮雲盯著他看。

“沈乙”慢慢露出有些緊張的笑容——這樣看起來又像沈丁了——主動朝他解釋:“我只是太想你,寶貝,外面雪下個沒停,天氣又這麽冷,沒有你在旁邊我沒法入睡。”

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個有些礙事的小家夥。小家夥這時候仍然兢兢業業地偽裝合格小嬰兒,又在掛著口水傻笑。

沈暮雲摸了摸女兒稀疏的頭發,沒說話。“沈乙”很明顯誤會了,又立刻補充:“……我沒有虐待我們的女兒,你放心!她剛才只是在陽臺,額,散步。她喝奶喝得太飽了,一直鬧著要找媽媽,所以我把她從隔壁陽臺丟過來,讓她可以消消食……”

沈暮雲實在沒忍住笑了。

他一笑,枕邊的怪物也跟著放松地笑起來。

他們在昏暗的閱讀燈下灼灼對視,沈暮雲依然無法明確祂現在扮演的角色,但這個問題又似乎不重要了起來。

——或許今晚的怪物把所有人皮都融合在了一起呢?畢竟臥室的床太小,只夠睡下兩個人。

沈暮雲被那雙墨綠色眼睛深深吸引,呼吸越發急促,沒有開口叫祂的名字,越過沈夜星,低頭吻住了那張冰涼的嘴唇。

腰間的手用力收緊,怪物把礙事的小家夥拎到床頭,翻身將沈暮雲牢牢困在自己懷中。

安靜的臥室裏響起了暧昧的水聲。

他們像品嘗美食那樣細細地接了很長時間的吻,清點彼此口腔裏的牙齒數量,把舌頭當成觸手交接腕那樣纏綿,卻又不帶情玉氣息,只是一場親昵的溫存。

沈暮雲在怪物的味道中渾身發麻,好像一只落入了蛛網的獵物,被毒素麻痹了神經,意識飄飄欲仙,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當成獵手的養分。

他們親了許久,親到床頭櫃上的沈夜星都快凍成冰雕。

沈暮雲依依不舍地離開怪物的嘴唇,舔走上面沾染的水光,把祂的手拉到胸前,讓祂去感受胸腔裏激烈跳動的心臟。

“它跳得好快,好健康,”沈暮雲沙沙地說,“和之前裝著你的時候不一樣。”

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但怪物輕而易舉聯想到了其中的隱喻。

祂低下頭去,隔著皮膚親吻那顆曾被祂精心澆灌的、在沈暮雲肚子裏待了三個月的、真正的胎兒。

沈暮雲伸手將祂攬緊,不許祂再離開。

這個動作讓怪物心情非常好,祂愉悅地瞇起眼睛,靠在愛人懷中,數著那美妙的心跳聲,和平常夫妻沒兩樣地聊起了家常話:“心臟倒是跳得越來越好的,不過晚上看你吃得好少,是沒胃口麽?”

沈暮雲懶洋洋地閉上眼睛,把下巴支在怪物頭上,滿足得一動也不想動:“白天睡了大半天,晚上吃不下。”

“現在餓不餓?”怪物摸摸他的肚子,“我去悄悄給你做點夜宵?”

沈暮雲搖搖頭:“別動,讓我抱會……今天折騰得夠嗆的。”

祂想起今天和丈母娘、大舅子的混戰,沒忍住笑了一聲:“嗯,是挺折騰,不過真開心啊。”

沈暮雲勾起嘴角,聽祂聊著婚禮的各種安排,手不受控制地鉆進他的衣服裏,沿著熟悉的曲線一寸一寸地摸,像是在用手掌探索懷裏的人皮,摸得很慢,仔仔細細,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破綻。

祂說話的聲音仿佛離自己越來越遠了,沈暮雲又想到剛才夢裏看到的銀色怪物,以及怪物在月光下絕美的銀色鱗片……

直到一只修長的手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

怪物的工作總結不知何時已經停止,聲音啞了下去,帶著淡淡的暗火。

“你的心臟還要休養一段時間,親愛的,”祂說,“放過我,嗯?”

沈暮雲反扣住祂手,又一根根摸起他分明的五指,片刻後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懷裏人深深地看著他,目光灼熱,似乎正在經歷嚴峻的考驗。

沈暮雲和祂對視片刻,只覺得自己快要被胸腔裏的欲.望撐得炸開了。他微微抿一下唇,隨後扯開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忽然道:“婚禮前我們去露一次營吧?之前身體一直不好,好久沒有戶外活動了,有些憋悶。”

他的愛人從來不會拒絕他的任何請求。

哪怕現在寒冬臘月、大雪不停,祂仍然寵溺地笑著點頭,輕快道:“好啊,再休息幾天,等你和這具身體更適應一些,我來安排。”

祂把耳朵從沈暮雲的心臟處挪開,擡起頭,蹭了蹭沈暮雲紅潤的臉頰,又問:“想去哪裏?”

沈暮雲註視著眼前的美麗眼睛,溫聲道:“我們去山裏看雪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